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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在清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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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思索,我們所做的一切,或許都只是在努力假裝一切發生的事情是正常的,這樣說的話,哪怕大多數人批評你,也沒有關係。

隨後她又想,所有這一切會不會是因為自己還掙扎扭動在魚鉤之上,努力引導現實使其看來合理。她再一次翻開那本「弗蘭肯斯坦」,試圖尋找一些相對主義和虛無主義的內容來開啟自己的探索證明之旅,但她的助教還沒安排大家閱讀「常人方法論」那一章。她的目光掃過目錄頁,暗自慶幸不用去讀單是標題看起來就冠冕堂皇得駭人的那一章。

米拉還是寄希望於「弗蘭肯斯坦」能夠讓她從魚鉤上解脫,但不知道具體應該怎麼做。她絕不相信社會學意味著懷疑我們自己,質疑自己的行為。這樣不就等於承認了加里森提到社會學時所說的,如果一個人做錯了什麼,不是他個人的錯而是社會的錯嗎?米拉能確定,社會學絕不是一個以道德說教來確定自身地位的學科,她只希望有人能夠幫她抵擋住這種道德判斷的浪潮。於是她翻開了老師要求閱讀的關於歐文·戈夫曼(ervinggoffman)的那一章。

這說不定是個絕佳的機會,戈夫曼或許會帶她走出困境。米拉零星迴憶起課上提到的,說他是那些遭受不公待遇的人們的守護神。他似乎十分關懷那些被排擠與被欺侮的邊緣人。接近中午時,米拉已經一口氣讀完了戈夫曼的這一章,感覺到很滿足,這一章果然不負期望。

米拉出門的時候,瑟茜正好回來了。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緊繃,又累又緊張,進門後幾乎沒跟米拉說上話,米拉擔心地隨她來到廚房,看著她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一大杯水。她背對著米拉,在準備灌下下一杯水之前,對米拉說,安娜昨晚在米拉回家之前就被送進醫院了。應該是出了意外,但是瑟茜對事情的印象也十分模糊。

米拉還是很難摸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她打聽安娜現在的情況。「情況已經穩定了,應該還好,我覺得。我想多瞭解一些情況,但是他們不肯告訴我。那邊要等到下午一點到兩點之間才能探視,我們可以到時候再去問問。」米拉主動提出要陪瑟茜一起去,本以為她會說不用了,畢竟瑟茜和安娜的關係要更好一些。但瑟茜說:「我今天下午有一門考試。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必須參加考試。你能自己去醫院看她嗎?」

米拉當然想去醫院看望安娜,儘管深知自己也必須壓縮準備考試的時間,她讓瑟茜提供醫院的位置,以及安娜的位置。她緊緊地跟在瑟茜身後,出神地看著她整理準備出門的東西。過了一會兒瑟茜準備走了,臨走之前抓了一本破舊的平裝書塞到米拉手中。「拿著這個,應該是她最近在讀的書—她那邊什麼能打發時間的都沒有。」

下午一點半,米拉已經站在了安娜的床邊,和往常在醫院一樣,感到一種沒來由的噁心。從進門到現在,安娜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可能有點困,沒有外傷。房間裡沒有椅子,米拉就在床腳坐下了—併為自己的打擾感到了一絲尷尬,但是她總不能就傻站一個小時,不是嗎?她問安娜,出什麼事了。「我出了點意外。」

米拉在路上準備了臺詞,一些在醫院裡能給病人打氣的話。人們都是這樣做的,對吧?努力讓病人笑起來,讓病人忘掉一些傷痛。於是米拉講起了在自己看來有趣又略帶自嘲的故事,故事中的她十分笨拙而思維混亂。內容包括重現她一週前是如何在下計程車時狼狽地摔了一跤,和其他一兩個小故事,還有她今天在來醫院的路上迷路的事。安娜從頭到尾都沒笑,連嘴角都沒咧一下,只是隨口問,圖妮的包包現在有沒有修好。

米拉並不想和安娜認真討論修理圖妮的包包這件事,於是沒有理會她,繼續說了下去:「就在幾天前,我像那樣從計程車上摔下來可能會沒命的。我一直擔心別人會怎麼看我。你知道的,我會在出門之前整晚整晚地想明天要做什麼,這樣才能保證自己第二天不會丟臉。」

安娜還是沒做出任何反應,甚至沒表露出一個鼓勵性的微笑。米拉問安娜,為什麼當人們竭盡全力但沒有達到創造和管理別人的印象的目標時會感到很尷尬?「我不知道—我再也不擔心尷不尷尬的了,至少在穿著這一身躺在這裡時不會,」她說著,扯了扯身上的一次性病人服,「不光我這樣,病房裡的人都不會顧慮這些—你看看她。」

只見一個看上去身體十分虛弱的女人,探著身子,似乎是床上的什麼東西找不到了。她一點也不顧忌醫院的病人服不能完全遮掩住自己的身體。「你怎麼不去幫幫她?」安娜問。

米拉感到更尷尬了:「不了吧,不能管這些事,她不會想讓我幫忙的。」

「在這裡談什麼尷尬簡直太奢侈了,就好像說你不能忍受醫院的氣味一樣。」

米拉沒提自己不喜歡醫院的味道的事。但是安娜已經從她皺起的鼻子中看出來了,不管怎麼說,米拉感覺自己被防得死死的—安娜怎麼火氣這麼大呀?她平日裡總會事事都依著別人說。米拉還是沒放棄。「難道你不覺得需要管理別人對自己的印象嗎?」

「不,我放棄了。這或許也是為什麼我會在這。」

安娜的眼神中有一絲挑釁—來啊,問我啊,再問我一次我為什麼會在這兒。米拉還是繼續問出口了:「安娜,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傻事?」

「你的意思是,我想自殺?」米拉點點頭。

「是,不管怎麼說,我確實試圖傷害我自己了。室友及時阻止了我。瑟茜和賈絲明大聲喊叫,趕緊叫計程車把我送到醫院。」

說到這,安娜笑了,彷彿剛才說的這些事與她一點關係都沒有,這讓米拉非常不舒服。她知道,應該問問安娜為什麼要放棄管理印象。安娜就是希望她這麼做,不是嗎,告訴她那些期望中的印象都是什麼,為什麼如此令她難以忍受。「我知道。有的時候感覺自己似乎是唯一需要努力才能偽裝得正常的人,這對於其他人都無比自然和簡單。」

這下米拉徹底不知所措了。她忘了自己本該說的話,剩下的一個選項似乎就徘徊在以下這幾件事中:要麼重複電視劇臺詞一般的陳詞濫調,要麼保持沉默,再或是聊聊社會學。

最後,米拉開始談論起一個社會學家,這個人(戈夫曼)曾經描述過人們假裝成自己而努力度過一生的感覺。他認為,我們顯然要努力營造出一種自己是正常人的樣子,這是現代生活和社會的重要特徵。戈夫曼描述過我們用於營造其他人所以為的那種表象而做出的努力,但是米拉說,他對失去這種能力所產生的影響更感興趣。出現這種情況可能是因為周圍的環境、機構或者其他人強加給我們的約束。他的重要理論標籤包括「自我呈現」「印象管理」和「擬劇論」,但這些不同的標籤組合在一起或多或少表達的是同一件事:我們都在表演。有時我們的表演成分比其他時候要更多,有時在一些非常困難的環境中我們不得不表演,但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在表演。米拉問安娜怎麼解釋「弗蘭肯斯坦」中給出的這個例子:「假設你在公共場合看到一個女人頻頻地看她的手錶,拿起來又放下。你覺得她在做什麼?」

安娜似乎對這個問題的答案胸有成竹:「太明顯了—她在等人。」

「好的,但她為什麼不待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等呢?為什麼要發出這些訊號?」

「她不希望別人好奇她為什麼在這裡晃來晃去。不然別人可能會覺得她不正常,或者是個瘋子。」

「弗蘭肯斯坦」解釋說,這個女人希望讓別人明白她為什麼站在這兒,而不是讓別人去思考她在這做什麼。米拉從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安娜說出的這些話與她的人設完全不符。米拉沒有理會這些,接著說了下去:「好吧,每個人都會這樣做的。每個人都會維護自己的公共關係,試著為自己留下好的印象,藏起那些不好的。」

安娜似乎有一點點感興趣了。她的語氣仍然很尖酸,但是至少在說話時散發出了一些活力:「好吧。從計程車上摔下來,的確會很尷尬,但是我的情況要極端得多。別人對我粗暴無禮,我還是會對他們報以微笑。別人不小心撞到我,我會是先道歉的那一個。我好像比普通人更關心別人對我的看法。這顯然是一種執念。」

安娜在說出這番話時顯得十分侷促不安。米拉讓她再解釋一下她方才說的話,安娜說道,或許是童年經歷,讓她總覺得自己需要特別努力才能為別人所接納。這種努力也是她賴以生存的全部,而米拉則堅持自己的觀點不動搖。她告訴安娜,其實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我們想成為的樣子,恰恰就是我們呈現給別人的樣子。安娜聳了聳肩,像是說「隨便你怎麼說吧」。米拉繞過安娜的不滿,說:「你怎麼知道別人不需要像你一樣努力展示自己呢?人們永遠都要為自己留下的印象而努力,但又不希望別人認為你在苦心經營。那些在你看來似乎毫不費力就能很酷的人其實和你一樣辛苦。」

「那我還真就放心了哈!」安娜回應。這在米拉聽起來頗有諷刺的意味。她沒想到安娜會以為她的這些感受不曾發生在別人身上,米拉越來越難控制住自己聲音中漸漸流露的憤怒。

「想讓自己看起來毫不費力當然不容易。但我們絕對不能夠讓別人意識到我們在進行某種印象管理,不然會被人看穿。很多人都是在自然而然中習得了這件事,甚至很少意識到自己會這樣做,但是也有很多人害怕被人識破自己的努力而活在恐懼中。」

「我敢說圖妮就不怕被發現。她做什麼都是那麼得心應手。她天生就很幽默,又有魅力,天生就是那麼樂觀,她根本不需要努力。」

這對米拉來說倒頗為新鮮。她先前從沒聽過安娜表達過嫉妒,但她聽起來十分痛苦。米拉並不懷疑,只是十分同情安娜認為自己要比別人更加努力才能被接納,這也是為什麼她總是覺得別人不想和她交朋友。米拉的這些社會學解釋讓安娜更加懷疑,她在大學收穫的這些朋友是否只是把對她的友誼當成一種仁慈。安娜說:「如果每個人都在試著管理別人對他們的印象,那我怎麼知道—我是說,別人怎麼知道—他們到底是誰?」

「你還記得那個叫米德的社會學家嗎?他也提出了那個問題:我究竟是別人以為的我,還是我認為的那個我?米德的回答是兩者兼有之。而其他社會學家,如戈夫曼認為,在大多數時間裡,你是人們所構成的那個你,所以印象管理對我們如此重要。」

米拉繼續解釋印象管理的幾個部分,其中「前臺」(front)和「角色」(role)是最重要的,但是安娜對此無動於衷。米拉只好說:「好吧,你現在可以想象自己即將要乘上一架飛往國外的飛機。飛機特別大,你和其他乘客一樣繫好安全帶,準備起飛。這時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接著,就在要起飛的時候,飛行員準備語音播報了。他說他很激動今天能夠試航這架飛機,他從來沒開過這麼大的飛機,所以昨天一整晚都在模擬器上通宵練習,他堅信這一定是一場十分有趣的航行。」

這是「弗蘭肯斯坦」裡另一個米拉特別喜歡的例子,安娜只是淡淡說道:「沒人會這麼做的。」

「是呀。」米拉也點點頭回應道。

「他的前臺應該要配合飛行員的角色。有時候某些做法是可以接受的,但另一些情況下就不行。打個比方,如果我們系裡有個教授的衣品一言難盡,做事情也有失條理,這在學生看來是可以接受的。因為這也許正是她沉浸在智力活動中、與日常生活相脫節的跡象。但如果她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比如企業高管或者軍官,那這種行為可能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含義。」

戈夫曼認為,最重要的不是呈現出最佳印象,即在印象的層面上保持最佳狀態。人們一直在努力做的是呈現出正確的印象—即對於其角色來說最為正確的印象。我們很難逃離被置身於角色中的命運,無論是被制度還是被人們所約束。如果人們希望你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你會發現自己就表現得大大咧咧,除非你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並且對自己有著強大的信仰。

安娜終於點了點頭:「這就是為什麼第一印象那麼重要—人們會在第一次和你見面的幾分鐘時間裡就判斷出你是個怎樣的人,以後都以此作為依據對待你。」

米拉十分同意:「是的,而且他們越是以那種形象對待你,你也就愈發表現得像那種人。如果他們遇見你時,恰好趕上你最閃耀全場的時候,那還好;但如果你正處於十分緊張和焦慮的狀態,那可就壞了。所以當你在進行印象管理的時候,會有各種各樣的障礙和困難要克服,而絕不止感到不舒服或者疲憊那麼簡單。就像戈夫曼說的,場景(setting)是至關重要的。」

米拉停頓了一下。她感覺在腦海深處遠遠地傳來了警報鈴聲,她不得不想想接下來要說的話。事實上當戈夫曼在談到場景時,他說的基本上都是關於醫院的場景。然後她突然意識到:他寫的可不是什麼舊式的普通醫院,而是治療精神病患者的專科醫院。但是,說這些可起不到什麼安慰作用。米拉死死地攥著擱在腿上的包,突然想到,包裡有本瑟茜託她帶來的書。

米拉把書遞給安娜。那是一本安娜最近在讀的言情小說。米拉說這是瑟茜拿給她的。安娜點了點頭,任憑小說滑落手邊。米拉估計安娜現在對看書不感興趣,但也許自己能用得上。正好醫院的話題不太好開口,她可以藉此解釋戈夫曼想說明的場景的含義。

「對這些書而言,場景就意味著一切。你知道的,書裡的這些人通常腰纏萬貫,恰巧要去一些了不起的地方:去滑雪場的餐廳裡享用燭光晚餐啦,放眼一瞥,月光下的層巒疊嶂盡收眼底。他們永遠也不會因為預定的餐位失效而吃不上飯,也不會正好趕上酒店倒閉,更不會遇上那種到了滑雪場發現沒有雪的情況。」

安娜又聽不下去了。

「我想表達的意思是,你總是跟我們說這些書裡描繪的是真實生活,但在現實生活中,場景總是會給你帶來不少麻煩。總會有什麼事毀掉氛圍。但是言情作家總能控制住一切:他們會讓月光的角度和落雪的時機都恰到好處,在合適的時間裡那些情侶總是能享受到快樂的二人時光,確保沒人會一頭從計程車上栽下來。」

安娜這回生氣了:「你根本沒讀過言情小說,米拉。你在胡編亂造什麼呢?如果你之前讀過,就會知道有的時候人們就是會在最糗、最丟臉的時候碰到真愛。這會讓讀者對主人公產生同理心,所以當結局一切向好的時候,我們會更加心情舒暢。還有,別再提計程車了行嗎?那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好好好,但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安娜。」米拉試圖平息她的怒火,也提醒自己要耐心點。

「我是想說這些小說家確實特意設定了這些場景。我想書裡應該沒有哪個主人公會在偷偷換上洗衣籃裡上週的衣服時,或者在擺弄自己所收集的有趣郵票時準備好迎接一生摯愛吧?他們不僅要試著將氛圍營造得更加浪漫,同時也要避免其他意外的干擾。他們將這些,以及可能會破壞掉這些印象的人都藏匿起來了。」

「人?」安娜挑了挑眉。

「是的,」米拉點點頭,「不然為什麼這麼多人都不願意把自己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介紹給朋友和家裡人呢?」安娜的態度很快從一種冷漠切換成了一種深沉的不悅。原來,安娜剛才發脾氣只是一種防禦的姿態,但現在她已經完全放鬆了警惕。這並不是米拉原本計劃中的—她一直盡力保持一種輕鬆的語氣。或者安娜只是放棄掙扎了,但後來米拉的直覺還是發揮了作用。她剛才說的什麼讓安娜這麼不開心?笨死啦!答案顯而易見,安娜和她一樣:對家庭一直緘口不談。

安娜幾乎從來沒對室友提起過她的家人,她們也很好奇安娜與家裡人的關係。或許這種關係在某種程度上也與她的這次「意外」有關—或許她是因為她的父母才這麼做的。米拉或許是有些冷感,但她也不想傷害任何人,現在她感覺自己正走進一片雷區。她對接下來要發生的這番對話完全沒有做好準備。如果安娜有個三長兩短,事情不受控制了,她該怎麼辦呢?事情很可能會失控吧?她們昨天不就已經……而且安娜現在的情緒還是十分激動。安娜的醫生又會怎麼看待自己一會兒要對安娜說的話?會責備她提起這一切嗎?如果安娜情緒惡化了,是不是她的錯呢?而現在的情況是:安娜似乎就要在她眼前崩潰了—好像身上某處很痛。

米拉環顧周圍,試圖尋求一些幫助,但是附近沒有醫生,只有兩個護士一直在忙著照顧那個靠在床頭的女人。除了單刀直入,似乎沒有別的好辦法了,米拉能想到的就是讓安娜說出現在的感受。

「我真的很抱歉,安娜。讓你這麼難過,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想說的是,父母賦予孩子的角色有時會與孩子日後自己想要扮演的角色並不相符。當孩子想要扮演能決定自己未來的成年人的角色的時候,父母還是堅持把孩子當成小孩來看待。他們不願意將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帶回家,是因為他們想盡量避免同時扮演兩個不同的角色。」

「我甚至不敢想象帶任何朋友回家,更別提什麼男朋友了。你說的這些確實與我和我爸媽之間的關係很吻合,但是他們想讓我扮演的角色和你們見到的我完全不一樣。我曾經是個完全不同的人!」

米拉聽到她用了「曾經」這個字眼: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安娜已經放棄掙扎,決定接受父母賦予她的任何角色了嗎?難道她認為她只能選擇一個角色,永遠也不能擺脫父母的影響嗎?米拉對這些誤解有著自己的一套想法。

「我們每個人揹負著很多角色,像是女兒、姐妹、女朋友、室友。戈夫曼提出的問題是,在這每個角色中,我們到底都是一個人,只是碰巧在不同的人面前表現得不同,還是我們在每個角色中其實都是不同的人?我認為我們其實是不同的人。我恰恰就是這樣感覺的,」米拉淡淡地說,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如果有人跟你說事情不是這樣執行的,我肯定不會相信他們。在現代社會中多元的角色並不少見—真的有多種人格寄居在同一副軀殼裡。」

米拉停頓了一下,看看安娜想不想說點什麼關於精神疾病的內容,然後她很快繼續談起了「角色衝突」(roleconfli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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