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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動物的語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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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語言」。社會性動物經過長時期的進化,形成了一套用特定動作和聲音表達情感的符號系統。這種符號系統與人類的語言有著本質的區別:人類的語言能力需要後天學習來獲得,而動物在聽到或看到同類的訊號時,則是以先天的方式進行回應。通過對動物行為的觀察,每個人都能與其親密「對話」。

學習每種鳥的語言,

學習鳥的名字、鳥的所有密碼,

遇見鳥就和它交談。

——朗費羅(longfellow)

動物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語言」。在高等脊椎動物和昆蟲中,尤其是其中的社會性物種裡,每個個體天生就會用某些特定動作和聲音表達感情。而且當它看到同類做出某個動作,聽到某種聲音時,會用天生的方式來回應這些符號。高度社會化的鳥類,比如寒鴉或灰雁,有一套複雜的符號系統,每隻鳥天生就會發出這些符號,也理解這些符號。憑藉這些行為和反應,鳥類能夠完美地協調社會行為。在人類觀察者看來,這些鳥是在講一門自己的語言。當然,動物這種天生的符號系統與人類的語言有著本質的區別。人類兒童要費力地學習每一個單詞,才能掌握一門語言。此外,這種所謂的動物的「語言」是基因決定的特徵(就好像身體特徵一樣),每種動物的語言都沒有地域的差異。這個事實是顯而易見的,不過,當我聽到俄羅斯北部的寒鴉「講」的「方言」和我阿爾騰貝格家中寒鴉「講」的語言一模一樣時,我還是很驚訝。動物的叫聲與人類的語言之間其實只有表面的相似性。觀察者逐漸認識到,動物在用聲音和動作表達情感時,並非有意識要對另一個同類產生影響。一個例證是,即便是單獨繁殖和養育的灰雁或寒鴉,只要有了某種相應的情緒,他們就會發出相應的訊號。在這種情形下顯然這種行為是自動的,甚至可以說是機械性的,這與人類的語言完全不同。

人類行為也有類似的符號,能夠自動傳達某種情緒,這種符號並沒有影響他人的意圖,甚至和人的意圖相反。最常見的例子就是打哈欠。打哈欠是一種很容易被感知的視覺和聽覺刺激,其造成的影響效果人們已經習以為常了。但是,一般而言,要想傳達一種情緒,並不總是需要如此粗魯和直白的符號。相反,特別留心也難以體察到的微小符號刺激,才有特殊的效果。傳送和接收符號刺激的表達情緒的神秘機制相當古老,比人類本身的歷史還要久遠得多。就我們人類而言,顯然這種機制已經隨著語言的發展而退化了。人類已經不再需要細微的舉動來傳達情緒,取而代之可以用言語來表達。但寒鴉和狗必須「用眼神交流」,才能知道它們接下來該做什麼。因此,在社會性高等動物中,「情緒對流」的傳輸和接收機制要比我們人類的相應機制發達得多。所以,動物的所有擬情動作,比如寒鴉的「嘎」聲和「呱」聲,不能與我們所說的語言相提並論,而是類似於人類的打哈欠、皺眉頭、微笑等表情,是天生行為的下意識流露,需要相應的天生機制來理解。各種動物「語言」的詞彙,其實只是一些感嘆詞。

儘管人類也有很多不同層級的下意識模仿技巧,但即便是喬治·羅比(georgerobey)、埃米爾·詹寧斯(emiljannings)這樣的表演大師,也不能像灰雁那樣,通過模仿傳達如下的感情:表明自己是想走還是想飛,是想回家還是想飛得更遠,而寒鴉卻能輕易地做到。無論是傳輸機制,還是接受機制,動物都比人類更為高效。動物不僅能夠區分大量符號,而且還能對非常細微的資訊做出回應。有些細微的符號,人類完全觀察不到,動物卻能夠正確地接收和理解,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一隻寒鴉在地上找食物,如果它飛到附近的蘋果樹上,開始梳理自己的羽毛,那麼其他寒鴉根本就不會往這邊看;但是,如果它展翅,示意往遠處飛,因為它在鳥群中的權威性,它的配偶或者一大群寒鴉就會跟上來,儘管它連「呱」的叫一聲都沒有。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一個人非常熟悉寒鴉的行為舉止,通過仔細觀察某隻寒鴉傳達意圖的細微動作,他或許也能夠預測這隻寒鴉打算飛多遠,儘管不會像另外一隻寒鴉預測得那麼精準。有些情況下,如果你是一個善於觀察的人,你能夠達到甚至超越動物的「理解」能力,預判動物的意圖,但有些情況下,人根本就無法與動物媲美。狗的「接收裝置」遠勝過人類的相應器官。懂狗的人都知道,一條忠誠的狗有神奇的本領,能夠準確判斷出主人離開房間的意圖,能預判主人是去辦它不感興趣的事,還是它期待已久的出門遛彎。有些狗察言觀色的能力甚至更強。前面提到的德國牧羊犬提託,是我現在這條狗的曾曾曾曾曾祖母。提託有「心靈感應」,能準確地發現在什麼時候有哪些人讓我不爽。它肯定會不管不顧地去咬這個人的臀部,但咬得很輕。最容易遭罪的是一些老先生,他們在和我談話時,時不時擺出倚老賣老的姿態,好像在說「你這個小年輕懂什麼」。這個老先生剛教訓了我,就會焦慮地用手去摸屁股,因為提託已經非常盡職地懲罰了他。最讓我搞不明白的是,有時提託躺在桌子下面,也就是說看不到人的面部表情和姿勢,卻仍然能夠做出準確的反應。它怎麼知道我在和誰爭辯?

狗能如此準確地理解主人的情緒,靠的並不是心靈感應。有很多動物能夠覺察極其細微的動作,人眼根本無法分辨。狗總是集中精力,全心全意為主人服務,主人的每一句話都入耳入腦,它自然會把這種本領發揮到極致。馬在這方面也卓有成就。因此,咱們可以在這兒討論一下那些給動物帶來名聲的戲法。有些馬會「思考」,能開平方;還有一條神奇的艾爾谷梗(airedaleterrier),名叫羅爾夫(rolf),它是如此的聰明,臨終時還將遺願告訴了自己的女主人。這些會「計算」、「說話」、「思考」的動物通過敲擊或叫聲來「說話」,其表達意義的方式和莫爾斯碼類似。乍一看,它們的表現的確驚人。假設你受邀來親自檢驗動物的表現,也許是馬或獵犬,也許是其他動物。你站在它們前面,你問2的兩倍是多少,獵犬仔細地看著你,叫了四聲。馬的智慧更是讓你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它甚至都不會看你。狗仔細地觀察考官,說明它更加註意考官,而不是問題本身。可是馬不需要用眼睛盯著考官,因為即便它不正對著你,僅憑眼睛的餘光,它也能清楚地看到你最細微的動作。是你本人在不經意間把正確答案洩露給了「會思考」的動物。如果你本人不知道正確答案,可憐的動物會不斷地擊地,或者絕望地叫喚,等待你發出「停止」的訊號。一般而言,它們都會得到這個訊號,因為沒有幾個人能夠控制下意識的訊號,即便你自制力非常強,也很難做到。是人類得出了答案,並把答案傳達給了動物,我同事用實驗證實了這一點。實驗物件是一條很有名的達克斯獵犬,狗的主人是一位獨身女。實驗方法很「奸詐」:不是向「算數」的狗傳達錯誤答案,而是讓狗主人得出錯誤的答案。他做了一套卡片,在卡片的一面用很大的字寫著一個簡單問題。可有一點是獨身女所不知道的,那就是卡片是用幾層透明紙製成的,最後一層上印了另外一個問題,從背面是能看見的,卡片的正面對著狗。毫無疑心的女士看到卡片背面透出的問題,以為就是狗要回答的問題,就不自覺地把這個問題的答案傳達給了狗,殊不知這個答案和卡片正面的問題完全對不上。她看到自己的狗接二連三地答錯問題,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非常詫異。在這次實驗結束前,我的朋友又換了一套戰術,提了一個狗能回答,但女主人無法回答的問題:

他用抹布沾上了發情期母狗的氣味,然後把抹布放在狗面前。狗立即興奮起來,一邊搖尾巴,一邊嗚嗚地叫了起來——它聞出了母狗的味道。如果主人養狗經驗比較豐富一定能看懂狗的行為。但這位年老的女士不行。當朋友問狗聞到的是什麼東西時,狗立刻丟擲了女主人給出的答案:「乳酪」!

很多動物都對某些細微的動作特別敏感,能夠體會出動作所傳達的意思,比如上文講到的,狗有能力覺察其主人對別人的態度是友善的還是敵意的,這是件很奇妙的事,難免會讓某些人誤解。有些天真的觀察者會覺得,人類內心的想法狗都能猜出,那麼狗肯定能理解主人所說的每一句話,其實這些觀察者是錯把人類的理解能力賦予了狗。一條聰明的狗的確能理解不少話,但是一定要記住,正是因為動物沒有真正的語言,它們才具備了理解細微動作的敏銳能力。

就像我剛才解釋過的,所有天生的情感表達方式,比如寒鴉的一整套複雜的「符號系統」,和人類的語言還是有很大的差距。而當狗用鼻子拱你,嗚嗚叫著跑到門邊,用爪子撓門把手,或者把爪子放在籠頭下面的洗盆上,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你時,這些行為更接近於人類的語言,而寒鴉或灰雁的「話」則不同,即便這些鳥的聲音聽上去有很多變化,似乎「很好懂」,也很符合當時的情景。狗希望你把門開啟,或者開啟水龍頭,它這麼做有明確而具體的動機,希望能夠影響你的情緒。如果你不在現場,它絕對不會做這些動作。但是寒鴉或者灰雁「嘎」、「呱」地叫,或者發出警告聲時,它們只是在無意識地表達它們內心的情緒。當它處於某種心情時,它必須發出相應的聲音,不論有沒有人在聽。

上文提到,狗能做出人可以理解的行為,這些行為並不是天生的,而是自己學到的,需要有悟性才能實現。每一條狗都有獨特的方式與主人交流,而且會根據環境調整自己的行為。我曾有隻母狗叫斯塔西(stasie),是我現在這隻狗的曾祖母。有一天晚上,它吃了東西后肚子不舒服,希望到外面去。但我當時勞累過度,睡得非常死,它在那裡嗚嗚叫,可是我的反應就是把頭深深地埋到枕頭下,靠這些普通辦法,它根本沒辦法弄醒我。絕望之下,它忘記了平時的規矩,做了一件從來不允許做的事:它跳到床上,然後把我從毯子裡扒了出來,頂到了地板上。像這樣表達需求的變通能力,是鳥類的「詞彙」中絕對沒有的,它們永遠不會把你從床上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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