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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芒注重各種細節,她每天都在想,這個活動應該是什麼樣,她想出一個新東西就要立刻實現,這是她這麼多年能成功的原因。」徐寧說。2012年5月,芭莎藝術在香港舉辦了藝術之夜,英國皇家藝術學院、鄧文迪等知名人士、機構、香港藏家都會到場。「這個活動在香港,比內地操作難度大得多,同時它的規格又很高。工作人員已經非常辛苦。」

但就在開幕的前幾天,蘇芒在同一個酒店裡參加了另一個晚宴,與藝術之夜更符合國際禮儀的「長桌」不同,這個晚宴使用了「圓桌」。她覺得非常完美,立刻要求團隊修改全部方案。當得知改成圓桌需要增加60萬預算時,市場部的人感到無能無力,不敢自己面對蘇芒的他們叫上了徐寧。

蘇芒聽到後一下子就崩潰了,她指責他們,「你們動不動腦子!我去哪找60萬,你們什麼事都讓我想辦法,能不能承擔點責任?」她突然一下哭出來了。

「我認識她七年,第一次看到她這麼哭,她以前都是因為感動,比如講完某個話,或者慈善夜成功結束時,但這一次我看到她真的是出自一種絕望和無助。」

「事實上沒有那麼大的問題,她就是這樣,對每個細節太注重。她問我,剛才她是不是失態了,我說你確實失態了,她說你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我說老闆如果做這一件事讓你這麼不開心,你為什麼要去做呢,我其實想告訴她,她其實很累,很辛苦。」

但很快,蘇芒又回到了她原來的價值觀中,在一次中層會上,蘇芒跟所有人說徐寧批評了她。

「她不是說我做得不好,而是把這件事當作了一個工作態度,覺得我敢這麼去說她,她覺得特別好,她希望每個人都這麼做。……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真正能吸引她的,就是她要做得比別人好,包括這個晚宴,她當時的崩潰也是因為她可能已經在同一個地點參加過一個晚宴,她能看到我們的東西不如別人好。」徐寧說。

超越

2012年的慈善夜蘇芒籌劃了九個月。對於任何一個追求卓越的人而言,邀請一百個明星都讓人心生畏懼。8月26日,苦於如何籌辦第十一屆芭莎慈善夜的蘇芒去國家大劇院看了一場王潮歌執導的《印象國樂》。

那時距慈善夜還有一個半月時間,負責這場活動的公關公司已經準備了三四個方案。「這些都不對,我要的是改變,現在沒有做到本質上的改變,他們就是把一個方舞臺換成長舞臺。」蘇芒說。

王潮歌是一個擅長用那些宏大景觀渲染情感的女性導演,《印象國樂》則來自她對中國民樂演奏者在現代遭到冷落的不平。

這場演出中,王潮歌並沒有只是讓演員們演奏樂曲,還讓他們開口講述自己的命運。當觀眾們途經售票口、劇院大廳、長廊、電梯與咖啡廳時,所到之處皆能看到民樂藝術家的表演:管樂演奏家與他的妻子,一個笛子演奏家以音樂向對方告白;二胡演奏家訴說了自己從小學二胡,如何因二胡而安身立命的經歷;琵琶演奏家攜學生等依次登臺表演……以感性的個人化方式,講述演奏家與音樂之間的真實故事。

42歲的蘇芒出生在濟南的一個古箏世家,五歲不到時,蘇芒便被逼迫天天彈奏這種樂器,「就跟家長逼彈鋼琴一樣,它培養了我很大的耐力,但我一直很不喜歡。」蘇芒說。15歲那年,因擔心偏科嚴重的女兒考不上大學,蘇的母親通過關係讓她比同類人更早嘗試高考,「想考一類大學分數又低的就是音樂學院,否則我不可能來到北京。」比起枯燥的樂器,蘇芒喜歡的是浪漫主義文學。在大學時,她開始寫愛情小說與詩歌,一種「年輕人一聽就明白」的愛。

這種對民樂者命運的渲染令蘇芒回憶起了自己作為古箏演奏者的遭遇。「你可以去歌廳,可以去夜總會,你可以去看電影,也可以去跟朋友吃飯,為什麼來看一場國樂表演呢?其中一個人說他吹笛子已經30年了,另一個人說他下輩子還要吹笛子。」這種迫切的呼籲一下子讓蘇芒「熱淚盈眶」。

當晚朋友圈裡,蘇芒用一段長長的現代詩式的語言分享了自己的感受:今晚,在國家大劇院,聽王潮歌和中央民族樂團創作的《印象國樂》,從五歲開始學古箏的那些似水流年,翻湧而來……我生長在音樂里的前20年,已如隔世之遠,箜篌、箏蕭、琵琶的琴絃……流淚聽琴聲,不堪少年!它是那笛簫綿長的悠嘆,箏圓渾的悠顫,緊緊的琵琶密密麻麻,我那民樂里的少年……我放棄了你,你卻永遠在我心裡,從沒有離去。

相信共鳴並擅長利用這種情感力量符合蘇芒一貫與世界或他人的相處方式。蘇芒常常把自己做雜誌的動力歸結為第一次去美國培訓與當時cosmopolitan的主編見面時的場景,當對方看著她的眼睛告訴她「做雜誌是要幫助人」時,蘇芒從中獲得了力量。「這句話深深刻在我的心裡。」蘇芒說。也是從那時起,蘇對她所從事的事業開始保持驚人持久的勤奮。

gq的主編王鋒曾是《時尚先生》的主編,當談到和蘇芒的交往時,他回憶起的是蘇芒說自己會常常一個人在家夜裡看莊子和古詩詞,讀到淚流滿面。

在為《印象國樂》哭泣之後,蘇芒在一週後的一天忽然意識到了這裡有她所需要慈善夜達到的情感力量,她應該邀請王潮歌來執導芭莎慈善夜。

就這樣,王潮歌在把第十一屆芭莎慈善夜的舞臺變成了一本翻開的書,整場慈善夜將被分為春夏秋冬四個季節展開,就像一場戲劇,蘇芒、李冰冰、成龍、沈南鵬等戲劇中的角色將作為這場舞臺劇裡的演員登場,以聲情並茂的詩朗誦誦唸著自己的慈善經歷以及與《芭莎》的故事。

而穿著紅色禮服的蘇芒,則要從一個十米左右高的舞臺上,在一群少數山區民族少女的攙扶下第一個走向觀眾,舞臺在這時開始呈現出風雪交加的氛圍。

「你們已足夠有名,也已經足夠成功,為什麼現在還牽掛著一些素不相識的人,去幫助一些貧困的人呢?我想那是因為我們大家心裡都有一顆慈善的中國心。」蘇芒表情真誠熱烈,大眼睛閃著興奮的光亮,雪白的牙齒被精心打理過。

來之前,蘇芒在《芭莎》12月刊拍攝現場繪聲繪色地為章子怡描述過這個場景,隨後,她朗誦了這段臺詞。坐在化妝間鏡子前,章子怡皺著眉頭聽完後問蘇芒:「我能指導下你嗎?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的調都往上揚,你不能一直往上,要有抑揚頓挫。」

戲劇與亢奮

全世界的奢侈品界都是一個極度戲劇感的地方,蘇芒和她的《時尚芭莎》尤是。

作為一本時尚雜誌的主編,無數剛來到中國的公關公司想要拜訪蘇芒,如何讓她抽出時間約見則需要運氣。其中一家公關公司預先快遞來了一個loewe的手提包,當拎出這個包時,蘇芒像一個被哄開心的孩子一樣跟助理說:這個可以接見,這個可以接見!

10月15日是蘇芒生日的前一天,由於生日當天蘇芒要飛往巴黎參加曾梵志的畫展,時尚圈的品牌和她的下屬決定在這一天為她獻上禮物。當她得知正在她的辦公樓下拍攝徐克時,蘇芒從辦公室的花海中拿起一盒玫瑰決定前去探望。

「真是碗大的玫瑰。」蘇芒在電梯間裡情不自禁地對她的編輯們說。

在堆滿了各色甜品和糕點的徐克化妝與換裝的房間裡,蘇芒把鮮花遞給了他。

「您這一部3d真的更細緻了,」她這麼評價《狄仁傑2》,「我代表我們辦公室送您這束花,真的很美麗很美麗!」蘇芒說,「讓您開心一下!」

「碗大的玫瑰。」她的編輯在一旁立刻補充。

「我很少收到花,尤其是玫瑰花。」徐克有些尷尬。

「我們也這麼想的。希望您一切順利!」蘇芒一直保持微笑。

「那我先來試一下,免得到時候進不去。」徐克指了指那些衣服。

「是是是!您在那邊休息休息。這束花很美的。那我們上去工作了,我們照個相可以嗎?謝謝謝謝!祝您成功!」蘇芒說完走出了化妝間。

經過攝影棚時,她看到了地上鋪滿的樣衣,鋪滿了十幾平方米的地板,「好大的卡司!」蘇芒再次情不自禁地讚歎。

「你經常會和別人說祝您成功嗎?」我問她。「沒有啊,剛才實在忘了該說什麼了。」與以上的所有對話一樣,蘇芒不假思索,毫不在乎。

與世界上所有依靠獨特性格聞名的時尚雜誌女主編一樣,蘇芒同樣擅長製造戲劇效果,這種戲劇效果讓人們對她產生嚮往,樂於討論她的行為。關於她的這些討論時而輕浮、拜金,時而充滿幽默感、感染力,以及一種讓人喜歡的少女般的可愛。

在時尚圈關於蘇芒的傳聞中,有一則發生在《芭莎》剛剛創刊時。快過年了,一個美術編輯因加班過久,女友在樓下威脅要和他分手。蘇芒知道後,立刻把這個女孩叫到自己辦公室,不斷表示自己的歉意,接著,她開啟一櫃子的化妝品再次跟她說:真對不起。你想要這些東西嗎?隨便拿!

蘇芒喜歡強調這本雜誌和她擁有的一切是她和編輯們共同的夢,那些物質就是最好的證明。當有編輯進入她的辦公室時,她常常戲劇性地指著那些化妝品與奢侈品作出保證:這些都是你們的,我為你們而工作。

不過,與安娜·溫圖爾因優渥而導致的冷漠與疏離不同,蘇芒的戲劇感來自於她的興奮和樂觀,擅長與下屬締造一種共同的事業,以及一種為事物賦予迫切意義並讓你感受到其真誠的能力。這種樂觀就像每一個處在這個正在崛起的發展中國家的人一樣。

李冰清曾經是《時尚芭莎》駐上海的編輯,「她當時看我寫的一些稿子,」李冰清那時剛從學校畢業,「但當另一本雜誌也說要我時,她突然變得很緊張,她那時正在度假,就讓編輯部主任一個個電話打過來,問我為什麼不來《芭莎》。」

第一次接到蘇芒電話時,蘇芒用她的方式激勵李冰清,她認真地告訴李:從此之後,這本雜誌南邊的大門就由你來掌管。這個鏗鏘有力的信任發出時,她們甚至還沒有見過面。

「她永遠都覺得,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這是她的一個特色。」李冰清說,「不過作為新人,你會因此特別有鬥志。」

《時尚芭莎》在2001年創刊,在那一年,蘇芒帶領她的團隊在一個非常狹小的辦公室裡辛苦工作。當時,elle、cosmopolitan已進入中國很多年,作為後來者,他們必須更加努力。

而作為時尚集團的掌門人,劉江把蘇芒看作是「單純、認真、對時尚熱愛的,她覺得沒有什麼不可以改變,特別願意追求新事物」。劉關於蘇芒最清晰的回憶是在《時尚》剛剛創刊時,下班時飄起小雪,「她會跳著走路。」當內部一個師傅邀請大家包餃子的時候,「她的熱情馬上就會被點燃,又弄餡,又擀皮。她有品位,對好東西充滿渴望。」劉江回憶。

1992年,《中國旅遊報》的記者劉江和他的同事吳泓辭職創辦《時尚》,劉江當時希望把這本雜誌做成康泰納仕集團的vogue,「那本雜誌最好,廣告最多。」

大學畢業之後,不喜歡彈古箏的蘇芒一心想要從事文學工作。不過,沒有一家出版社、報社願意僱用她,為了留在北京,她只得去了武警文工團。當有人打電話告訴蘇芒有一個草創的雜誌時,蘇芒成了最初加入「時尚」的七個人之一。

在一開始,蘇芒並未如她所願負責內容,而是被安排去拉廣告。不過,蘇並不認為這是丟人的,「我很自豪,就像一個窮人的孩子要養家餬口那種自豪感,就覺得自己可以承擔。」蘇芒說。

作為一個銷售,蘇芒的表現很快讓劉江驚訝。「她去國貿,當時有一個品牌的老闆在外面,說趕不回來,蘇芒就問,你今天會不會回來,得到肯定回答後,她就在那一直等了六個小時,」很快,劉江發現,「我們需要一個房地產的廣告,她一去就談成了,我們需要一個餐廳的廣告,她去談成了,我們需要一個信用卡的廣告,她也談成了。」

不過在27歲那年,勤奮的蘇芒還是遇到了第一次職場危機。那一年,她有了孩子,當時,集團承諾她將被提升為cosmopolitan的主編,負責夢寐以求的內容。

「我星期天生孩子,星期五才休息,」蘇芒回憶,當她休完三個半月的產假再回來時,她發現自己的辦公桌已經沒有了。

「她非常厲害,回來以後沒發胖,又充滿活力地投入工作。但那個時期我們壓力非常大,從客戶來講,丟一個都不成,丟一個可能變成虧損,多一個可能就是有微利。我臨時讓別人做了她做的事,她很失落,我很直接地告訴她,我沒辦法。」劉江回憶。

《芭莎》創刊的前三年對蘇芒而言是最艱難的時期。她那時擔任三個職位:主編,廣告總監,出版人。「老闆讓我找廣告總監,但我找不到比我更好的,這種情況之下我就想多做一點,我要確定我的雜誌最前面的品牌是迪奧或香奈爾,不容馬虎。這樣一做就做了三年。」

芭莎剛剛創刊時,蘇芒有四年的時間一直失眠,「別人會不斷地質疑你,各種問題讓你就是日思夜想也找不到解決辦法,你睡不著。」

那段時間,蘇的床頭一直放著一個本子,在漫長的失眠的夜裡,蘇芒不開燈在黑暗中想到什麼就不停寫出來,直到疲憊不堪睡著為止。

徐寧是《芭莎藝術》的主編,蘇芒曾經告訴他自己甚至晚上做夢夢到的都是工作,「而且夢中的工作可以和白天接起來,」徐寧說。「比如說睡覺之前這個工作做到這一步,做夢的過程中,就在夢裡繼續往前推進,早上起來再往下走。她就像一個很勇猛的猛獸吧,但她不會傷害別人,她眼中沒有任何人,就是朝自己的目標去抓動物。」

直到現在,當蘇芒認為有人幫助自己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式時,她仍會表現出一種誇張的亢奮。

一個朋友提醒她對圖片投入過高而對文字投入不足,他建議蘇芒,你能找最貴的攝影師,也應該去找劉瑜這種最好的作者。蘇芒一下子變得非常振奮,她不斷感謝對方,稱讚對方是一個非常好的人。這讓對方十分驚訝。「很多人當聽到別人建議自己什麼時,他們都會想很久,但蘇芒不會,她會立刻表現出她的亢奮。」蘇芒拒絕困惑或停滯不前。

「我覺得如果我不在亢奮狀態中,我就不是在最好的狀態裡,」蘇芒說,「我相信如果你的手是握著拳頭的時候,你的底氣是頂出來的時候,你有爆發力的時候,你有激情的時候,你的靈感也好,你去說服別人的能力……你調動自己一切的能力,高度專注,那個效果特別的好。」

因為太專注,蘇芒在採訪中表示,她相信自己已經具備一定「法力」。

去年三亞搞活動時,忽然暴雨傾盆,蘇芒的員工打電話勸她使用第二套方案吧,蘇芒說,沒有第二套方案,雨必須停,「然後我就真的趴在地上開始祈禱,用全部的專注力,然後雨了就停了。」蘇芒專注地看著我。

還有一次是去年慈善夜十週年,那天橙色警報,到了四點多忽然下起大雨。蘇芒想這不行,因為外面全是大電視,幾百萬的音響。「別笑話我,」蘇芒說,「真的是水泥地,我啪就跪下來了,必須要停,一定停,停下來,我在做慈善,十週年,我在做慈善,在做慈善,一直在那裡,差不多有二十分鐘,等我站起來出去的時候雨就停下來了,」蘇芒說。最後很多明星走的時候對蘇芒講,來的人都是懷著善念來的,都是很重要的人,巨大的善意聚在一起,雨就不下了。這讓蘇芒非常受鼓舞。

《時尚芭莎》成功之後,2008年,蘇芒開始了她激進的擴張。在這一年,她要再做一本《芭莎男士》,而在「芭莎」全球一百多年的歷史中,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本男性雜誌。

「當時沒有一個人同意,不同意?那我不要錢也不要人,賺了錢是公司的,賺不到5000萬我什麼都不要,先騙著公司讓我做。」

在今天,harper'sbazaar在中國早已超出了女性時裝雜誌的範圍。除了母刊《時尚芭莎》之外,蘇芒還創辦《芭莎男士》等其他三本雜誌,這些新型別在bazaar的國際體系裡前所未有,這極大改變了既有規則,中國的芭莎成為了版權輸出國,在《芭莎藝術》被創造的三年後,全球隨後出現了八個版本。

當談到蘇芒身上那種令人印象深刻的亢奮時,劉江把它歸結為在不斷成功之中人對自己選擇方向的認可和信心的加持。「這種興奮越來越強烈,」劉江說,「做一個事情就這樣成了,用這樣的方法,再做一個事情又成了,對人的信心,這是一個增強。」

2008年8月,大量品牌因北京奧運會加大廣告投放力度,那個月,《時尚芭莎》的廣告收入達到了歷史新高,2700萬,全體員工非常振奮。

在當時芭莎辦公室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圓形茶几,那是這個空間裡所有人的視覺中心。在一個下午,蘇芒拿著那本九百多頁的雜誌,踏著高跟鞋興師動眾地走到茶几前,她把雜誌重重地摔在了上面。巨大的聲響引得所有人側目,人們都扭過頭等著看她下一步要做什麼。

她的身後站著一個已工作近十年的資深員工,兩個人就像精心排練過一樣,當蘇芒把手伸向後面的他時,他從錢包裡拿著一張一百元人民幣,遞給了她。蘇芒隨意翻到了雜誌的一頁,拿著這張人民幣在上面比劃了四下,恰好拼出了一張紙的面積,然後說,「我想印鈔機也不過這個水平吧!」

洗腦

9月10日,蘇芒的時間表上一共有十項工作,從九點半開始,她要在金融街與facebook的執行長對談,參加國家會議中心的萬達商會,在銀泰為芭莎藝術校園行駐場,參加章子怡《非常完美》的首映。當得知章子怡今年無法參加慈善夜時,蘇芒又決定晚上去麗茲卡爾頓請求成龍為慈善夜捧場。她在電話裡興奮地和她的同事說,見了大哥什麼也不說,我們就喝,先把自己喝死再說!

那一天裡,蘇芒去的十個地方分別在北京東、西、北三個至少距離一小時車程的地方,蘇和她的司機必須嚴格計算好時間,從一個地方準時離開,再開車準時到達下一個地方。

臨近黃昏時,當蘇芒又一次準時回到車裡的時候,我和她的助理甚至情不自禁地為她鼓起掌來,讚揚她太棒了。蘇芒很振奮,讓人一下子覺得這一天忽然成了一個競賽或者遊戲,它絕不是現實生活。蘇芒想要贏。這種贏讓它變成了一場戲劇。

蘇芒有著旺盛的鬥志、對失敗的懼怕以及發展的動力,但她是一個國有企業的職業經理人,她無法用高薪去驅動她的員工和她一樣努力。

這其中一個重要的方法便是動用奢侈品界的免費資源。時尚界充斥著大量全球範圍內的品牌邀請,很長一段時間,時尚集團的員工需要去外地出差採訪名人時,他們往往會先看看各種品牌在當地有沒有活動,讓編輯使用品牌的酒店和機票參加活動的同時,完成他們的拍攝與報道工作。

「蘇芒不會守住自己的資源,這跟其他雜誌主編完全不一樣,」蘇芒的一個編輯說,「蘇芒覺得我的資源也是你的資源,但是你要通過這個資源去拿更多的資源,帶回給芭莎。你自己在其中拿了什麼東西,她可以睜一眼閉一眼。」

時尚集團的這種風格與它的體制有著深刻聯絡。在劉江離開《中國旅遊報》出來創業時,他的集團並沒有徹底與這家報紙的從屬單位國家旅遊局脫離關係,他需要依靠這個國家單位獲得刊號上的支援。同時,為了贏得奢侈品廣告,劉江通過idg這家風投公司,又引進了國際品牌的雜誌進行版權合作。在中國,劉江幾乎代理了所有赫斯特集團的優秀雜誌,比如《時尚芭莎》與cosmopolitan、esquire。接著,一種因為利益分配問題導致的嚴重影響編輯獨立性的事實發生了:明碼標價的廣告大部分都要與旅遊局或者投資方進行分配,但還有一種更加靈活、秘密的合作,比如把這些客戶的需要植入編輯內容,這些錢就可以直接到自己手上。在這個過程中,編輯獨立權也就不可避免地喪失了。

除了利益共享,蘇芒還會不斷在卷首語和訪談節目中宣傳這種工作是全世界最好的:每天都在穿著漂亮的衣服,與明星打交道,拿著品牌的免費機票去全世界住五星級酒店,「還有比這更好的工作嗎?」蘇芒反問。

為了營造出一種勵志效果,她喜歡把時尚比喻為奧林匹克或者體育競賽,「它的指標就是絕對的,只有一個標準,沒有什麼中等時尚,第二時尚,這裡面沒有任何邏輯,就是做到最好。」在整本雜誌和她的工作環境中,蘇芒都在不遺餘力地鼓吹一類「事業就是一切」的女權主義,這種女權主義背後的含義是男性、生活最終都會背叛你,唯有工作不會。

蘇芒當然是這種價值觀的身體力行者,甚至為了能讓這種價值觀在員工之間具備巨大感染力,她也直白地對其進行了戲劇化處理。在一檔訪談節目中,秦海璐回憶起一次慈善夜,中午她剛好住在晚上舉辦活動的酒店,當她主動邀請蘇芒一起午餐時,讓她驚訝的是,蘇芒在吃的時候不斷感慨,沒有你這塊牛肉,我估計我沒法熬過今天晚上,因為我們不可能再吃飯了,海璐,我會報答你的。要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蘇芒對秦海璐說。

「對蘇芒來說,她確實沒有公司化的機制,但年輕人跟她工作久了,很可能離不開她,因為她一直希望你變得更好,所以你會害怕你已經被取消了資格。」徐寧說。

除此之外,蘇芒更富中國特色激勵性的還有一種親人式的職場關係以及利益共同體的營造。剛畢業的趙婷婷是蘇芒的助理,有一次趙婷婷寫一篇編輯選記,寫完已經兩點鐘,發給蘇芒時,蘇芒立刻回了一句:婷婷寫得太好了,進步太大了!「她還要求其他同事發微博說婷婷加油,一起鼓勵婷婷。」

10月14日,蘇芒要去參加一個青年勵志類節目,當她看到採訪提綱裡面的幾個問題時,已經坐在車上的她非常氣憤,其中一個問題是:「聽說你寧可吃泡麵也要買名牌包?」

蘇芒認為這些問題並不屬實,它們缺乏最基本的調查。她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在電話裡,她要求編導修改指令碼。「不確認好問題讓我上臺我會非常尷尬,觀眾會冷不丁提出這些問題。樸實、執著、勤奮,這些品質在漂亮行業同樣需要。」

隨後,蘇芒叮囑另一個剛入職的助理要盯緊對方把修改好的提綱發過來。「這個時候要看到問題,解決問題,要勇敢有擔當,」蘇芒對她說,「你可以成為更棒的人,解決它,我用這個事情鍛鍊你,你明白了嗎?我們是一體的,不用擔心你剛剛開始,你還小,我希望你成為更好的人。」

晚飯後,當助理告別時,蘇芒在她推門走出包間的那一刻,又對她說:「加油婷婷!你今天表現非常優秀,真的進步了。」「我會越來越好的。」助理認真地點頭。

影響力

在名流面前,蘇芒絕對主動。她常常把男性名人、富豪稱為「哥哥」或「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們都是很多很多年很好很好的朋友。」女性名人則被她稱為「姐妹」。「冰冰是我的姐妹,」她說,「兩個冰冰都是。」而她們則會親密地稱蘇芒為「芒芒」。

當談到蘇芒與其他主編對待名人的不同態度時,李冰清講起一個故事,「現在很多雜誌都說要推本土時裝力量,但蘇芒的做法和其他人都不一樣。」邱昊是中國第一個獲得羊毛大獎的設計師,當得知邱昊獲獎之後,蘇芒第一時間跑去上海表達祝賀,更關鍵的是,她會親自帶著陳魯豫等明星朋友去他的店裡買他的東西。「其他主編更多的會先看,看你發展到什麼程度,其實她們的態度還是為什麼你不先來找我。」

拍攝時裝片需要那些最新單品,但在《芭莎》創刊的年代,時尚品牌並不會把太多非常好的單品放在大陸,它們大多在香港,這就導致在一開始大部分時尚雜誌都必須只能拍攝香港藝人,那裡有更全面的奢侈品貨源。

但蘇芒很快改變了這一切。她堅持讓大陸明星上時尚雜誌的封面,這對中國時尚雜誌而言無疑是第一次。在一個品牌資源與明星資源並沒有充分交融的時代,蘇芒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她把明星介紹給品牌高層,促成他們的合作。在這個過程中,蘇芒受到了明星們的擁戴。

這種前瞻性造就了蘇芒今天的社交奇觀。蘇芒號稱自己是最早看好章子怡和曾梵志的時尚雜誌主編。在很早的時候,她便預感到了他們的成功,隨後,她和他們成為了親密的朋友。

同時,蘇芒還是第一個敢於讓鄧文迪上雜誌封面的時尚雜誌女主編。在2008年,鄧文迪正準備在中國全面推廣myspace時,她的辦公室就租在蘇芒的樓上。當鄧文迪非常不滿地控訴張朝陽的搜狐如何以獵奇和反諷的語言描寫自己時,蘇芒親自在雜誌上撰文肯定了鄧文迪的不凡。那一年的慈善夜,鄧文迪不但親自來參加,拍下了全場最貴的一件藝術品,周春芽的《桃花》,還為蘇芒帶來了英國前首相布萊爾。

《時尚芭莎》以能搞定眾多名人封面聞名,不過,蘇芒對名人報道的方法也註定無法令她真正贏得尊重。2008年,當《芭莎男士》猜測李寧將會是點燃火炬的人時,蘇芒決定邀請李寧登上8月刊的封面,當時李寧已經很久沒有接受採訪了。為了說服李寧,蘇芒想了一個辦法,她先讓編輯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通篇讚美李寧的文章發給李寧本人,他們告訴李寧他們將刊登這篇文章,一篇沒有對他進行過任何採訪和接觸的文章,請他對所有采訪與拍攝完全放心。

當面對這種來自嚴肅媒體的質疑時,蘇芒聰明地把她的工作歸結為美與價值觀,她認為媒體的責任可以是多元的。「我們和嚴肅媒體有什麼區別?我們是揚善的,創造美好的,讓每一個人從中可以獲得正能量,我們是一個創造美的媒體。」蘇芒這麼解釋。

日積月累的名流資源終於在2008年得以爆發。在那一年,蘇芒通過一個奧運贊助商牽線,她與她的市場部總監景璐每天等在奧組委門口,最終拿到在奧運期間申辦活動的資格。「其實這個資格並沒什麼了不起,但在奧運之前,有一場演唱會發生塌臺,上面把這一切都禁止了。」蘇芒回憶。

2008年,這場少有的在奧運期間舉辦的非官方活動星光熠熠,除了奧組委的官員、眾多明星,還有奧運為她帶來的鄧文迪、布萊爾等國際級名人,他們使得芭莎慈善夜一夜之間為整個中國所知。

隨後兩年裡,蘇芒繼續把她的活動與國家大事緊密結合在了一起。2009年,她把慈善夜放在了60週年國慶期間長安街一家頂級酒店裡,2010年則在上海世博園內。這三年成為芭莎品牌收穫巨大知名度的三年。

「這是她能成功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芭莎的市場總監景璐說,「她想的不只是這能賣多少錢,而是能產生多大影響力。她不是一個專門做雜誌的雜誌人,更像一個領袖或政治家。」

專業之外的選擇

與所有在中國取得成就的企業家一樣,蘇芒在創刊初始,便以一個在落後境遇中渴望成功的人的慾望洞悉了中國。

在歐美,時尚雜誌的產生與時裝設計師、專業模特、時裝評論、靈感繆斯等時裝工業的相關部分相伴產生,根植於時裝工業,時尚雜誌起著設計師推薦、時裝教育、購買指南,以及潮流上的判斷等專業作用。但在90年代初的中國,時尚雜誌遠比時裝產業的其他部分更早地登場了。在它們誕生時,中國甚至沒有真正的設計師、模特以及規範的時裝教育。

在一個時裝工業沒有確立的時代,蘇芒本能地明白,時尚雜誌在中國的意義與歐美截然不同。在一個人人渴望富有的發展中國家,這種雜誌更多代表的是一種對現代化的夢想或者慾望,一種對浮華生活的期待。

蘇芒忠誠於自己的慾望,她更多以這種慾望而不是以時裝去理解時尚雜誌。因此,在《芭莎》上,你能看到那些在國外時尚雜誌上無法看到或者並不重要的氣質與內容被刺眼地放大了——它們是勵志故事,商界女性,金錢崇拜,甚至是國學。當蘇芒決定讓更能代表美好生活的明星而不是專業展示服裝的超模登上這本雜誌的封面時,《芭莎》更多地在中國幻化成為一種價值觀的產物。

「剛創刊時,我更多地把《芭莎》理解為一類視覺雜誌,但蘇芒不同,蘇芒則喜歡在精神與價值觀的層面去解釋它。」《芭莎》的執行主編沙小荔回憶。

正如《紐約時報》所總結,《芭莎》的那些故事真正樂於講述的是這些女性的「成功」,用蘇芒的話說「寫的是她們的奮鬥,而不止是她們的成就」。2008年7月,鄧文迪接受了蘇芒的訪問並登上雜誌封面,蘇芒在文章的最後寫道:「這就是我們認識的鄧文迪,一個絲毫沒有被財富慣壞的女人。」2012年7月刊,李冰冰的封面故事中寫道:「人生是競賽,我想贏,我要贏,我要努力做冠軍。」

在這個過程中,蘇芒也漸漸確立這本雜誌拍明星的風格。「我們開始慢慢建立起一些拍明星的特性,就是這個人要很強勢,要很有勁、很強勢,要很美。」沙小荔說。

剛到《芭莎》時,李冰清的片子總是被斃,一個資深的編輯告訴她,很簡單,你只要把人物的頭、脖子和腰椎拍在一條直線上,這就過了。「她覺得女人一定要端莊。端莊的標準是什麼呢?大禮服、盤頭,站姿或者坐姿要筆挺筆挺的,光要非常明亮,非常有富麗堂皇的感覺。」

蘇芒第一個真正滿意的封面是2004年紀念刊的章子怡,「整個人的狀態應該是美豔的,但絕不取悅於別人,沒笑,不再靠過分的妝容,幾乎是靠光、靠人物狀態。」那一次,蘇芒仔細地跟攝影和化妝溝通,又跟章子怡本人溝通,就連「整個影棚裡放的音樂也是有溝通的,」蘇芒說,「我們想象的是安娜·卡列尼娜。」

「芭莎美學」除了端莊之外還體現一種極端,蘇芒喜歡強調「接地氣」,而不是一味按照西方的規則,有人把這種極端歸結為中國富人階層的穿戴對蘇芒的啟發。「有一次,她的時裝編輯看到一個溫州富婆十個手指戴著十個戒指,她們認為中國富人喜歡這種表達,這很快得到了蘇芒的認可,被很好地執行了下去。」一個視覺編輯說。在《芭莎》的美容片裡,這種極致與物質更是被表現得淋漓盡致,同時負責珠寶與美容的芭莎美容總監董剛首創把珠寶鑲嵌在模特臉上配合妝容的美容大片,它更多展示的是炫耀的美,而非實用性的。

中國版vogue則是與《芭莎》截然不同的一本時尚雜誌。

除了每年的紀念刊會選擇多人構圖或者禮服外,中國版vogue的封面大多是一個模特穿著一個單一準確的設計站在一個單色背景中,凸顯時裝和設計本身。而《芭莎》的封面則完全像是一個奢靡的電影或者戲劇,那些女性無一不是穿著晚禮服或者戴滿了各種奇觀般的修飾物,這種盛裝場面根本不會被應用到日常生活之中。

當vogue剛剛來到中國時,蘇芒曾在雜誌卷首語中暗諷這是一本沒有價值取向的雜誌,她認為時尚雜誌應該是傳遞偉大精神的,代表頂級的夢。她不明白一本只會使用超模作為封面的雜誌為什麼要稱自己是頂級的,那些超模根本不能代表時代精神或者「中國夢」。

不過,自從全球的時尚雜誌集團都在積極應對新媒體之後,蘇芒的觀點或者將被改變。2013年,康泰納仕的大部分媒體已經將發行工作交給了亞馬遜,而隨著亞馬遜開始涉足奢侈品電商,時尚雜誌將變得更加專業、實際以及強調推薦作用:人們可以直接通過ipad上時尚雜誌的介紹和連結,在電商上完成購買。在進入中國的八年時間裡,伴隨著時裝業的完善,嚴格在時裝專業規則之內做事的vogue利用單純的背景和明確的設計,教育了中國市場什麼是真正的設計。在向實用化轉型的過程中,這種被蘇芒認為不夠炫耀性的做法或許是更專業和更正確的。

價值觀是容易過時的

很大程度上,中國消費類雜誌能夠常勝不衰地依賴已經在歐美逐漸過時的廣告模式,創造奇蹟,令歐美咋舌,但這種奇蹟很大程度上基於中國禮品市場的發達。在2013年政府反腐後,這個市場正逐漸削弱,奢侈品將不再如同以往那樣還能強勢地為時尚雜誌投放廣告,這都將促使時尚雜誌向更實用而不是炫耀財富生活的方向轉型。正如蘇芒的一個編輯所言,價值觀是容易過時的,從業者需要接受這種更務實的轉變。

在廣告模式式微前,蘇芒便一直在想用各種方法擺脫對於這種模式的依賴,她希望進入實業,或者去賣那些更昂貴的東西,而不是一本只有20元的雜誌。

在《芭莎男士》之後,蘇芒創造了《芭莎珠寶》。相比而言,這是一個更加接近產品手冊的東西。蘇芒相信,「就像男人願意看汽車雜誌一樣,女人也應該對珠寶充滿嚮往。」

而更有創造力的是,這本雜誌的團隊還組建了一個叫作「百媛會」的組織。「她們選擇了一百個有購買能力的女性加入這個組織,和蘇芒共享她的圈子,百媛會帶著這些女性進行購買,實行嚴格的排名制度與人數控制,如果有人想進入,那麼最後一位將被淘汰。」一位重慶時尚釋出中心的負責人告訴我們。

不過,這個組織更多也僅僅停留在概念層面。一個在《芭莎珠寶》工作過的人說,事實上,在《芭莎珠寶》成立的三年裡,只賣出過屈指可數的珠寶。

除此之外,在2008年左右,蘇芒還做過兩檔電視節目,這兩檔節目的名字同樣極具蘇芒本人特色,它們叫《芭莎絕對時尚》和《芭莎必須時尚》。這兩個節目同樣很快悄無聲息。

當總結自己的成就時,蘇芒說,「我是一個非常努力的人,做事非常注重行動力和效率,非常重要的是把一件事做成的能力,大大超越只停留在那裡想象和評估。要勇敢。」

在一個變革的時代,她仍深信她的果敢、直覺和執行力。2012年,《時尚芭莎》的明星編輯唐宜青前往美國讀書,2013年暑假回來的第二天,她去了蘇芒的辦公室,蘇芒問她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你在那邊學到了什麼?唐宜青向蘇芒描述了她在那邊的見聞,「在美國的校園裡,所有人都拿著一個筆記本,沒有人拿著雜誌看,他們從網路上獲取時尚資訊。」

「其實我在離開雜誌社時的一個初衷,就是我認為新媒體是接下來的一個大趨勢和方向,美國的經歷證實了我的判斷。」唐宜青說。

在一開始,蘇芒對唐宜青的判斷非常排斥,「她說現在新媒體有盈利的嗎?等誰盈利了我趕快去做不就行了。」但半個月後,唐宜青突然接到蘇芒的微信。蘇芒特別直接地問了唐兩個問題:第一是她什麼時候畢業回來,第二問她新媒體該怎麼做。「我很吃驚,我的第一反應是你不是不做新媒體嗎?她說做啊,我沒想明白我當然不做,如果我想明白了我當然做。」

再見過兩次面後,蘇芒帶著唐宜青見了時尚集團的總裁劉江,「她特別激動,坐在那兒跟劉總說我們要做一個什麼什麼事,她讓劉總相信她,她做的東西從來沒有賠過錢。」一個小時後,劉總同意為唐宜青和蘇芒成立一個公司專門做新媒體,唐宜青暫停了她的留學計劃,回到時尚公司。

「《芭莎》整個就是一個奇蹟發生的地方。」唐宜青說。她至今仍記得第一次去《時尚芭莎》面試的情形,「他們看到我的簡歷,就跟我說我覺得你特別適合我們《時尚芭莎》,當時沒有面試還沒有提問題。」同時,看中唐宜青的還有《芭莎男士》,「中午和兩本雜誌的人一起吃飯,他倆就在飯桌上搶我,要我去他們各自的雜誌。這個地方怎麼這麼奇特?」

讓唐宜青做出決定的是在見到蘇芒之後。「她那天穿了一個大的v領裙子,半隱半透地看到她的胸,她特別突然特別熱情地伸出手來跟我握手說,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榮辱與共。我有些蒙了,我不是來面試的嗎,怎麼就榮辱與共了?」

「有時候我特別煩她,她特別愛週末或半夜給你發一個關於奮鬥的或者創業的微信,當你在休息或者休假時,這會讓你很緊張。」

為了逃避,唐宜青選擇了留學,「但我在美國待了一年,我發現自己逃不開那個東西。《芭莎》包括蘇芒,是一種精神上的吸引力,非常強大,我逃脫不了那個場。」

發展就是硬道理

9月29日,距離芭莎慈善夜還有20天。一輛開往清華大學的賓士上,蘇芒仍在緊張地為自己爭取每一個到場嘉賓,她拿起電話撥給俏江南的老闆張蘭。

「蘭姐,我是芒芒。」蘇用一種非常溫柔尖細的聲音說,「我發了簡訊給您,您沒回,我想我等您不生氣時再打電話。您瞭解我的,那兩個人我塞不進去。」今年慈善夜上,張蘭希望把兩個她的朋友安排在自己的旁邊,但蘇芒的工作人員發現主桌上已經沒有足夠的位置,她在電話裡耐心地和她道歉,「但我不會讓他們離您太遠,」蘇芒保證,「您知道我心細如髮,您和我是親人一樣的感情。您自己好好的,我親親您。」

這個下午,蘇芒的女兒也和她一起坐在這輛車的後座。今晚,蘇芒要陪這個15歲的小女孩一起去看justinbieber的演唱會,那是她現在所喜歡的男歌手。

掛掉電話後,疲憊的蘇芒拿出那個裝有演唱會門票的信封,看到票時,她和她的女兒一下子都興奮尖叫起來,「媽媽,是第二排!第二排!」

「真的嗎?寶貝!太棒了!」蘇芒開心地說,「你到時候可以跑到臺上,和bieber一起跳舞,媽媽在下面用手機給你拍,傳到youtube上你就紅了!」

小女孩有點反感,「媽媽,這會毀了我和bieber的事業的!」

「你想出名嗎?想出名就要付出,你踩著第一排人的肩一下子就到舞臺上了。」蘇芒盯著自己的女兒,堅持自己的看法。小女孩說過自己長大想當演員。

「想出名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女孩反駁道。聽到這句話,蘇芒沉默了。

10月10日,芭莎慈善夜一如既往地隆重、盛大。拍品展示間裡,一個珠寶商人正往蘇芒的脖子上掛兩串自己家的項鍊,他們希望這款項鍊能隨著蘇芒的照片一起在第二天登上各大媒體。第二天,時尚雜誌的編輯們就開始討論蘇芒究竟有多少贊助商的產品。「她一共戴了兩串項鍊和四個手鐲。」一個女編輯說。

在那個晚上,《印象民樂》的導演王潮歌將蘇芒和她一直以來的慈善夜夥伴融入進了一齣類似於舞臺劇的場景中,他們將伴隨音樂在這個舞臺劇裡扮演他們自己,情緒化地向在座的嘉賓訴說自己這十一年來的慈善故事。當聽到兩個在芭莎做了十年以上的同事回憶艱難往事時,蘇芒泣不成聲。

即便轉型艱難,但在2013年10月,《時尚芭莎》紀念刊的廣告量還是超過4000萬,創造了新的紀錄。

因業績優秀,在bazaar的全球表彰大會上,赫斯特集團國際雜誌總裁兼ceo鄧肯要求蘇芒第一個上臺發言。他希望她能為全部bazaar主編介紹自己的成功經驗。

即便傳統媒體危機重重,面對臺下那些衣著光鮮的時尚女魔頭們,蘇芒還是沒有講任何實質性的策略與觀點。但和以往一樣,她用她的熱情、自信與積極的態度把一句中國名言當作主題分享給了女魔頭們:發展才是硬道理。

她告訴她們,這句名言來自她的祖國,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領袖鄧小平。

與所有在中國取得成就的企業家一樣,蘇芒在創刊初始,便以一個在落後境遇中渴望成功的人的慾望洞悉了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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