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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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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如此龐大的人口習慣在網路世界獲得資訊、購物、調情、交友、遊戲、表達主張時,這個國家會變成怎樣的新面貌?它變得更自由、開放與豐富了,還是滑向了另一個方向?

身經那個匱乏、封閉的年代的人,會欣喜於資訊渠道的多元化,你不再僅僅依靠幾份報紙、雜誌和中央電視臺來了解世界和自己的國家,資訊的壟斷也越來越困難了,一個不知名鄉村一起案件也可能引起全國性的關注;網路給很多人提供了長期飢渴的社群感,家庭的紐帶、單位的人際關係已經越來越弱化,但很多人在豆瓣網上對一本書的探討,汽車論壇上對一款車的鐘愛,發現了共鳴,分散的人群重又聚集在一起;你甚至可以體驗到公共輿論的力量,不知名的普通人藉由網路達成共識,並將虛擬的力量轉化成實際的行動,他們走上街頭,終止高汙染的化工專案,與強大的地產商討價還價……

但是在網際網路世界,每有一個廈門px專案事件,就會有一個芙蓉姐姐式人物出現——她是我們的julia嗎?。我們似乎剛剛看到了藉由網路生成的公共輿論的進步力量,又同時看到這種力量變得不可節制、低俗化。一種趨向已經展現出來:一方面在網路上聚集的輿論力量沒有轉化為真正的社會進步,它經常是即興表演式的,是圍繞著媒體象徵的短暫炫耀,參與者迅速在喧鬧中獲得滿足,沒有興趣關注其持續性變化,即興式的介入,不足以塑造真正的社會運動,它是碎片化、單一化的;另一方面,人們放縱自己的情緒,使得公共空間迅速私人化,一場私人爭吵、一種個人情緒,有可能迅速佔領整個網路空間,人們加入了一場毫無意義的群體遊戲,這個世界迅速的低俗化,越來越淺薄……沒人再抱怨資訊太少了,而是經常被淹沒到資訊的煙塵中,並倍感焦慮。我們覺得自己的注意力、感受力,都被切成了彼此不相關的一小段,能夠被把握住的僅僅是瞬間的感官快樂。

我帶著濃重的懷疑論來參加dld的會議。清晨,我沿貝爾街穿過卡爾廣場,掃冰車正在修復露天冰場。接著是紐豪斯大街了,這個超過700年曆史的城市的主要商業街。店鋪尚未開張,櫥窗裡的衣服、玩具,貼滿了打折標籤,不知是經濟危機已經到來,還是傳統的打折季節。路人們裹進深色的大衣裡,匆匆而過,臉上毫無表情,正如這冷峻的天氣。

聖母大教堂並列的洋蔥頭式的銅製拱頂,也清晰可見,剛才,它們一直被籠罩在濃重的霧氣中,彷彿宏偉的教堂的確是通向天國。紅色的磚牆、綠色的拱頂、筆直的線條,是15世紀的後哥特時代的遺蹟。它是這城市的最高建築,在內城,不管商業大廈多麼具有雄心,也不允許超過這個高度——一百米。三天裡,它一直是我的路標。

這座城市有很多故事,它曾是僧侶的城市,是啤酒和烤豬肘子的城市,也曾是悲觀的預言家和不滿的野心家的城市。奧斯瓦爾德·斯賓格勒在這裡寫下了《西方的沒落》吧,正好是90年前。經過世界大戰折磨的歐洲在這樣悲觀的預言中,找到了快感異常的共鳴。也是在這座城市裡,落魄卻野心勃勃的二流畫家希特勒奇蹟般地興起。

一旦你進入會場,所有對歷史感傷與追憶,都消失了。到處是鬧鬨鬨的談話聲,臺上的人在說,走廊裡的人在說,數碼相機的按鍵與電腦的鍵盤響個不停。所有人都在談論自己的設想,所有人都在迅速把場中這一刻上傳到他的blog上,以和自己朋友網路分享即刻的在場感。

我多少想起了鮑德里亞對美國文化的刻薄評價。「在美國,唯有生產出來的或表現出來的東西才有意義」,他在那本著名的《美國》寫道。在他眼中,歐洲文化是其反面——「而對我們歐洲人來說,唯有可能被思考或被隱藏的東西才有意義」。

倘若,鮑德里亞的判斷準確,那麼慕尼黑的會場一定是美國的主導。最重要的演講嘉賓,和瀰漫在會議中的氣氛,都是美國式的,或者是美國的技術文化式的。人們像blackberry那樣交流,從這個交談對像到下一個,從這個會場到另一個,不斷丟失掉耐心。

他們分析與表達的速度都特別塊,但是大部分時刻,像是同質資訊的不斷出現。網際網路給予我們一個嶄新的世界,一切變得更公開、更透明,昔日的權威被推翻了,我們和全世界分享知識與情感,並使分散的微薄力量,轉化成新的改變世界的力量……這些陳詞濫調在傑夫·扎維斯身上得到了最佳體現。

他是個清瘦的老人,臉部和身體都窄窄的,落腮白鬍子茬未能增加他的成熟,反而是一種更要表現自己的青春的證據。在他主持的一場論壇上,他跳上跳下,不斷提到他剛剛出版的一本書《google會做什麼?》

「昔日條條大路通羅馬。現在條條大路通google」,他在40頁寫下的一句,或許概括全書要表達的一切。倘若馬克思用階級鬥爭,熊彼德用企業家精神、格瓦拉用革命來作為切入世界的角度,那麼對傑夫·扎維斯來說,google是這個新世界的樞紐。政治、經濟、社會、新聞,甚至個人的身份,都要以此展開重新組織。「如果你不能被搜尋到,你就不會被發現。」他在40頁寫下的另一句,似乎為個人身份提供了新的定義。從前,人們需要通過思考來界定自己,而現在則是搜尋。

翻閱這本250多頁的書,是一次再典型不過的淺閱讀。他用說明書的方式寫作,每段話、每個句子,再沒有任何曖昧的、讓人多思一秒的可能。那麼多口號式的小標題,你只要讀完它們就足夠了。他也毫不隱晦自己群體性寫作的方法,把內容貼到部落格上,然後根據讀者們的反饋不斷地自我修正。總之,寫作不再是孤立的個人,而是像對待一份產品,是各方協議的產物。

「我聽夠對新技術的歌頌吧」,一個高大的男子站起來,「你們記得嗎,希特勒興起的時代,也是新技術所代表的大眾媒體興起的歲月,只不過那時是廣播、雜誌。」這句質疑,像是突然闖入的不和諧音。正是工業革命的高潮,傳統的宗教、社群結構被拆毀了,人們被孤立成一個個原子,公共精神的消亡,個人獨特性的結束,導致了極端主義的廣受歡迎,因為人們能在其中放棄獨立思考,尋找到歸屬感。那個時代,世界也因新的交通、通訊網路與貿易而連線在一起,人們也認定自己瞭解更多的新知識,比前人所知更多、更廣。但是世界大戰還是爆發了,希特勒的獨裁還是推翻了魏瑪共和國的民主政體。這一切都像是對淺薄的樂觀主義的一記重擊,進步並非不可避免,但沒有任何東西,不管是意識形態、還是一項技術能夠給人類提供整體解決方案。我們那自以為是的自信,經常是建立在無知基礎上的。技術經常許諾使個人更強大,但卻經常導致個體的更孤立與弱小。

真可惜,我錯過了週日夜晚blogger們在著名的霍夫布勞豪斯啤酒館的聚會。這家緊鄰瑪麗亞廣場的啤酒館,始建於17世紀,曾出王公貴族們專用之地,直到19世紀才對公眾開放。現在,它已是遊客必到之所,它以巴伐利亞的歡快樂曲,胸脯飽滿的紅裙女招待,啤酒還有豬肘子聞名。

不過,在歷史上它最聞名的一刻來自於20世紀20年代初,希特勒經常在此發表演說。這些標榜世界主義的blogger們或許沒興趣重提這一插曲,技術是面向未來的,它沒興趣回望過去……

julia每天都將自己在達沃斯的照片還有短片,傳到她的部落格上。她在滑雪,他和傑夫·扎維斯在著名的高空酒吧,看得出她神采飛揚,這是網際網路革命的新佐證,正是這種「自下而上」的方式,給她這樣的邊緣者提供了躋身於這最上流社會的機會。這裡到處是著名人士,她要拉著他們一個個的合影,再告訴全世界——「igotthem」。她因此而著名,並希望繼續著名下去。她創辦的那家網站叫nosociety——沒有社會,只有她自己。

五年後,我們還會記住julia嗎?這個行業的殘酷之處是,你以多麼快的方式成功,就會以更快的速度消失。網際網路上眾聲喧譁,人人都在表達,但所有的聲音又都差不多,它們太容易彼此替代與掩蓋了。

馬克·安德森((markandreessen),netscape(網景)公司的創辦人,開發navigator瀏覽器,被譽為「因特網的點火人」。

奧斯瓦爾德·斯賓格勒(oswaldspengler,1880~1936),德國著名歷史學家,歷史形態學的開創人。一戰期間,他隱居於慕尼黑的一所貧民窟內,在燭光下完成了《西方的沒落》一書。

鮑德里亞(jeanbaudrillard,1929~2007),法國社會學家及哲學家,在「消費社會理論」和「後現代性的命運」等命題方面卓有建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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