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李曼
我不覺得網際網路改變了什麼東西。
我經常跟不上林嘉澍的談話。這個出生於1984年的年輕人,知道那麼多英文雜誌的名字,使用網際網路湧現出的所有新技術,熟知從apple到google的奇蹟故事。有時,他還具有和年齡不相襯的實踐能力,大學畢業前就通過製作網路廣播,而成為一名小小的先驅者。在網路世界,他使用「飛豬」這個名字,既滑稽又可愛。
「當遇到一件事或一個人的時候,」他有一次對我說,「你們這一代是從觀念或意識形態角度來思考,而我們這一代是從非常具體的、物質的角度來切入。」從某個程度來講,這句話再好不過地概括了新一代人的某種特性。他們是更為精明和實用的一代,關心可見之物,而非縹緲和幻想。
但是,他又和同代的大多數人截然不同。看起來,他充分享受了資訊開放所帶來的智力啟發,卻避免陷入了過量資訊對思維的扁平化和同質化效應。
他是中國第一代在網路上成長起來的青年人。談話就從他的成長開始。
一
b《單向街》:/b你第一次上網是什麼時候?
b飛豬:/b1997年。我記得非常清楚,第一個上的網是。那時候看電視,地方臺引進espn,那裡面就有個節目叫nba,而且頻繁出現的廣告。這是我知道的第一個網站。
b《單向街》:/b當時是什麼感覺?
b飛豬:/b覺得不可思議。因為那個時候資訊傳遞很慢的,很多美國比賽等我們在這邊看到時,都是昨天的事情了,但是在網際網路上面,就能看到剛結束的比賽錄影,感覺還挺震驚的。那時候網頁都很簡單,所以你也感覺不出來有多慢。
b《單向街》:/b你們家那時就裝網路了?
b飛豬:/b那個時候不是有瀛海威嗎,就是張樹新做的那個東西,瀛海威在福州的推廣力度很大,還蓋了瀛海威教學館之類的,離我家不遠,我就每天老去那邊跟人聊天,蹭網上,後來家裡就申請了網路。
b《單向街》:/b是大院裡的第一家嗎?
b飛豬:/b可能第二個吧,因為我爸有一個同事比他還要先進。他那時候過生日,就有各國的網友紛紛發來各種語言的生日祝福,給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那種感覺很真實。
b《單向街》:/b你因此而覺得世界特別豐富?
b飛豬:/b對對對,你跟世界就連起來了。因為在那個小城市,沒有什麼機會接觸外國人,我在高中之前,可能就見過一個外國人,是一個傳教士老太太,在出版大院裡面,教院子裡面的人學英文,老在院子裡面晃悠。我上高中前就見過這麼一個外國人,上網以後就會上雅虎聊天室了,那種感覺很享受,就是你一開始時會覺得,你比別人高一等。
b《單向街》:/b你對當時中國的網站有什麼印象嗎?
b飛豬:/b那時候我在福州,我認識福清一中的一個學生,他做什麼呢?做玉米生意。他買很多玉米,倒買倒賣,後來他有一個網名,好像是e123,在網上買進來再賣出去,一年就賺了三千美金,那個時候三千美金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然後,我高中的時候就開始給別人做網站,賺點零花錢什麼的。我還在學校裡面建了一個聊天室,這是我現在很少的對高中的印象。聊天室一開始沒什麼人,但到後來,最巔峰的時候,學校周圍所有的網咖,都把瀏覽器首頁設成我建的聊天室。而且很多學生中午不回家,就在網咖裡面聊天,成了高中網戀的平臺。
b《單向街》:/b那會兒就會做網站了?
b飛豬:/b就用一些簡單的軟體,frontpage,賺點零花錢。
二
b《單向街》:/b你是福州哪所中學的?
b飛豬:/b福州一中。
b《單向街》:/b那時候你是什麼樣的學生?
b飛豬:/b好學生,學習成績還不錯,但是品德有點敗壞。我跟整個大環境不太相融,高中我是班長,但是基本上不怎麼幹正經事,別的班長都拿腔拿調,我基本上屬於流氓那樣子,也不會去管別人。
2002年保送去的南開,因為有計算機方面的特長,去的時候還說可以選專業,我選了金融。當時覺得計算機人才已經過剩了,學出來沒法混,另一方面覺得計算機系女生太少了,一定要去陰陽調和的專業,不能性別太懸殊。
b《單向街》:/b對大學什麼感覺?
b飛豬:/b一開始其實我也是個好好學習的孩子,學了一學期後,有一門課掛掉了,我就對這個教育體系感到很崩潰。
b《單向街》:/b什麼課?
b飛豬:/b政治經濟學。
b《單向街》:/b反感是嗎?
b飛豬:/b也說不上反感,我真的不知道這門課在講什麼,而且,我很難理解考試為什麼那樣考,就寫了一二三四五幾點回去背,你也實在搞不清楚有什麼邏輯在裡面。我對有邏輯感的東西比較好接受,但是對沒有邏輯感的東西,我就不知道怎麼才能記下來。
考試那天,我們後面一排人坐著考試,坐我前面的是我們大學班長,他做了一堆小抄在底下抄,我完全沒有做小抄的想法,一考就掛掉了。他當然沒掛掉。我就對這個教育體系感覺到完全的崩潰,然後我就沒有那種好好唸書的想法了,我得乾點別的事情。
b《單向街》:/b做什麼?
b飛豬:/b我大一到大二在玩dv,拍一些有趣的dv,拿了一些獎。我們拍了一個五分鐘的短片,以創新為題,把大學生的一天用一些有趣的點給串起來,加了一些動畫特級之類,做了一個小東西。後來又開始寫部落格。
b《單向街》:/b你做「反波」廣播是什麼時候?
b飛豬:/b那時候我在天津,認識了平克,平克是天津的一個電臺主持人,我跟他也是部落格認識的,後來就勾搭上了,一起做了一個廣播,就是anti-wave「反波」,後來來北京又接著做。
三
b《單向街》:/b你看很多英文刊物嗎?
b飛豬:/b小時候,香港的一個遠方親戚過來,跟我講time,我說time是什麼東西?他說time就是《時代》週刊。他就跟我講外刊有哪些東西好看。那時候在福州看不到。我是那時開始對外刊有概念,想辦法找。後來他們從香港給我寄了一些漫畫和雜誌,那時候就開始學英文。有電腦以後,我學英文可能就比同齡人稍微快一點。
接觸外刊以後,就感覺真的不一樣,包括它們的報道方式,後來導致我對國內的刊物反而沒有對外刊那麼熟悉。
b《單向街》:/b似乎中國早期的網際網路更有實驗精神,而現在只是模仿。
b飛豬:/b我覺得在中國市場上,創新不是一個生存的必備條件,不是一個活得更好的必備條件。如果我們看美國,你還是會覺得一直有新的東西在冒出來,因為矽谷那個地方是誰創新誰才能活下去。在中國不是,因為中國沒有什麼秩序,沒有遊戲規則,你是怎麼忽悠怎麼來,在這種情況下,你需要創新嗎?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