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是一種真誠的欺騙——藝術家王浪訪談
採訪/黃安達；整理/周雅婷
當代藝術已經在形式上得到了解放，但卻失去了意義。
天空很藍，外面的小花園裡立著幾株光禿禿的樹，依舊是一片冬天的景象。坐在王浪的工作室裡，房間略簡樸，卻把我們與宋莊早春的寒冷隔絕開來。
我和作為藝術家的王浪早就相識，也尊敬他的藝術家品格。他告訴我，之所以放下油畫，轉去製作電腦虛擬影像，是為了探究現今的資訊環境中影像是如何被政治和商業等掌控的，這種掌控，正影響著我們的想法和視野，人們會因此變得盲目。王浪說：「有朋友質疑我的思考方式，但這本身無可置疑，只是它不符合我們生活中接收到的訊息。現在人們很少思考，大家都娛樂去了。」
王浪1968年出生於上海，有四年時間他一直在新疆放牧，後來又以雕刻家和壁畫師的身份在廬山的寺廟中住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回到上海，進入廣告行業。「在新疆，我靠近自然，遠離城市。生活如此簡單，只有天，地，和自己。我深刻體驗到了什麼是生命，而寺廟的生活讓我感受到心靈的生活。我開始學習東方哲學，把佛教當作一種人生觀。從事廣告則是再次投入社會。這些經歷混雜在一起，奠定了我現在的思考方式。」
我注意到，王浪的作品很明顯是有關社會議題，而非個人經驗。「我認為藝術是一種自我表達和反應現實問題的手段。另外，這也和當代藝術的發展有關，現代派、後現代主義、先鋒派和後先鋒派，當代藝術已經在形式上得到了解放，但卻失去了意義，這個問題日漸普遍。我希望能重新賦予藝術以新的價值。對我來說，藝術不僅僅是自我感受的表達，更應該獲得現實的意義。」
我們談到了2007年後，他在作品中頻繁使用的塑膠袋，那是在鄧小平的「改革開放」後被普及使用的。「現在它無處不在，非人性化，也是實用主義的代表，和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關。我在《虛擬–飄》中想要傳遞這樣一種輕盈、缺失控制的狀態。流動的打工者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幾乎無法把握自己的生活和未來。塑膠袋也代表了這個國家和現代文明未來的不確定性。」
b《單向街》：/b《虛擬–飄》（virtualityfloating）中的材料是否暗示新中國和舊社會體制的格格不入？過去的二十年中我們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些什麼？
b王浪：/b之前，社會是封閉的，我們對世界其他部分的價值觀缺乏認識，包括藝術。現在我們對此有了認識。但是就生活本身而言，我不認為我們獲得了更多，甚或反而失去得更多。比如幸福感。物質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們需要太陽，新鮮空氣，但是由於繁忙的工作，我們沒有時間去體驗這些。我們賺了更多錢，卻彷彿沒活過，錢不能保障生活。用「失去」這個詞並不準確——我們過去也未曾擁有，但是如今我們卻渴望得到。這是一種觀念，不管我們在社會中處於什麼樣的位置。
b《單向街》：/b那我們現在更無法掌控自己的生活了嗎？還是目前的狀態無異於之前的每個時代？
b王浪：/b今天，外部力量如同一隻巨大的輪子，把每個人推進某種生活方式。現實和願望常常不同。你開家公司，賺很多錢，但最終你失去了很多其他的。它從其他方面給你帶來危機感。
b《單向街》：/b我深深被《飄》打動。溫家寶和農婦握手那張圖片代表著中國農村的貧苦現實，彰顯著人性，這是有所設計的嗎？
b王浪：/b是，這裡面有我的理想，但有時，理想未必能實現。我一直希望作品中飽含人性。
b《單向街》：/b你在早期的「工具攝影」（implementalphotography）中，試圖討論無論是商業或者政治影像都具有欺騙性這樣的主題。現在，你在《虛擬–新聞》（virtualitynews）中也探討著類似的主題。那是否有「真實」存在？或者是「藝術真實」？或者所有的影像都具有欺騙性？
b王浪：/b真實是相對的，要看歷史語境。大多數人對於真實缺乏認識，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會有疑問，但很少有人能對此有清晰的瞭解。我覺得這是個悲劇。藝術也是一種關於真實的謊言。蝴蝶越美麗，它就越具有蠱惑的魅力。人們很容易臣服於這類的謊言，所以他們也才成了那樣。藝術需要謊言，它需要謊言，需要一個意象。但藝術是一種真誠的欺騙，因為這根植於理想。
b《單向街》：/b你認為藝術家在當代的角色是什麼？你為什麼還在做藝術？你是否希望影響社會？
b王浪：/b我並不能代表所有的藝術家。不同的藝術家有不同的角色。然而，藝術不同於哲學或者政治，它自有其價值，那就是質疑、表達和探索。哲學和理性相關，而藝術表達情感。它可以理性，或者不理性，但最終它能讓個人有表達的渠道，讓社會存有獨立的聲音。即使不能改變什麼，不被人看到，我仍然覺得它是有價值的。有人哭，有人叫囂，有人玩笑，這些都是表達，都可以看成是藝術。
b《單向街》：/b你如何看待自己過去二十年逐漸變成藝術家的過程？你是否覺得，《虛擬》系列（virtuality）作為藝術作品已經完成？
b王浪：/b過去，藝術就是我的表達，從一些簡單的衝動中生成，缺乏洞察；而現在，藝術成為一種工具，我仍在探索，尤其關注文字元號是如何被社會公共領域所徵用的。我相信，對此會有更加清晰成熟的想法。
作品名稱：virtuality–floating–a–8（虛擬–飄–a–8）媒材：無酸相紙–（圖片）規格尺寸：120cm×178cm版數限量：10+ap1張
作品名稱：virtuality–floating–a–9（虛擬–飄–a–9）媒材：無酸相紙–（圖片）規格尺寸：120cm×178cm版數限量：10+ap1張
作品名稱：virtuality–floating–a–4（虛擬–飄–a–4）媒材：無酸相紙–（圖片）規格尺寸：120cm×178cm版數限量：10+ap1張
作品名稱：virtuality–floating–a–1（虛擬–飄–a–1）媒材：無酸相紙–（圖片）規格尺寸：120cm×178cm版數限量：10+ap1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