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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 最後的內戰——西南戰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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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軍停止強攻熊本城之後揮兵北進,而政府軍已經從九州北部的福岡南下,雙方展開了激戰。兩軍吶喊之聲與炮聲相混雜,震天動地,硝煙遮天蔽日,天色為之暗淡。薩軍也裝備了大量的步槍,不像《最後的武士》裡演的只有武士刀和弓箭,只不過槍支數量比政府軍少,最要命的是子彈比政府軍少。激戰當中,政府軍第二旅團司令受傷,而薩軍得力戰將、西鄉隆盛的弟弟西鄉小兵衛戰死,政府軍步步進逼。

接下來的吉次之戰中,雙方展開惡戰。史書記載,所費彈丸約數十萬發,堡壘壕溝,延及數百里之間,為彈夾所蓋,死屍縱橫,流血淋漓,其慘不可言狀。因此,吉次也被稱為地獄脊。吉次之役,薩軍主將筱原國幹身亡,政府軍的野津道貫也險些喪生。

吉次之戰之後,雙方又在田原坂展開了激戰。田原坂是丘陵地帶,頂部凹進,恰似胸牆壁壘,坡道險峻,斷崖絕壁,草木橫生,易守難攻。開戰之後,政府軍突入薩軍前沿,登上坡道,受到了薩軍居高臨下的猛烈射擊,陷入了進必傷、退必死的境地。儘管野津少將親自督戰,酌酒助威,仍然無濟於事,最後只得迂迴進攻。田原坂的殊死戰鬥,歷時十七天,薩軍還是因為兵力單薄、彈藥缺乏、戰術拙劣而最終失利。

田原坂之戰關係大局,儘管隨後薩軍又對官軍發動了多次進攻,而且互有傷亡,但是薩軍基本是敗局已定。田原坂激戰正酣之時,山縣有朋向征討總督有棲川宮熾仁親王建議,另組一軍迂迴到薩軍背後登陸,切斷薩軍。他跟有棲川宮熾仁親王說:「鹿兒島人的氣質是隻知道勇猛前進,不知道後退,唯以突擊為主,不善於隨機應變。如果我們乘其不備,佔領薩軍背後的陣地,即使一時不能戰勝,也可以使他有後顧之憂。」這一策略深得軍機要訣,立刻被親王採用。

政府軍在薩軍背後成功登陸,立刻使薩軍陷入了腹背受敵的被動局面。政府軍前後夾擊,薩軍儘管拼死抵抗,無奈苦於大勢已去,只好被迫向人吉退守。政府軍一鼓作氣,死攻人吉。薩軍原以為可以在這兒支撐兩年,不料政府軍迅速佔領了人吉。薩軍只好向鹿兒島境內退卻,政府軍一路尾隨,攻至鹿兒島縣境,此時的薩軍已如喪家之犬。

b最後的武士/b

8月14日,西鄉親自指揮全軍在可愛嶽同政府軍展開最後決戰。此時的薩軍已經被圍困在方圓一里的峽谷中間,供他選擇的道路只有三條:第一,投降;第二,全部戰死;第三,拼死突圍。

西鄉決定率軍突圍,他燒燬了起兵以來攜帶的各種檔案,連同自己的陸軍大將制服。有人不解,問他為什麼這麼做?西鄉笑著回答:「今百事瓦解,皆已無用,付之灰燼,掃我塵垢耳。」英雄末路的心情躍然紙上。

隨後,西鄉率隊登上可愛嶽,開始突圍,半月時間,行程百里。但是由於政府軍的部署十分嚴密,各旅團在鹿兒島地區要害之地築了堡壘,挖起深溝,設定柵欄,並且把木釘埋在地下,挖成陷阱,日夜派哨兵警戒。大炮、步槍連續射擊,飛鳥伏鼠都不能通過。政府軍對西鄉所在的城山圍困了二十三天。隨同西鄉回到鹿兒島的薩軍大概只有三百七十人,這些人中有槍的不過一百五十人。

1877年9月23日,武士們最後一次把酒當歌,其中一位武士唱著悲涼的和歌:「露水尚有草葉可以棲身,而世間卻無我等容身之所。」秋風驟起,月光下的海面悽悽冷冷。

9月24日,最後的武士們的光輝,在美麗的旭日初昇中落幕。西鄉隆盛和親從將領們從藏身的洞窟中走出,身著便裝,揮武士刀,向政府軍發起了最後的衝鋒。他們跟政府軍戰線之間有一條相對開闊的坡路,坡路盡頭還有一道由政府軍建造的堡壘工事。因此,他們即便衝到堡壘附近,也很難越過工事殺入敵軍。換句話說,西鄉和他的武士們並非真的想要衝入敵陣,不過是想盡可能地在離自己的對手更近一點兒的地方,完成他們在人生和歷史舞臺上的演出。

政府軍早已發現了他們,一時間,彈如雨下,子彈呼嘯著飛來,一些武士中彈倒下,另一些不能忍受這樣的心理衝擊,到路邊剖腹自盡。其他的簇擁著西鄉繼續前進,最後西鄉也身中兩彈,倒在路邊不能再前進了。他用手支撐起龐大的身軀,仰視著身邊的別府晉介,大聲喊:「阿晉,就在這兒動手吧。」

前天夜裡,西鄉自知必死,要求別府在關鍵時刻砍下自己的頭顱,現在他認為時機已到。別府含淚,待西鄉切腹後,仰天大呼,揮刀斬下了西鄉的首級。追隨西鄉的武士們眼見西鄉死去,淚流滿面,仰天長嘯,在道邊紛紛拔刀自盡。

號稱西鄉左右手,也就是給西鄉出下策的桐野利秋,是武士道精神最忠誠的擁護者,劍術高強,號稱「人斬」,直衝到堡壘之上,格殺政府軍數人之後,死於彈雨之中。他的表弟別府晉介,還有其他薩軍將領的結局,也都無外乎自刃或戰死。

薩軍餘部一舉被殲,戰死者一百六十人,投降者兩百餘人。

b統帥為何打兔子?/b

西南戰爭結束之後,長崎一位僧人曾作詩說:「孤軍奮鬥破圍還,一百里程壘壁間。我劍已折我馬斃,秋風埋骨故鄉山。」

這首詩,真正切中了西鄉的心境。由鹿兒島士族發動的這場叛亂歷時兩百天,影響達於九州全境,這是自明治維新以來,日本發生的最大規模內戰。政府軍戰死將近七千人,負傷者九千餘人,累計傷亡一萬六千人;薩軍戰死六千多人,負傷人數不明。當然了,這也是日本歷史上的最後一場內戰。

這場內戰的實質,是要建立一個以倒幕派武士為核心的天皇制國家,還是要建立一個君主立憲制國家的問題。西南戰爭平息之後,武士們的武裝叛亂基本停息。日本在發展資本主義的道路上加快了步伐,曾經輝煌的武士時代終於落幕了。

西鄉隆盛戰死於西南戰爭,他的故事和不屈不撓的精神得到了廣泛的傳頌,甚至後來明治政府也給他恢復了名譽,授予他正三位的品銜,並且在東京上野公園立了他的銅像。但是,現在人們對於西鄉隆盛在戰爭中的表現卻是充滿了疑問。

西鄉在整個戰爭中表現低調,除了最後一次是親自指揮士兵衝鋒、死在前線之外,基本很少出現在薩軍視線之中。他住的地方也離戰場很遠,據附近的農民們回憶,他們在戰爭期間趁亂去莊稼地裡偷糧食的時候,經常看見西鄉帶著狗在悠閒地打兔子。正值薩軍在仁吉浴血奮戰的時候,又有幾個逃兵看見西鄉牽著狗在樹林裡打兔子。按照史料記載,西南戰爭期間,西鄉隆盛總共打了十多次兔子,對於打兔子的興趣遠遠大於打仗。而根據西鄉隆盛的親兵回憶,西鄉的住處比兔子的窩還多,今天住村裡,明天住廟裡,後天住洗浴中心,就是很少住在軍營之中。

如果這兩件事屬實的話,將其聯絡起來看,可以推斷出西鄉隆盛可能不想打仗,也許他是被脅迫的,因為戰爭是你死我活的事兒,哪位統帥能忍心讓手下在前面拼命,自己卻在後面打兔子?而且西鄉隆盛很少住在軍營,說明軍事決策基本上都不是他下達的。

西南戰爭真正的指揮者可能並不是西鄉隆盛。由於他在鹿兒島太有人氣,太有威信,太有魅力,而叛軍需要一個偶像來喚起更多的人參與造反,西鄉正是這樣一位偶像,而西鄉也樂於充當這個偶像,為他最後的人生畫上壯麗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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