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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幹校風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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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比羊聰敏

我們幹校養豬,也養羊。

「羊倌」是姚阿姨,原來是教材科的職員,蘇州人。她每天把幾隻羊放到河邊草坡上讓它們吃草,手裡拿著一根樹枝趕羊。一天我看見姚阿姨用樹枝敲一隻羊的頭,嘴裡還罵:「打煞奈迪只下作坯!打煞奈……」

姚阿姨受過「審查」,當過「牛鬼蛇神」,所以我和她講話比較隨便:「做啥打伊啦?姚阿姨。」

「奈看奈看,迪只公羊老是騎到小雌羊身上廂,小雌羊吃不消格。」

原來姚阿姨在維持羊群的婚姻倫理底線。我差點笑出了聲。

幹校突然決定羊不養了,在河邊大開殺戒,把羊統統宰光。我和初人見到一場「奇景」(我們大概是奉命幫忙的),當一頭羊被牽來挨刀時,其他幾頭羊仍然安詳地嚼草,哪怕被宰的羊發出悲鳴、空氣裡散發出血腥味,它們仍無動於衷、依舊慢條斯理地嚼草,更不會逃。直到一頭一頭地牽過來,全部宰完。

初人兄得出結論:羊是世上最笨的動物。

我們養的豬就完全不同了。那天鄰近農場連隊殺豬(殺豬要請當地專業殺豬人,不是隨便什麼有氣力的人能殺的),傳來了一陣陣豬的慘叫聲,我們豬欄裡幾頭豬變得異常緊張:兩眼通紅、焦躁不安地跑來跑去,還想拱開豬圈門,甚至豬食也不吃了。原來豬有「物傷其類」的情懷,會擔心自己落得個和同類一樣的下場。

豬比羊聰敏多了。

當時我忽發奇想:吾輩國人像豬多一點還是像羊多一點?恐怕像羊多一點!

宰羊後那天晚餐大夥痛快地大嚼紅燒羊肉,唯有姚阿姨不吃。

「瘟豬肉」很香

一頭豬病了。

豬一旦沒了胃口,就是病了。我們千方百計讓這頭豬吃東西:給它單獨「開小灶」,弄來豆腐渣讓它「獨享」,在泔腳裡挑它愛吃的下腳料等等,所有的努力都不奏效,我們只得請鄰近農場連隊的小黎來幫忙。

小黎不是獸醫,是飼養員,只是養豬比我們有經驗。他「出診」的結論是:這頭豬得了豬瘟,必須打針,另外兩頭也要打針「防患於未然」。雖然小黎不過是六六屆初中畢業的知青,在我們眼裡他卻是一位豬的救星,一位養豬權威。

給豬注射的針筒大,針頭也粗得嚇人。小黎要我們打,我們試著給豬打針,卻抖抖索索下不了手,他看不過便奪過去,一下兩下便打完了,還說:「赫啥啦?又不是撥(給)人打針。」

病豬還是不好,小黎也沒有辦法了。他下了結論:是豬瘟,不會好了。

幹校連排領導都來看過,他們決定等瘟豬死了,就地掩埋。小黎聽了很吃驚:「埋死豬!」豬肉是多麼稀罕的美味,他說等我們埋了他們立刻挖出來弄到他們食堂吃掉。我們排長得知小黎的打算後毅然決定:既然農場的知青能吃,我們為啥不能吃。於是他說服幹校領導,推翻了原本科學衛生的決定,把這頭奄奄一息的「瘟豬」宰了,由食堂精心烹燒讓大家分享。

據說宰這頭「瘟豬」十分省力,血也放不大出。我們兩個豬倌不願去看,只是埋頭照料另兩頭豬。

但是「瘟豬」肉我們也吃了,出乎意料的是紅燒豬肉竟然很香很好吃,而且大家吃了後都沒事,沒有任何人食物中毒。

直到最近,初人兄依舊記得多年以前美味的「瘟豬肉」,說現在的豬肉遠不如我們吃過的「瘟豬肉」。

「禍從耳入」——「一打三反」中的清查「偷聽敵臺」

幹校繼續「一打三反」:我們連揪出了一位在1962年大學讀書時散佈過「反動言論」的人,因為是過去的老問題,從輕發落為「嚴重政治錯誤」;老同學阿鮑的一點風流韻事也被批鬥了,儘管上升到階級鬥爭的高度,但畢竟屬於「生活問題」,也不了了之。似乎「一打三反」差不多了,可以收兵了。

工宣隊並不打算罷手,在會上宣稱:敵情還很嚴重,有不少人「偷聽敵臺」至今沒有坦白交代。

事情的由來是這樣的:1967年學校兩派鬥得昏天黑地之時,許多同事不願捲入革命,而是過上了「逍遙派」生活。有些人為了打發時光迷上了自己動手裝半導體收音機,他們經常跑虯江路五金交電舊貨市場,買來半導體零件,用一把電烙鐵裝了四管、六管甚至八管機,當然有人也裝上了兩波段的,能聽短波。在集體宿舍裡除錯自己安裝的機子,據說很有成就感。

麻煩來了。短波中除了我國對外廣播之外,境外的華語廣播統統是「敵臺」。按工宣隊領導的講法:聽敵臺就是犯罪,必須坦白交代向大家作檢查,如不坦白則要「抗拒從嚴」。

所有自己裝半導體的人都作了交代,有人作了深刻檢查。學校裡愛動手的人真不少,到底是工科大學的教師。

我們排為兩位裝收音機的同事開過幾次批判會。一個是張慶方,原化工教研室分析化學教師,他是個古典音樂愛好者,他裝收音機的目的是為了收聽外國電臺的貝多芬作品,外國電臺說的是英語還是法語他弄不清楚,反正他聽的不是被稱作黃色音樂的外國輕音樂,而是「重音樂」,也就是交響曲,所以決非犯罪,華語廣播他不聽的。工宣隊師傅認為他態度不好:愛好音樂為什麼不聽「東方紅」和「國際歌」呢?張慶方說貝多芬的音樂馬克思和列寧也是肯定的,大家認為他狡辯。工宣隊師傅「語重心長」地說:文化革命已經好幾年了,看來像張慶方這樣的知識分子心裡還是沒有毛主席。經過大家的「幫助」(批判),張慶方終於承認了錯誤,作了檢查,並保證今後永遠不聽外國音樂。

另一位「批判物件」是張伯文,物理教師,和我很熟。伯文是裝收音機高手,不僅自己裝也替別人裝。他住在集體宿舍裡,除錯短波時聲音很響,全宿舍的人都聽見。「清查」開始時,他仗著自己是工人家庭出身,以為不會把他怎麼樣。不料工宣隊找他談話了,他起初不承認,後來聽說很多人都證明他聽過「敵臺」,他就說自己「聽白相聽聽」!(上海話聽白相就是聽著玩的意思)

「聽白相」聽出事來了。班裡開會排裡開會批判張伯文的「聽白相」。人們說批張伯文批著批著要忍住笑,問他東他答西,他會自己承認聽過美國之音、蘇修對華廣播和臺灣電臺,又會漏出來:聽過bbc。人們厲聲問他:

「張伯文!你相信這種反動宣傳嗎?」

「相信、相信。」

「什麼!你相信!」

「昏了昏了,我講錯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鬥張伯文鬥了幾次。領導考慮伯文出身好,又無前科,就作為寬大典型讓伯文作了檢查算了。他的檢查也很滑稽:第一句開場白是:同志們!我原形畢露了。

在一次假期回上海的途中,正巧我等車時遇見也在車站等車的張伯文,周圍無熟人。伯文兄嘆了一口氣對我說:你們是「禍從口出」,我呢是「禍從耳入」。

「牛郎織女」何其多

「瘟豬」事件發生後,連排領導可能覺得把養豬大業交給兩個「牛鬼蛇神」太缺乏階級鬥爭觀念,於是派老龔來豬棚擔任負責人。老龔也是教師,在「文革」中沒受過沖擊,屬革命群眾。

老龔走馬上任後第一件事便是在堆放飼料的小間內貼上一張語錄:最高指示——要大養其豬!語錄是老龔自己寫的,字很大,在牆上很醒目;又找來一張破桌兩條長凳,弄得小間像個「辦公室」。老龔向前來「視察」的工宣隊師傅說明搞來桌椅是為了學習,工宣隊師傅對貼養豬語錄很滿意,認為是突出了政治。

老龔的「新政」到此為止,其他一切照舊。我們「學習」還是和班排一道,並未增多,小房間成了休息室,打理完豬圈之後可以坐坐聊天喝水,感覺頗好。老龔對我們挺和善,也和我們一起幹活。自從下鄉來幹校之後,「革命群眾」對我們的態度有了很大變化:過去他們批鬥過我們,平時也劃清界線對我們不加理睬,現在大家都在一道勞動,過幹校生活,我們要改造世界觀他們也要改造世界觀,都是臭知識分子都得接受再教育。即使並非教師而是幹部職工也一樣,同屬修正主義教育陣營中人物,同樣得接受再教育。只有工宣隊是來教育大家的。所以被教育的芸芸眾生關係發生微妙變化,我們這些另類處境有了改善。

在聊天中得知老龔已經有了一個女兒,在青島由外婆照看,老龔的青島妻子卻在長春工作,老龔說他三口之家分佈三地,一年只有一次探親假兩個星期,去探了老婆就見不到女兒,所以十分鬱悶。老龔還告誡我:千萬不要找外地女朋友,將來夫妻分居兩地成「牛郎織女」有得苦。

當時夫妻分居兩地相當普遍,我們學校很多,光在我們基礎教研室就有好些。數學教師老謝,老婆在新疆,有人和他開玩笑:古有孟姜女萬里尋夫,今有謝老師萬里訪妻;外語教師楊明馨,老公在湖北二汽工地;物理教師老樓,妻子在寧波算近了;小胡也是物理教師,老婆在安徽農村老家,小胡說要讓老婆到上海團圓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所以他最後調回了老家安徽一個小縣城。那個年頭調進上海比登天還難。幾個老家在福建的教師「文革」後期為了和老婆團聚都回了福建。還有一位女英語教師程燕,丈夫在北京,正巧她一個在北京工作的北外同學老公在我們學校,於是她們兩人對調,程燕去了北京,北外同學調到了我們學校,由於她們都是學英語的、專業相同,北京上海又都是大城市,對調才得以實現。即便如此也折騰了好幾年才成功。

大官(過去叫高階幹部)決無此類煩惱,他們到哪兒都能帶家屬。「文革」期間南京軍區一位軍級幹部轉業到上海,後來當交大黨委書記,他的一家老小都從南京到了上海。

夫妻分居兩地帶來的種種問題之一便是「生活上犯錯誤」。幹校批鬥過兩個人,均是老婆不在上海卻和別的女性「有事情」的男士。據說因同樣原因「紅杏出牆」的女士也有,為顧及她們顏面沒有公開批判。他們在「檢查」中都有一句話:「由於夫妻分居兩地……」

從奉賢到南匯

幹校要搬家了。大會上領導宣佈:我們將動遷到南匯華東局幹校去,這裡讓給文化系統幹校。

我們養的豬也大了,有一百四五十斤,所以就用板車拉到了供銷社。收購豬的供銷社職工喜形於色,連聲稱讚我們的豬好,比公社農場送來的豬肥。送走這兩頭豬心裡有些捨不得,但想到如果被我們幹校宰了,可能心中更難過。明明知道兩頭可愛的約克夏必定走向屠宰場,只要我們豬倌親眼見不到也就罷了,不去多想。

華東局幹校全名叫中共中央華東局五七幹校,位於南匯五四農場,規模很大,有許多空草房宿舍,因此搬過去的除我們學校外,還有教育學院和外語職校,都屬高教局系統幹校。就此在同一場所出現兩個系統,然而在日常事務上要聽從老土地華東局幹校的安排。

這裡不養豬,我不再當豬倌而是和大家一道參加大田勞動,每天下午學習(運動)。奇怪的是要學習《哥達綱領批判》之類的馬克思恩格斯經典著作了——以前只讀毛選。據說學習經典是為了識別打著馬列旗號的騙子,後來知道了騙子是陳伯達,「上頭」在搞「批陳整風」呢。至於咱們老百姓對陳伯達為何成了騙子毫不關心,連一點好奇心也沒有。自「文革」開始,隔三差五就有大人物被揪出來,大家早已習以為常。

到底是中央機關的幹校。這裡的食堂大會場也大,難能可貴的是還有圖書館閱覽室,晚上開放。我每天晚上去閱覽室看書,看魯迅的譯作《苦悶的象徵》。凡魯迅的作品包括譯作都能借閱(閱覽室除馬恩列斯毛魯之外只有《漢書》之類的歷史書籍),《苦悶的象徵》是廚川白村的美術評論,另外又重讀了果戈裡的《死魂靈》,也是魯迅譯的。那年頭能在公開場合看到這樣的書,夠幸福了。

幹校裡有不少大官,華東局書記韓哲一就在幹校。我和管理閱覽室的老頭聊過天,他也是一個高階幹部,原本要從華東局調往一個大學當校長的,「文革」開始了就沒去,老頭愛讀史書,總戴著老花眼鏡看《後漢書》,從未見過他讀馬列著作或毛選。

有次開大會,內容是一個華東局幹部作「鬥私批修」提高認識的報告。此人說自己在延安抗大親耳聽過主席報告受過主席教誨,進城之後漸漸放鬆學習,思想漸漸變修了,工作中犯了錯誤,是文化革命挽救了他云云。給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說到他被「解放」當了普通人之後鬧的種種笑話:一是上公交車不買票,(他不知道要買票)被賣票員當場拿下;二是到商店買東西不帶錢,他從未有過帶錢習慣,所以以後出門必須有子女陪著。此人名叫羅毅,以前當過團中央常務書記,「文革」前是華東局候補書記,7級幹部。

當時我就在想:像羅書記這樣的大官,出門便是轎車,自然不知道乘公交車要買票;吃的穿的用的都有人送來,當然不會上商店。「文革」讓他們下來了,又換了一批人上去,但可以不花錢的特權依舊存在。

丁胖

我們是1971年初春搬到南匯的,當年夏天我就被派往市區的玻璃廠「戰高溫」了,在南匯華東局幹校沒待多少日子。

不知何故,一到南匯我和汪初人兩個前豬倌被編入了其他班排,從原來由物理教研室組成的一排調到了由化工教研室組成的三排,因此和不少化工教師成了相識。(說朋友有高攀之嫌所以講成了相識)

第一位是丁胖。因為胖大家都叫他丁胖,之前就和他熟。在奉賢養豬那段歲月裡他曾經建議我們對飼料作「精加工」,即在米糠裡混入尿液再發酵,可以把粗糠變成精飼料。天知道丁胖的點子從哪裡來的。他帶頭把尿撒入飼料桶裡,我們紛紛效仿,然後他和我一起攪拌,再把桶抬到陽光下曬熱以便發酵。不過豬對這種「精飼料」並不愛吃,後來就不再「加工」,但可以看出丁胖是個熱心人。

丁胖畢業於東吳大學化學系,他卻喜愛中國古典詩詞,平時常常背一兩段宋詞,(當時亦屬犯忌)還講講成語典故,他說自己差一點去讀中文系或歷史系。丁胖這點文史造詣在追求他老婆時派上了大用場,他給上海第二醫學院一位比他小10歲的女生寫了幾十封情書,信裡的風花雪月打動了她,成了他太太。丁胖在幹校時,他太太在虹口區中心醫院當醫生,育有一子一女,大家都說丁胖有福。

坐落於蘇州的東吳大學在丁胖嘴裡彷彿是一處小巧精緻的蘇州園林,令人憧憬。丁胖講過去大學師生之間也蠻有勁的。教他們有機化學課的是程小青先生,每次上課上到一半時,同學便起鬨要先生結束正課講霍桑大偵探。(程小青是小說《霍桑探案》的作者)所以一學期有機化學上下來,霍桑辦案的故事全部聽完——「儂講有勁伐?」然而丁胖正言相告:自院系調整東吳大學變成江蘇師院之後,「現在勿靈哉」!

丁胖的去世很富於戲劇性,但是場悲劇。1980年代丁胖的兒子女兒先後都去了美國深造,後來事業都有成。可就在此時丁胖中風了,癱瘓在床不能動彈,丁太太已是虹口中心醫院的內科主任,忙得一塌糊塗,於是照顧丁胖全靠保姆。保姆鐘點工換了不知多少,一個比一個糟,丁太太只得退休自己來照應丈夫,身心疲憊的她竟然患上了憂鬱症。子女又不在身邊,終於在1990年代快結束的某天晚上,丁太太扭開了煤氣開關,把她和丁胖都送入了天堂。據說丁胖的神志一直很清醒,可能表示過反對,可他不能動,只得由他愛妻做主一道離開了。

兩位張兄

兩位比我年長,理應稱之為兄。

一位是張慶方。因為「偷聽電臺」受過批判,他在檢查中聲稱他聽外國電臺是要聽「重音樂」,即外國古典交響樂,工宣隊師傅曾「教育」他應該熱愛革命音樂。看來工宣隊師傅白費了一番苦心,雖然張慶方不聽收音機了,至少在幹校,可他在勞動或洗澡時還是會情不自禁哼上一段古典樂曲,愛好依舊。工間休息時慶方兄會和我聊聊貝多芬和莫札特,前提是旁邊沒有「革命左派」或愛打小報告的人。為了表示自己並非樂盲,我問他聽過華格納的作品沒有?(我對華格納只是從書上得知,其實並不瞭解)不料慶方兄表示也聽過,只是聽得不多。

有一回很意外地聽見他哼了一段京戲「失街亭」,「你也喜歡京戲?」

張慶方笑了:「我們天津人個個都會來兩段京戲。」

他說真弄不懂你們上海人為什麼那樣喜歡楊寶森,楊寶森在天津唱不過厲慧良,楊寶森演戲從不客滿,而厲慧良演出必定滿座。(楊是天津京劇團的老生名伶,厲是天津京劇團的名武生)我講我就是喜歡楊寶森。

「文革」結束後張慶方調到了華東化工學院,失去了聯絡。

另一位是張用,說起他可以講在全乾校是無人不知。雖然他和我們住一個宿舍,他卻在工具修理間幹活,不和我們一道去大田勞動。張用除了修理工具之外,兼做木工電工,是公認的能工巧匠。張用兄是復旦化學系畢業的,當年和老蔣同為復旦的名人,同為學生大右派。老蔣是復旦話劇團團長,張用是復旦合唱團指揮。他告訴我他進復旦第一天,校學生會就來找他要他去合唱團當指揮,因為張用在高中時就是上海中學生合唱團指揮,早已名聲在外了。

老蔣有時會到我們宿舍串門,他和張用見了面總要舌槍唇劍互相調侃挖苦一番。然後,老蔣拿出一張紙,上頭寫著幾個難認的字來考張用,但張用每次都讀得出來讓老蔣敗興而歸,我們見了都佩服這兩位復旦才子的雜學博碩。多年後張用曾告訴我,國學大師陳寅恪的恪字不讀「克」應該念「確」,這是客家讀法。

張用不像張慶方,從來不提音樂。他聽見慶方兄和我講京劇,沒人時他忽然唱了一段「讓徐州」,端的是字正腔圓。唱罷後關照我莫對別人提及他懂京戲,張用兄好謹慎。

也有不謹慎的時候。不知怎麼提到小提琴協奏曲「梁祝」,張用回憶起在「上海之春」舞臺上俞麗拿首演的情景:俞麗拿那身衣裙、那種清純美麗,「讓全上海的男大學生為之而傾倒」!說此話時張用兄的眼睛發光。

「文革」結束後,張用改行去了電子工程系,退休前後又改行培訓營銷人員,前不久在電視上見到「張用教授」,主持人介紹他是營銷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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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莊事體:滬語,怎麼回事。

上海人都知道「提籃橋」是監獄所在地,泛指進監獄了。

打煞奈迪只下作坯:蘇州方言:打死你這個流氓。

赫啥啦:滬語,怕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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