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有門徑
據說有些官員三年不升遷就會產生心理躁動。其實完全不必躁動,想升官還是有辦法的。多讀點古書,就知道升官有訣竅,熬年頭熬資歷最笨,關鍵是要有眼力見兒。
唐朝初年,有個叫吉善行的,就平白無故地給自己弄了個朝散大夫當。原因呢?他到處跟人說他在羊角山遇見了一個白衣老爺爺,那老爺爺對他說:「我是太上老君,你回去跟唐家天子說,我是他的老祖。今年無賊,天下太平。」就這麼一個不著邊際連影兒都沒有的事兒,傳到李淵的耳朵裡去了,馬上給吉善行升官,還在羊角山立廟致祭,把那裡的浮山縣改名叫神山縣。要說吉善行運氣好,也不全對,人家還是有政治頭腦的,就明白新皇帝得給自己找個靠譜的祖宗,吹牛必須找到正確的方向。
當然,這也是吉善行碰巧了,投了皇帝所好。要是不知道皇帝好哪口兒怎麼辦?那就得來笨辦法,做小伏低,到處磕頭作揖。
宋孝宗年間,四川人許志仁就是這麼幹的。此人候補官員之時,住在臨安袁家湯店,錢都花光了,也沒謀得個一官半職。他想了個辦法,見著士大夫打扮的,就給人作揖,堅持不懈,天天如此。很多讀書人、官員見了覺得可憐,往往給他點錢。結果,還真給他等來了貴人。
這天,恰巧一位曾參政陪著宋孝宗微服私訪到了湯店,許志仁上前就作揖,宋孝宗愣了,心說這人誰啊我又不認識,這是幹嗎?皇帝結賬走人,故意把扇子落在桌子上。許志仁趕緊拿了扇子追到外邊,又作了個揖。宋孝宗就問:「你是幹嗎的?」小許趕緊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可沒敢說躁動,就是說窮。宋孝宗想了想說:「你這人挺懂事兒的。這樣吧,這位是曾參政,他欠著四川閬州太守二十兩黃金,明天讓他給你寫封推薦信,你去閬州謀個差事,二十兩黃金的欠款,就給你當路費得了。」
喜從天降啊。許志仁第二天就帶著信拿著錢回四川了。到了閬州交差,太守一看信就跪了——這可不是一般的信,這是御筆聖旨。內容是許志仁任閬州知州,前任官升為利州西路提刑。至於二十兩黃金欠款,根本沒有的事,這錢就是皇帝賞給小許的。
作揖生生作出個市長來。所以,升不了官千萬別躁動,一定要耐心作揖,想想上上下下的人作揖都做到了嗎?功夫下得怎樣?只要作揖功夫到家,遲早能升官。
反應快,也是升官必須有的素質。有一天宋孝宗叫了個寺丞(級別較低的官員)給自己唸書,唸的是宋高宗時候的事蹟。念著念著,寺丞忽然哭了。宋孝宗問:「你怎麼了?」答:「想起了先帝的舊恩,忍不住落淚。」宋孝宗是個很孝順的孩子,被寺丞這麼一帶,自己也落了眼淚。等到這一段唸完,寺丞已經淚如雨下。
辭別皇帝出來,這位寺丞趕緊摘了帽子,原來是一隻蜈蚣爬進了他的帽子裡,把他給咬哭了。但他反應快啊,說的那話多合皇帝心思啊,第二天就升了吏部侍郎。至於頭頂上的傷,幾個月才好,但那已經是小事了。
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巴結皇帝,這時不能閒著,巴結直接的上司也是必要的。南宋寧宗時期的權相韓侂冑,曾經在杭州吳山造了個大花園。這個花園的特色,就是很像農村,竹籬茅舍,一派田園風光。落成的時候韓侂冑前去參觀,心中非常高興,臨走說了一句:「園子蓋得真不錯,唯一的遺憾就是欠缺點雞犬之聲。」結果剛出了園子沒幾步,就聽見園子裡雞叫犬吠,煞是熱鬧。回頭一看,原來是杭州府尹在後面學的。韓侂冑開懷大笑,「益親愛之」。你看,當官一定要有一技之長,「只須三寸舌,做得萬般聲」。即便沒有,關鍵時刻也要放下架子,扮演個小動物賣萌,搖尾乞憐才能求榮達。光躁動有什麼用啊?
推卸責任,不該擔的事情不擔,該擔的,能擔也不擔,這也是為官之道,必須要會。北宋末年,河南鬧起了蝗災,當地地方官怎麼也無法撲滅,眼看就要絕收了。這時有人進言,說這裡的蝗蟲都是隔壁雍丘縣轟過來的,應該告訴隔壁的縣令,不要幹損人利己的事情。地方官一想,這可是個洗清自己的好理由,於是一面大張旗鼓宣傳各地要守本分,自己的蝗蟲自己埋,一面寫了公文,指責隔壁的雍丘縣往鄰縣驅趕蝗蟲,希望立刻停止這種做法。你看,這麼一折騰,蝗災的責任不就撇給鄰縣了嗎?可是鄰縣的縣令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是大書法家米芾。米芾一瞧公文,哈哈大笑,立刻回信寫道:「蝗蟲原是飛天物,天遣來為百姓災。本縣若還驅得去,貴司卻請打回來。」得,踢皮球失敗了。
最後一個辦法,就是要抓住上級的小尾巴。有了上級的把柄,不僅自己犯了錯能轉危為安,還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與上級化敵為友,起到共同達到高潮的良好效果。
這個典型案例,來自北宋著名高官文彥博。當時,文彥博還沒特別顯達,只不過是成都太守。四川是個啥地方大家都知道,美女特別多,但文彥博作風嚴謹,尤其是男女關係方面,相當謹慎,即便是「妓女滿前」,也「未嘗一顧之」。可就是這麼一個正派官員,因為一件小事,淪陷了。
在一次宴會應酬上,文彥博的衣服沒穿好,釦子開了。這太不體面了。文彥博趕緊繫釦子,可越急越系不上。這時候名妓秦鳳儀走了過來,靠在他身邊,幫他繫好釦子。文彥博很自然地轉頭,對秦鳳儀笑了笑。秦鳳儀嬌聲細語地說:「原來領導也有正眼看人的時候啊?」
就這麼一句話,把文彥博的心都說酥了。從此以後,每有應酬,文彥博一定要帶著小秦。很快,風言風語傳到朝中,說文彥博道德敗壞,破壞幹部聲譽云云,朝廷立刻派御史何郯到成都調查,要辦了文彥博。
朝廷來人了,文彥博大為緊張。這時有人把何郯的小把柄告訴了文彥博:「您別緊張。告訴您,一點事兒都沒有。」原來,何郯曾經去過漢州,當地招待他,請女演員跳舞,有個姓楊的姑娘特別招人喜歡,何郯曾經給她起了個外號叫「楊臺柳」,還作《竹枝詞》一首:「蜀國夫人號細腰,東臺御史惜妖嬈。從今叫作楊臺柳,舞盡春風萬萬條。」這詩譜上了曲子,姑娘們邊舞邊唱——瞧,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乾女兒人皆有之嘛,大家都有共同的愛好,怕啥啊?
文彥博立刻要求大家對這個內部訊息保密,然後做了一系列安排。等何郯來了成都,文彥博為他舉辦了盛大的招待宴會。宴會上,歌舞聲起,姑娘們舞蹈著出現在何郯面前,當時何郯的眼睛就溼潤了。為啥啊?因為姑娘們唱的是何郯的《竹枝詞》,領唱的女孩,正是剛被秘密接到成都的「楊臺柳」。
舊愛相逢,還調查個啥啊,何郯喝了個大醉。不久就回京,告訴聖上,文彥博是個好官,剛正清廉,少有的好官。文彥博後來成為四朝重臣,史書評價:「公忠直亮,臨事果斷,皆有大臣之風,至和以來,共定大計,功成退居,朝野倚重。」你看這境界!
所以啊,光躁動有啥用啊?想升官,一定要學著點,有點智力有點技術含量才行。
最後一點,想升官還得寬容,對網上罵孃的人,要淡定,別一說就氣急敗壞的。唐朝有個文人公知王嚴光,自稱「釣鰲客」,見著當官的就問人家要繩子要生鐵,說是要造釣具去東海釣鰲。誰不給,就把名字記下來。有人問你記這個幹啥啊?他說:「等我釣鰲的時候,用這些二貨當餌料啊。」
這麼罵當官的,沒人願意和他較真。到了安史之亂後,經濟蕭條。各地官員的交通工具,只有正職才有馬,副職以下都只能騎驢。王嚴光作詩說:「郡將雖乘馬,群官總是驢。」這話說得又搞笑又痛快,官員們還真不敢叫他去喝茶,誰叫,誰就是驢。
二和精
如果,一個職位有兩個人爭怎麼辦?唐朝的尚書楊損就遇到了這種事。他在陝西考核官員,發現有個職位空缺。兩個候選人大概才華能力都差不多,大家爭來爭去,沒有定論。楊損上來就出了道數學題:一群賊,搶了好多布,到了小樹林裡。大家計算有多少布,如果一個人搶了六匹,還富裕五匹;如果一個人搶了七匹,則少了八匹。問:一共有多少賊?多少布?先答出來的人勝出。
這是個簡單的一元一次方程,擱現在,沒學高數的文科生、不上奧數的小學生都能答出來。可在當時挺繞。楊損題目的出處是《孫子算經》。看來理科好,容易受到上司提拔,這是有傳統的。
提拔官員用數學題,評價官員呢?也許什麼都不用。唐朝的另一位尚書盧承慶就是這麼幹的。有一個官員負責運糧,遭遇大風,米都沉河了,這算事故啊。盧承慶給他評分,寫道:「監運損糧,考中下。」那個官員看了評語,一聲沒吭,退下了。盧承慶一瞧這人夠淡定的啊,又把他叫回來,評語改成:「非力所及,考中中。」那人看了,依舊毫無表情,無喜無悲。盧承慶乾脆改成:「寵辱不驚,考中上。」
就這麼著,丟了糧食還中上了,沒有辯解,沒有哀告,也沒阿諛,總之,一句話沒說就把上司給折服了。真不知道盧承慶怎麼想的。有這麼「二」的上司可真是福分了。
人都有個性,當官的也有。處理事兒的時候,個性往往就變成抖機靈、用土辦法。還別說,有的土辦法還真有用。
唐朝延陵令李封就是這麼一位。他的手下犯錯了,不打,不罵,不罰款,就一條,必須得戴著綠頭巾上下班。根據錯誤的大小,來決定戴綠頭巾的天數。這麼一來,造成的心理陰影就大了,比挨板子還厲害,人人都以戴綠頭巾為恥,兢兢業業不敢犯錯,甚至完稅都比別的地方快。到李封離任的時候,竟然沒有打過手下一次板子。後來罵人老說對方戴綠帽子,大概就從這個時候開始的吧?
北宋的理學家陳襄曾經在浦城縣當知縣。他遇到的難題是抓小偷。一個人丟了東西,手下給陳襄抓了一大堆嫌疑人來,到底是誰偷的啊?陳襄想了半天想出一轍來,說咱們去廟裡吧,咱們的廟裡有一大鐘,非常靈,沒偷東西的,摸它它不響,誰偷了東西,手一碰鐘,鍾就響個不停。
大夥還真都信了。陳襄帶著所有人,在廟裡又是上香又是跪拜,各種儀式一絲不苟,然後讓人拿大帳子把鍾圍上,接著拜。拜夠了,叫嫌疑人排好隊,伸手進去摸。全摸完了,鍾也沒響。
這頭,陳襄讓人一個個查手,手上有墨的,立刻放人,只有一位心虛,手伸進去沒敢碰鐘,乾乾淨淨,那他就是賊了。原來,就在圍好帳子之後,陳襄的手下在裡面做了手腳,用墨把大鐘給塗黑了。
遇到偷東西的,還有個官,就是秦檜。
秦檜衙門門口有棵石榴樹。不知道是因為摳門呢,還是因為強迫症,每當石榴結了果,秦檜都會默默地把樹上的石榴數一遍。有一天數來數去,比前一天少了兩個。那肯定是有人偷著摘了。
秦檜知道就是手下這些雜役們乾的,但苦無真憑實據,忍了好久沒吭聲。
有天秦檜出門,看見大夥都在,上馬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句:「這石榴樹礙事,你們拿斧子去,現在就把它砍了。」大家都挺意外,有個雜役脫口而出:「這石榴味道多好啊,砍了太可惜了。」秦檜馬上追問:「是你偷了石榴吧?」得,說走嘴了,沒法抵賴了。
要說秦檜光有小聰明也不對,關鍵時刻,還真有解決問題的辦法。有一陣兒,應天府市面上缺乏現金,很多貨物都積壓了。市場就是這樣,越少的東西,有錢人就越囤著——這一次不是大蔥大蒜,直接炒銅板。沒現金,買賣做不成,東西賤賣,而且還蕭條。知府曹泳扛不住了,告急到秦檜這兒,秦檜立刻下令,所有文思院官員集合,開緊急會議。
文思院是幹嗎的?是設計和製造各種皇家器皿、禮品的地方。這些官員接到秦檜通知趕緊來開會,一路上還不停遇到催促的人。會議由秦檜發言,就說了一個意思:接到聖旨,要發行新幣,舊幣將一律作廢。限令文思院在明天中午以前,鑄造出新銅板的樣品來。散會。
文思院的官員們回去後,立刻召集工匠,連夜開工,趕活兒啊。
說來也怪,第二天市面上就出現了大量現金,有錢人甚至用車子裝著金銀上街買東西,一時物價大漲,現金短缺這事,就這麼解決了。至於新幣,文思院把樣品交了上去,便再無下文。
用小道訊息控制金融市場,秦檜也算是頭一號了吧?當然,這也說明他權勢熏天,要不怎麼隨口就敢假傳聖旨、造謠呢?
這個辦法現在已經被廣泛運用了,股市啊、煤啊、油啊什麼的,每當有波動,每當要漲價,事先都有一群專家負責散口風。
各種混法
當好官難,得擔責任,冒風險。要是混就容易多了,有各種混法。
其中之一,叫錦上添花。就是想法兒大搞標誌性建築,最後搞到勞民傷財。宋徽宗在汴梁建艮嶽的時候,諫官江公望就跟他說,別老養鳥,玩物喪志。宋徽宗還真聽,讓人把自己的鳥全轟走。就有一隻鷳,養太熟了,宋徽宗親自趕都不走,算是留下了。就這樣,宋徽宗還把「公望」倆字刻在拂塵的柄上,意思是嘉許老江的直率。
然後呢,江公望離開朝廷了,另一種輿論佔了上風。特別是宦官,極力主張皇宮應該出奇出新,竟然還一呼百應。於是,大興土木,廣招珍禽。
鳥送來了,得有高手馴養啊。還真是有需求就有供給。汴梁城玩馬戲的薛老漢,找到大臣童貫,毛遂自薦,說這任務光榮啊,交給我吧。童貫立刻當人才引薦。老薛真有兩把刷子,蓋鳥舍,大塊劈柴和肉當燃料,烤小米當鳥食。自己在旁邊學鳥叫。這麼一來,不僅已有的鳥馴熟了,還招來大量同類。鳥飛來了,有站扇子上的,有站在鞭鞘的,壓根兒就不怕人了。宋徽宗到萬歲山一轉,上萬的鳥飛來飛去,和諧啊。老薛說,這叫「瑞禽迎駕」,說得皇帝心裡樂開了花。
這就是艮嶽瑞禽,在皇上大臣眼裡,是興旺吉祥的象徵,但在開封的老百姓來看,總感覺自己生活在荒山野嶺,沒白天沒黑夜聽鳥叫。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沒多少年,金兵打過來,圍了汴梁。城中斷糧,宋欽宗下詔,允許捕食城中鳥類。那些鳥根本就不跑,徒手就能逮著。再沒多久,城破,都城遭遇浩劫,百姓塗炭,兩位皇帝也被抓走了。
第二種混法,叫中飽私囊。這個比較常見,現在不少專家也愛幹這事。得著錢就說好,得不著錢就說歹,正反面兒,他全說。
宋孝宗年間,那時候宋高宗退居二線,住德壽宮裡,喜歡個古玩啥的。宋孝宗孝順啊,就到處幫他蒐羅。可巧有人在皇宮外兜售一條「通犀帶」,上面有個老壽星。有太監把這條腰帶要走,獻給皇上,皇上一見,合了心了,準備當禮物獻給太上皇,也沒問價。等出來商量價錢,那人一聽皇上喜歡,要價十萬貫。
按說這是皇帝買東西,又可心,多少錢都不貴。可節外生枝的事兒來了,太監要回扣。那商人仗著皇帝愛不釋手,還就不給。
太監立馬進宮,找皇帝說:「壽星啊,學問都在他拄的柺杖上,好壽星,柺杖比人高,還曲裡拐彎的。您看這腰帶上,壽星的柺杖又直,又短,還不到壽星腰呢,不吉利,不能送人。」皇上一看還真這麼回事,得,退貨不要了。
十萬貫的專案就這麼黃了。後來有人一考證,那還真是個好古董,吳越王錢俶的東西。
這都是有權勢開混的,還有一種,沒權也能混,靠的是吹牛、忽悠。
唐朝有位爺,叫李慶遠。這位是什麼官呢?也不大,就是伺候皇太子的——首長秘書。因為在皇太子身邊,所以相當頤指氣使,弄得官員們都知道他,宰相以下,全尊稱他為「要人」。這也就罷了,還裝。他最喜歡做的遊戲是在宮外和官員們吃飯,往往飯剛上來,沒吃兩口呢,就有個人跑進來大聲對他喊:「太子找你有急事。」這位李爺立刻把嘴裡的飯一吐,揚長而去。
真是太子找他嗎?根本不是,進來喊他的那人,是他事先安排的托兒。他就是要造成為太子操勞、是太子身邊紅人的架勢,演戲呢。
這種熱衷包裝自己的官員,都愛乾點什麼呢?走後門、撈人、賣官,錢給夠了,「有求必遂」。
誰都不是傻子,皇太子也慢慢察覺李慶遠人品有問題,就疏遠他了,可他還是有事沒事往東宮裡混。幹嗎去啊?說起來讓人笑話,蹭飯。專門跑到東宮食堂,吃侍衛們的飯,還猛吃,吃少了覺得虧。不節制就鬧肚子,有一天剛出東宮門,肚子就疼得一塌糊塗,就這樣還跟人吹呢:「太子那兒正好有瓜,非要我吃……你看,吃多了難受吧?太子就是對人太好了,太熱情了。」
話沒說完,吐了。狼藉一片,全是米飯和菜葉子,哪兒有瓜啊?《朝野僉載》對他的評價是:「凡是小人得寵,多為此狀也。」
最後一種混,叫瞎提建議。這位也是唐朝人,御史臺的御史,叫王平。御史是幹什麼的?專門提意見的,彈劾官員、抨擊朝政,甚至批評皇帝,都行。那時候御史還都有工作定額,不高,每一百天必須提一條意見,一百天提不出來的,貶官出京。
馬上就到一百天了,這位王御史還穩坐釣魚臺,不著急,不著慌。諸位同事都說:「老王胸有成竹,手裡肯定捏著大事呢,等等看吧。」
期限來臨,王平果然寫了奏摺。大家都好奇他彈劾什麼,結果內容一公開,不禁大失所望。老王彈劾的是皇宮中的御廚:御膳里居然有頭髮,這太不負責了。奏摺裡還拽文呢:「是何穆若之容,忽睹卷如之狀。」——皇家端莊肅穆的容貌,突然看見捲髮,是什麼樣子?
這件事情載於《墨客揮犀》,被傳為笑談了。要擱在現在,也屬於雷人提案吧?
走後門的風險
賀知章告老還鄉之際,找唐玄宗走後門去了。他的訴求是啥呢?「臣有個小兒子,還沒起大名呢。想請陛下給起個名兒,這樣我回鄉了,一說皇上給我兒子起名了,那多顯擺呀。」
這個好辦,唐玄宗張口就來:「老賀啊,為人之道,最在乎的就是信義。有信義的人,一生順遂。老賀,看你就知道,你兒子將來一定是個講信義的人。孚,就是信義的意思,你兒子就叫賀孚吧。」
賀知章千恩萬謝出來,一腦門子鬱悶。沉默良久,說:「這……陛下也太逗了吧。我浙江人,我們那兒的方言,孚是瓜下之子。我拿鄉音跟老家人一說,我兒子不就被人叫賀瓜子兒了嗎?」
這後門走得憋屈,老賀回家只好說「少小離家老大回」,不提皇帝起名兒的事兒了——「鄉音無改鬢毛衰」,那是愁這名兒愁的。老賀的小兒子,也只能叫賀孚,叫了一輩子。
賀知章這後門走得不理想,還總算是走成了。還有一位大臣找皇帝走後門,愣是給走擰了。這位叫向敏中,宋真宗很敬重的一位大臣,老實、勤勉還廉潔。向皇帝開口,那肯定是遇見難事兒了。
向敏中有個女婿叫皇甫泌,這小子,可真不是個東西,在外面養了好多小老婆,經常夜不歸宿,生生把向敏中的閨女給氣病了。向敏中的老婆也急了,跟向敏中發火,非讓他想轍。向敏中心說這怎麼想啊?想來想去,只能離婚。可當時要離婚可難聽啊,還是女方休男方,除非……除非皇帝發句話。
有一天,向敏中跟皇帝談完正事,鼓足勇氣,想講講自己的苦惱,可沒想到皇帝臉色不太好,似乎是不舒服,一說完話就要走。向敏中趕緊說了句:「臣有個女婿叫皇甫泌……」皇帝邊走邊說:「很好很好,我明白。」
再想說什麼,皇帝已經走遠了。
向敏中下了殿,難過得抹了把眼淚,還在琢磨呢,皇帝明白啥啊?
第二天,詔書下來了,皇甫泌升官了。合著皇帝是覺得向敏中想給女婿謀個好差事。這不全擰了嗎?
向敏中下定決心,下次見著皇帝的時候,一定得把心裡話說出來。可是……沒有下次了,當天晚上,向敏中的女兒因病去世了,這婚竟然就沒離成。
還有一起走後門夭折的故事,那可真是好險。
宋仁宗時期,集賢殿學士劉沆想推薦一個叫刁約的當三司判官,跟首輔陳執中說了。陳執中開始不同意,禁不住劉沆軟磨硬泡啊,最後勉強同意。倆人寫了摺子,去找皇帝批准。一到皇帝那兒,皇帝開口就問:「益州重地,誰去合適啊?」
哥兒倆還琢磨呢,皇帝已經有了答案:「定州知府宋祁人不錯,調過去吧。」
陳執中反對:「四川人又吃又玩的相當腐化,宋祁是個愛吃愛玩的人,去了還不玩瘋了?恐非其人。」
宋仁宗反駁:「你們說,就刁約那種縱飲無度的人都能當官,宋祁有什麼不能去四川的啊?」
這話把哥倆的汗都說下來了。幸虧啊,萬幸啊,這摺子還沒遞出去呢。行行行,宋祁去成都吧,至於刁約——唉,還提他幹什麼啊。
這二位逃過一劫,還有兩位,真的走後門把自己給走慘了,因為這後門走得多餘。
也是唐玄宗的故事。有次唐玄宗宴請番客,叫了位藝人,搞了個朗誦會。這位朗誦者叫唐崇,字正腔圓,聲音洪亮。他聲情並茂地歌頌了大唐的盛德、朝廷的和諧歡樂、四方國家的崇敬羨慕,唐玄宗聽得非常開心。這種開心,唐崇自然也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