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財不止是貓
據說招財貓興起於四百多年前日本的江戶時代,男貓舉右手,能把錢招來,代表旺財,女貓舉左手,能招來人,代表生意興旺。其實招財的不僅是貓,在很多發財致富的傳說中,有各種各樣動物的身影,比如老鼠。
唐人筆記小說講:有個叫陳大的,家裡雖然窮,但卻樂善好施。有個和尚老到他家來吃飯,一連三年,陳大都堅持奉齋,十分周到。末了,和尚指著院子裡一棵金櫻樹說:「這地方可以建個佛堂,你一定能得到好報答。」陳大沒信,只當是和尚對他的安慰而已。
夜裡,陳大沒睡著,對著那金櫻樹發呆,這時候看見樹杈上有隻毛色雪白的小老鼠,爬來爬去。陳大想起和尚的話,對老婆說:「大夥都說,有白鼠的地方就有寶藏,你看……要不咱們挖挖?」夫妻倆就在樹下刨坑,還真挖出了五十錠銀子。
段子不可全信,但在古代,白色的老鼠確實有「藏神」的稱號,據說有白鼠的地方,必有財富。說句笑話,古人要會穿越,看到現在實驗室裡那麼多小白鼠,一定非常激動,還不翻箱倒櫃大挖特挖?
老鼠這麼靈異,豬也不甘落後。《湖海新聞夷堅續志》裡寫:在江陵松滋縣西村有個農家,養了一頭母豬。這頭豬已經養了好幾年了,一直正常。可有一天,它突然闖進廚房,用嘴拽女主人的裙子。吆喝它,沒用,趕它出去,轉身又回來了。主人意識到它可能是要帶人去什麼地方,就跟了出來。母豬一直跑到屋後山腳下,那兒有個大窟窿。下去一看,呵呵,全是金銀財寶。
這家人就此致富,這頭母豬也開始被美食豢養,而且,它紅了,人們還給它起了個綽號,叫「長生母豬」。
下面這個故事,有真人,主人公就是明朝初年的大富豪沈萬三。沈萬三致富的段子有很多,下面這個,和動物有關。
沈萬三是怎麼富起來的呢?人們都說他有個聚寶盆,用這個盆獲取財寶的技術,還是張三丰傳給他的……實際上,聚寶盆的出現,卻是因為青蛙。沈萬三還窮的時候,做了個夢,夢見一百多個穿綠衣服的人向他喊救命。醒了之後,沈萬三還納悶,這夢是啥意思啊?他到街上閒逛。猛然看見有個漁翁正準備殺青蛙賣田雞肉呢。沈萬三想來想去,覺得這個夢可能和青蛙有關,乾脆,他向漁翁把青蛙全買了下來,然後跑到水池邊全給放生了。
事情沒有完,這天晚上,沈萬三沒有做夢,而是失眠了,失眠的原因是窗外震耳欲聾的青蛙叫聲。這叫聲不是一般的大,而且一直持續到天亮。早晨出去看,發現很多青蛙都聚集在一個瓦盆上。沈萬三覺得盆不錯,撿回家了,也沒多想,就一直用這個盆洗手。洗了好久,直到有一天,他媳婦不小心把一張銀票掉在了盆中,瞬間,變出了滿滿一盆的銀票。夫妻倆來了精神,用現金現銀試驗,效果一樣,於是,他們發財了。
合著引導沈萬三致富的,原來是他救的那一百多隻青蛙。現在的企業家寫自傳談起自己致富的「第一桶金」,怎麼沒想出這麼好的段子。
要說招財動物最靠譜的記載,還是在《朝野僉載》裡。這件事情大約發生在武則天時期,嶺南有個叫陳懷卿的,家裡養了一百多隻鴨子。有一天他在鴨欄中鏟鴨糞,突然發覺陽光照耀下,鴨糞似乎閃著金屬的光澤。
他沒嫌麻煩,而是用水盆把鴨糞仔細淘篩了一遍,居然得到了十兩金子。於是,他開始跟蹤鴨子們,去它們覓食的地方,巧了,也是屋後的山腳下,那裡的石頭和沙土裡,到處是麩金,也就是又薄又碎的金子渣。陳懷卿通過淘篩沙子碎石,得到了幾十斤金子,於是成了鉅富,後來還當了官,梧州刺史。
說這事靠譜,是因為別的書裡也有類似的記載。唐書《嶺表錄異》中說:廣州浛洭縣有金池。彼中居人,忽有養鵝鴨,常於屎中見麩金片。遂多養,收屎淘之,日得一兩或半兩,因而致富矣。
動物不僅能招財,還能讓丟失的寶貝回來。
北宋末年,宋高宗南渡,逃到了四明。正要喘息呢,金兵突然殺到,宋高宗倉促之間登船逃命,手裡的扇子掉到了江裡。扇子沒什麼值錢的,值錢的是扇墜——玉的,刻的是個小孩兒,叫玉孩兒扇墜。
丟就丟了吧,命保住了最重要。後來宋高宗定都杭州,十幾年過去,把這事都忘了。有一天,大將張俊來宮內吃飯,宋高宗就見他扇子上那墜子眼熟,那不是玉孩兒嗎?宋高宗忙問,這扇墜是哪兒來的。張俊說,是在清河坊賣古玩的店裡買的。
宋高宗趕緊派人去那家店追問扇墜的來歷,店家仔細回憶後說,這扇墜是從一個每天提籃子賣各種玩意兒的人手裡收的。
很快,提籃子的人也被找到,說明玉墜來自候潮門外陳宅廚娘。廚娘說,有一天她買了條十多斤重的大魚,剖開魚肚子,嘿,居然有個玉墜兒……天降財寶啊這是。
整個鏈條完整了,玉孩兒掉進江裡,被一條大魚吞下,然後幾經輾轉,居然在十幾年後回到了宋高宗手裡,這不是緣分嗎?失而復得,這個寓意太明顯了,宋高宗相當高興,立馬把開店的、提籃的全升成校尉,就連廚娘也給了個誥命孺人。
可惜,大宋的江山還是沒回來,這比找回一個扇墜難太多了。
悲催的老虎
傳說有一種動物叫彪,長得和老虎挺像,卻比老虎厲害,能咬斷老虎的脖子。這麼厲害的動物,還偏偏是老虎生的——一般母老虎只生兩胎,如果生了三胎,第三隻一準兒是彪。要是虎媽不看著,彪就會把哥哥或者姐姐咬死。於是虎媽在帶孩子過河的時候,都是先叼著小彪過去,放下,回來叼一隻小虎,過去,放下,再把小彪叼回來,放下,叼第二隻小虎過河,放下,最後再回到出發點,叼小彪過去。
這個過程有點像智力題,記載在清代學者俞樾的《茶香室叢鈔》裡。彪到底是什麼,現在有人說是獅虎獸,有人說是亞洲金貓。但在古人那裡,它就是某種猛獸,所以有「龍虎彪豹」的說法。「彪悍」形容的就是它。
老虎不僅家門不幸,還經常淪為人們蔑視的物件。陸游《老學庵筆記》裡,講到北宋的文人張耒,曾經在一幅《老虎圖》上題詩:「煩君衛吾寢,起此蓬蓽陋。坐令盜肉鼠,不敢窺白晝。」人家明明畫的是老虎,張耒寫的卻是貓,把老虎當貓,充分顯示了張耒的氣魄——說白了,就是說自己膽兒大唄,豪放的另外一種方式。
張耒是蘇門四學士之一。說到蘇東坡,可是真見到過老虎的。蘇東坡年輕的時候,和章惇一起在陝西做官。當時倆人是好朋友,相約去山寺喝酒,還都喝大了。有人說山裡有老虎,仗著酒勁兒,倆人上馬就去找——還真找到了。
離老虎還有幾十步,馬驚了,不敢走。蘇東坡打了退堂鼓:「馬都這樣了,咱倆就別逞能了。」說完勒馬就撤。章惇笑道:「我自有道理。」依舊驅馬前行,走到老虎身邊兒,從懷裡摸出一鑼來——合著早有準備,狠狠砸在石頭上。這回是老虎驚了,扭頭就跑。章惇露臉了,回來對蘇東坡說:「你肯定沒我有出息。」
蘇東坡和章惇後來因為政見不合翻了臉,章惇沒少整老蘇,貶到嶺南、貶到海南,都是章惇的主意。其實章惇比老蘇強的倒不是膽氣,而是心計,要不老蘇怎麼沒想起帶個鑼呢?
可能是因為老虎比較兇猛吧,吃家畜也吃人,所以打虎就成了勇氣最直接的展示途徑,例如小說裡武松和李逵,都打過老虎。悲催的是,在一些記載中,老虎總是被很容易地打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朝野僉載》就說,諸暨縣縣令手下,有個人喝得大醉,還得趕夜路,走到山上,實在走不動了,就在路邊睡了。半夜,有隻老虎溜達過來,在他臉上聞來聞去。老虎的鬍子搔到醉鬼的鼻子,醉鬼打了個如雷貫耳的噴嚏,嚇了老虎一跳,蹦起老高,墜落山崖,把腰給跌斷了,於是被獵人所獲。瞧這老虎多倒霉啊,糊里糊塗就毀了一世英名。
岳珂《桯史》裡,更詳盡記載了一件婦孺鬥老虎的故事。說的是有個十九歲的小夥子放牛,還有兩個小朋友跟著玩兒。這時候老虎來了,目標就是那頭吃草的牛犢。兩個小朋友不知道老虎是什麼東西,抓起地上的石子、瓦礫就扔過去,把老虎打愣了,可老虎不肯放棄獵物啊,頂著困難還要咬牛。小夥子家裡窮,就指著這頭牛呢,心裡生氣,轉頭回家取斧子去了。到了家,跟他娘一說,他娘立刻吆喝人一起去——當時村裡男人都在種地,跟著走的,就是一群拿著鐮刀、鋤頭的女人。
大家到了放牛的地方一瞧,牛犢還和老虎相持著呢,兩個小孩爬到樹上觀戰,嬉笑自若。小夥子輪著斧子衝上去,老虎舍牛犢奔他而來,剛跑到他身邊,牛犢又開始攻擊老虎。老虎又折回去咬牛。一幅畫面就這樣展開:老虎在掄著斧子的小夥子和渾身是血的牛犢間來回奔跑,樹上的小朋友和周邊的女人齊聲吶喊助威,一場好鬥,直到黃昏。這時候下地的男人們趕來了。老虎心虛了,落荒而逃。
俗話說,虎落平陽被犬欺,這也有例項。元好問《續夷堅志》講,金章宗曾經到興州(今灤平一帶)射獵,當地有人獻上了好多頭獵虎犬。打獵的時候,一隻犬當誘餌,衝上去挑釁老虎,老虎大怒,追著它跑到開闊處,群犬一起上,左右撕咬,老虎幾乎難以招架。當老虎發現勢頭不對想撤的時候,晚了,那些獵犬反身追著它咬。可憐的老虎難以走脫,精疲力竭,行動遲緩了,衛士們再把它射倒,「竟斃於群犬」。這真是太倒霉了。
總之,在古代的好多記載裡,老虎就從來沒佔到過便宜。
也許正因為如此吧,在很多民間故事裡,老虎的性格有時可以說是——相當溫柔。《湖海新聞夷堅續志》裡就有這樣一個故事:元世祖至元年間一個半夜,住在溫州城外的接生婆吳老孃忽然被敲門聲驚醒,出去一看,是兩個人抬著轎子請她去接生。吳老孃二話沒說上了轎,就覺得轎子走得飛快,即便路邊荊棘叢生,速度也沒減緩。到了一個大房子裡,吳老孃為產婦接生了一個男孩兒。接著,她又被飛快地抬回家。家人問她,她只覺得恍如夢中,說不清楚去的誰家。
正奇怪呢,門外有老虎的嘯聲。扒門縫一看,是兩隻老虎。全家都嚇壞了,不敢出去。直到天亮老虎走了才開門,發現門口放著一隻豬腿、一隻牛腿。原來,吳老孃是給老虎接生去了,這些就是老虎的謝禮。書中感嘆道:「誰謂禽獸無人心哉!」
要說最倒霉的老虎,不是在野外捱餓捱揍的,而是抓住被人圍觀的。宋朝的文獻中就有這樣的記載:市人有弄虎者,兒輩請觀,飼以豚蹄,睹其攫噬。就是大家在鬧市中圍觀老虎吃豬蹄唄。
關於被捕的老虎,清初王士禎《分甘餘話》裡寫了件真事。那還是在明朝的時候,開封藩王的王府宮門前,就養著一隻老虎,給扔過去豬蹄,它也不吃。王士禎特別強調,此事是他爺爺親眼所見,他認為這是老虎在持齋。
其實王先生是不懂心理學。不光是老虎,誰被長期拴著圈著,還要被圍觀,指指點點,都吃不下東西去。
平亂馬一匹
斯皮爾伯格的電影《戰馬》上映,講一匹叫作喬伊的英國戰馬,在一戰英德雙方軍陣間顛沛流離,最終回到主人身邊,十分感人。其實這樣的故事在中國很多很多,可惜中國的導演拍不出來,因為他們不愛讀書,整天嚷嚷沒好本子,現成的素材放在那裡都看不見。
南宋岳珂《桯史》裡,有一篇《義騟傳》,講的就是戰馬的故事。
開禧年間,南宋軍隊北伐,在兩淮一帶與金兵激戰,結果大敗。士兵王成在撤退途中,遇到了一匹病馬。這匹馬不僅瘦,身上還長了疥瘡,走路直打晃,後背上還站著老鷹,把它啄食得渾身是血。王成沒有隻顧自己逃命,而是拉上了這匹馬,回到了後方。
經過精心料理,半年後,這匹馬養好了傷,毛色如新,異常健壯。就有一點,在馬廄裡和其他的馬根本不合群,一旦拉到外面,便「顧景嘶鳴」「若自慶其有所遇」。在河裡洗馬的時候,其他的馬都光著背被士兵騎著下河,只有這匹馬,自己下河,馭者稍微接近,就會挨咬。好馬都是個性十足的。
有一次,王成戰友的馬病了,想借這匹馬出去。沒想到一去牽馬,此馬立刻嘶鳴人立,無法接近,幾十個人輪流上前,都不能制服。回來跟王成一說,王成奇怪:「怎麼會呢?」起身拿著馬具出來。馬一見到王成,立刻就乖了,俯首帖耳——大家這才明白,這匹馬的心,是屬於王成的。
戰鬥很快就來了,王成所屬部隊,被調去江西與造反的李元礪作戰。雙方在龍泉柵開戰,王成和騎兵們殺出去,頃刻被擊敗,戰鬥中王成被敵軍一撓鉤紮在身上,墜馬陣亡。
宋營一看勢頭不對,鳴金收兵。可無論怎麼敲鑼,王成的馬卻不肯回來,躑躅徘徊,悲鳴屍側,最終被敵軍俘虜。
打仗的人都是認得好馬的。李元礪手下將領馬上喜歡上這匹馬,帶回了營中,正好被李元礪的弟弟看見——它的新主人,就是李元礪的弟弟。
李小弟騎上了這匹馬,前進、後退、轉彎,十分舒坦,連連誇讚是好馬,把它養在最好的馬廄裡,喂的是煮豆子和煮小米,洗澡用泉水,精心修剪鬃毛,馬鞍用高檔的,鎧甲用金子和玉的,裝扮起來非常漂亮,大家都紛紛祝賀他喜得良馬。營中有宋軍的俘虜,認得這是王成的馬,紛紛嘆息:「畜生就是畜生啊,也怕賊啊。」
叛軍的營地在山裡,道路崎嶇,不利於戰馬馳騁,於是李小弟有了個心願,什麼時候到了寬敞的平地,一定要騎著這匹馬,痛快地跑上一跑。
不久,李小弟的願望就實現了,叛軍進攻宋軍的永新柵,那是平地,李小弟果真去了。戰鼓一響,他騎著馬就衝到了陣前——只是,這馬跑得格外快,尤其是在看到宋軍的旗幟後,更是發足狂奔。李小弟覺得不對,又喊又勒韁繩,馬根本就不聽他的。李小弟怒了,用鐵槊扎馬,扎得馬血肉模糊,可馬依舊只是跑,在箭如飛蝗的兩軍陣地中,向宋營拼命地跑去。
宋軍終於看見那匹馬了,有人驚呼:「這不是王成的馬嗎?」再看馬上的人,盔甲鮮明,肯定是個指揮官啊,於是大家移開鹿角,馬衝了出去,李小弟被活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