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遊戲很有趣,它考驗一個人的計算能力和記憶力。假如先抽出的4張牌相加沒有得出質數,那麼接下來應該怎樣玩,就要考慮兩個方面的因素:已經得出的數值以及剩餘牌的數值。例如前面計算過的4張牌:2+7+k+4=26,首先要考慮的是,剩餘的牌裡會有哪些質數。26之後的質數有29、31和37(最大點數的牌是k,即13點,所以結果不可能出現高於39的質數)。要是抽到3、5或j(11)就會輸牌,抽到其他的牌就可以繼續累積牌數。
計算剩餘的牌也可以幫你做出選擇。例如,你已經累積了10張牌,總點數達到了70,如果你知道剩餘的三張牌分別是3、6、9點,要是與現有的70點相加,就有可能遇到質數73或79,這個時候你就應該保留這10張牌,然後再抽出新的一組,這樣就會有較大的勝算。我用這樣的方法來推算剩餘牌的點數:同一副牌裡,相同點數的牌有4張(4張a、4張2……依此類推),我把抽在一起的4張牌看成由小點組成的方形,每個方形因其數值的不同,而具有不同的色彩和質地。例如,1在我眼裡是一道明亮的光,4張a就組成鮮明、亮麗的方形。6是小黑點,因此4張6就是方形的黑洞。玩牌的時候,隨著抽牌,我腦海中的那些方形也會跟著發生變化。如果出現第一張a,那個明亮的四方形就變成三角形;隨著第二張a的出現,亮麗的三角形變成了一條線;第三張a出來後,明亮的線就變成了一個點,當4張a都出現後,在我腦海中與那組牌相關的圖形就消失了。
撲克牌可以說明質數不規則分佈的特殊屬性。就拿這個遊戲來說,有些點數的總和就比其他點數之和更有利於贏牌。例如,44要比34好,因為44後面可能碰到的質數只有兩個——47和53,但34後面卻可能碰到4個質數——37、41、43和47,數量比44後面的質數的數量多出了一倍。要是點數之和為100就不妙了,因為接著就有可能遇到5個質數——101、103、107、109、113(前提是你能在接下來拿到a、3、7、9或k)。
父母擔心我總是悶在自己的房間裡,而不跟鄰居的孩子玩。有一天,母親帶我去鄰居家,她跟這家的太太喝茶聊天,這家人的女兒跟我年紀差不多,母親要我跟這小女孩一起玩。我給那個小女孩講一些我感興趣的事情,但總是被她打斷,我真的很生氣,因為要是我想說的話說不出,我就會感覺像要窒息一樣。我的臉憋得通紅,而那個小女孩還在笑我,我氣得失去理智,站起來打了她,她大哭了起來,從此她們家再也沒有邀請過我。
於是母親鼓勵李伊,要他和朋友玩的時候帶上我。李伊最要好的朋友是住在跟我們隔兩條街的艾迪,他家玩具很多,李伊常去他家的院子玩。當他們打乒乓球、踢足球時,我會坐在院子的鞦韆上,有節奏地擺盪。
李伊要跟艾迪一家在暑假裡去海邊度假一週,母親動員我也跟著去,艾迪的媽媽也歡迎我同去。我有些猶豫,因為不想離開家。然而母親堅持要我去,她希望我能借此機會增加與人相處的信心。在母親三番五次地勸說之後,我終於答應了。
剛到海邊的時候,一切看起來都不錯。天氣晴朗,陽光明媚,艾迪一家人無微不至地照顧我,但我還是想家、想母親。我們住處的附近有投幣電話,我用口袋裡的硬幣打電話回家。母親聽到我在電話裡哭泣,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說心裡難受,想回家。就這樣說著,硬幣快要用完了,我讓母親再打過來,接著我結束通話了電話,守在話機邊等母親的電話。我沒有將這邊的電話號碼告訴她,我以為她是知道的,並認定她一定會打來。我在電話旁邊一直等,差不多一個小時才離開。隨後幾天假期,我每天坐在艾迪家人房間的地板上,用手堵住耳朵,不停地哭。艾迪的母親勸我跟他們一起出去活動,我也不聽,她拿我也沒辦法了。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跟艾迪一家一起度假。
有時我會跟弟弟妹妹們一起玩。雖然他們在玩的方面要超過我,也比我更早結交朋友,但是他們愛我,因為我是他們的大哥,我常講故事給他們聽。他們漸漸地瞭解我的喜好,懂得我的心思。有一次,在母親用完熨斗後,我把自己房間裡的衣服拿到樓下的客廳來想自己熨。母親允許我用熨斗,但前提是不能插電,不能讓熨斗加熱。於是我開始熨衣服,弟弟妹妹們覺得好玩,也想參與,我就給他們分配了工作。想著母親熨衣服的程式,我讓妹妹克萊爾負責在衣服上噴水,然後遞給我,弟弟李伊站我的另一側,將我熨好的衣服疊整齊。4歲的弟弟史蒂芬負責把疊好的衣服分類:t恤一疊、工裝褲一疊、正裝褲子一疊……所有的衣服都熨完了,我們就把疊好的衣服扯開,按照程式再重新來一遍:克萊爾噴水、我熨燙、李伊疊好、史蒂芬分類,我們經常這樣玩上好幾個小時。
我和弟弟妹妹們玩的另一個遊戲跟圖書有關,遊戲是這樣的:先是把我房間裡的幾百本書全部搬到妹妹們住的大房間裡;然後我會將這些書分成小說和非小說兩大類;接著再細分為歷史類、浪漫故事類、見聞類、冒險類等,我把每一類書按字母順序排列,用方形的小紙片做索引卡,上面列出書名、作者、出版日期和類目;最後,我把書按次序放進書箱,將書箱擺在房間的四周,讓弟弟妹妹們找書、讀書。如果他們想借走一本書,我就把書裡的索引卡抽出來放進一個罐子裡,再給他們另外一張紙,要求他們寫上歸還的時間。暑假的時候,父母答應我們可以這樣玩,但是假期結束,必須將書裡的索引卡全部清理出來,再把書放回我房間的櫃子裡和桌子上。
跟弟弟妹妹們一起玩的時候,我偶爾會用食指觸控他們的脖子,這能讓我感到溫暖、舒適。然而,我那時並不知道被摸的人可不這樣想,也不知道這個舉動在人際交往之間是不恰當的,直到母親跟我解釋我才停止。然而在興奮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去摸別人的脖子,因為我喜歡通過這種方式向別人表達我內心的喜悅。我並沒有意識到,我這個唐突的舉動實際上是不尊重他人的表現。我沒有考慮到別人的感受,也沒有考慮到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空間,是不可以貿然侵入的。因此當弟弟妹妹們為此而氣惱的時候,我就會覺得很委屈,認為他們無理取鬧。
讓我感覺困難的事情還有很多,刷牙就是其中的一個。我害怕聽到刷牙的摩擦聲,每當聽到有人在浴室裡刷牙的聲音,我就一定要堵上耳朵,直到聲音停止,我才能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我太怕刷牙的聲音,所以總是不肯刷牙,直到父母逼我才會迅速地刷一次。不過所幸我很少牙疼,大概是因為我常喝富含鈣質的牛奶,又不吃甜食的緣故。父母為了讓我刷牙,常把牙膏、牙刷拿到我的房間裡,看著我刷完牙才肯走。進入青春期後,我才明白刷牙的重要性。主要是因為,弟弟妹妹們和同學們發現我牙齒髮黃,並以此取笑我,我就更不願意開口講話了,免得一張嘴又讓他們看笑話。為此,我不得不在刷牙的時候用棉花堵住耳朵,或是邊刷牙邊看房間裡的小電視。這樣既能消減刷牙的聲音,也能分散我的注意力,免得我一想到刷牙這件事就要窒息。經過努力,我終於能堅持天天刷牙了。幾年後我第一次看牙醫,在診治的時候,因為怕聽到電鑽和其他工具在我口腔裡發出的聲音,我又用棉花堵住了耳朵。現在我用的是電動牙刷,摩擦聲小多了,我可以輕鬆確保每天刷兩次牙了。
繫鞋帶也是難題。父母教過我很多次,但我就是學不會。沒辦法,母親買了一個玩具大靴子讓我練習。靴子上的鞋帶又大又糙,我練了好長時間,雙手被鞋帶弄得又紅又癢。這期間,都是父親替我係鞋帶後才帶我上學。我到8歲才終於學會自己繫鞋帶。
另一個困擾我的問題是,我分不清左右(即便是在今天,我也要集中精力才能分辨)。8歲之前,父親不但要幫我係鞋帶,還要先幫我穿鞋。有時我會試著自己穿,但結果卻會一團糟,我還會為此而氣惱得亂丟鞋子。父母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在鞋上貼出「左」和「右」的標籤,結果很奏效,我終於能穿對鞋了,也開始瞭解了簡明指示的好處。
走路也給我帶來麻煩。我習慣於低頭走路,眼睛盯著移動的雙腳,在街上也如此。所以,我常在走路時撞上東西,而後就停下來不走。母親陪我走的時候,就一路上提醒我抬起頭,但抬起沒多久,就不知不覺低下去了。母親告訴我一個好辦法:選定遠處的一個目標,一道籬笆、一棵樹或一幢建築,然後盯著它向前走。通過這樣的練習,我終於能抬起頭走路了。幾個月後,身體的各部位也能在活動中協調到一起,走路不再撞東西,我的自信心也因此增加不少。
9歲生日前的那個聖誕節,我和弟弟李伊都收到了聖誕禮物——腳踏車。父親在兩輛腳踏車上都安裝了輔助平衡的小車輪。雖然弟弟比我小兩歲,但他學得快,沒多久就取下了輔助輪,而我的卻一直裝了好幾個月。因為我的平衡和協調能力都很差,所以總是無法同時駕馭車把手和腳踏板。我坐在廚房的椅子上練習,手握一把長的木湯匙,兩腿搭在椅子兩側做踩踏動作。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後,我終於能和弟弟一起在家附近的街上騎了。弟弟騎得很快,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跌倒、手腳磕傷成了我騎車中的家常便飯。
我四肢的協調能力差,學游泳也同樣是一波三折。即便是游泳池的淺水區,我也是班裡最後一個能游過去的。我對水很恐懼,害怕沉入水底。為此,教練給我戴上臂環和浮板,讓我安全地浮在水面上。不過,這更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特殊分子,因為其他同學都不費力氣地很快學會了,而我在幾年後才學會。10歲時,我終於克服了對水的恐懼,不必藉助浮板就能漂浮在水中,還能向前遊動。我當時高興極了,覺得自己向前邁進了一大步,身體終於聽我使喚了。
小學的最後一年,班裡來了一名新同學,是一個叫巴巴克的伊朗男孩。他的父母是為了逃離霍梅尼政權才來到這裡的。巴巴克很聰明,他的英語和數學都很棒,他是我正式結交的第一個朋友,也是第一個忽略我的怪異,只看重我們共同之處的人:我們都非常喜歡文字和數字。他的家人對我非常好,當我們在他家的院子裡玩拼字遊戲的時候,他的母親總會倒茶給我們喝。
巴巴克很自信,他跟班上的每個人相處得都很好,所以他能當選學校大戲《惡魔理髮師》的主角就不足為奇了。這出恐怖戲主要講的是一位理髮師在殺人後把屍體做成餡餅的故事。連續幾周,巴巴克每天都堅持彩排,而且每次他都邀我同去。他們在臺上排練的時候,我就坐在角落裡的戲服箱上,這樣可以避開別人的視線。我坐在那裡逐字對照著劇本,聽他們的臺詞。
正式演出那天,巴巴克因為生病而缺席了。老師很著急,問誰可以代替他演,我因為每次彩排都在,所以整部戲的臺詞都背得下來,於是我答應代替演出,但心裡萬分緊張。演出開始了,我站在臺上,按照正確的順序,將主角的臺詞全部背了出來,但還是有漏唸的地方,因為別人的臺詞我不能充分理解,也分不清哪些臺詞要面向觀眾,哪些要說給劇中的其他角色。父母也來觀看演出,散場後,他們認為我能把整齣戲演完已經很了不起了,但還是有一些小小的遺憾,就是我在臺上太過拘謹,眼睛一直盯著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