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就是站在講臺上教英語。除了幾本教科書和作業本,中心沒有其他的教學資源,很多時候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安排課程,我很喜歡這一點。班上的學生不超過12個人,來上課的婦女在年齡、家庭背景、受教育程度上差異很大,但她們彼此間都很熟悉,課堂氣氛輕鬆活躍。剛開始上課的時候,我很緊張,但每個學生都很友善,她們親切地鼓勵我,於是我漸漸適應了我的新工作。
我在班上結識了一位好朋友,她叫貝魯特,是位做翻譯工作的中年婦女。她的英文水平不錯,但是缺乏自信,所以希望通過上課獲得提高。下課的時候,她常找我閒聊,問我在立陶宛過得怎樣,還說願意給我當嚮導,帶我到處逛逛。我一個人是不敢出門的,因此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
貝魯特帶我去逛考納斯市中心的步行街,這條街總長1.6公里。街的一頭是聖米迦勒天使教堂,這是一棟有著藍色圓頂和白色柱子的建築,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蘇聯統治期間,教堂曾被改為藝術畫廊,立陶宛獨立後,重新恢復為教堂,接待人們做禮拜。街的另一頭是舊城區,有鵝卵石街面和紅矽城堡——立陶宛最早的城堡,建於13世紀。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貝魯特和我會去市政廳吃午飯。這些按部就班的事情讓我的生活逐漸安定下來。我喜歡這樣有秩序的生活,每天按照固定的程式前行。樓下的食雜部出售很多立陶宛的傳統點心,雖然燈光有點兒昏暗,但食物很便宜。我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挑食了,對很多食物我都能做到來者不拒。如果下午沒課,那麼貝魯特和我還會去步行街的餐館用餐。我最喜歡的一道菜叫「齊格非飛船」,是立陶宛的國菜,因其樣子像飛船而得此名。它是用碎馬鈴薯和肉餡做食材,煮好後配酸奶油吃,味道非常好。
貝魯特對我非常有耐心,她總是體諒我的難處,傾聽我的訴說,給我很多建議和鼓勵。我們的友誼日漸加深,在立陶宛如果沒有她,我都不知道該怎樣過。班上幾個學生說想多學點兒英語,但卻負擔不起額外的學費,於是我就想到可以每週在我住的公寓開一堂免費的英語會話課,貝魯特主動提出幫忙安排。來上課的女士自帶餅乾,還有人負責泡茶、煮咖啡,吃喝一應俱全後,大家坐下來用英語對話,內容無所不包。有一天晚上,貝魯特還帶來與家人假日遊玩的幻燈片給大家看,然後大家提問題,交流各自的旅遊心得。
班上和中心的女士常問我有沒有同齡的朋友。麗達的助手印嘉把她的侄子彼得介紹給我,希望我們成為朋友。彼得小我三歲,英語講得非常好,害羞,有禮貌。我們一起去市區的電影院看最新上映的美國電影,如果電影的聲音太嘈雜,我就會用手堵住耳朵,但是彼得好像從沒注意過我這點。
立陶宛還有其他來自英國的志願者,中心鼓勵我們保持聯絡,互相幫助。有個叫維克蘭姆的志願者,唸完法律才清楚自己不想當律師。我跟他沒有共同語言,他常談論的是足球、搖滾樂和其他我不感興趣的東西。跟他在一起時,我總是無話可說。
一位叫丹妮斯的女志願者,是一個30多歲的威爾士人,瘦瘦高高的,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精力充沛。她在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工作,她邀請考納斯的志願者搭車去她那裡。我們在路上顛簸了一個小時才抵達維爾紐斯的市中心。這裡跟考納斯不同,街上的行人都步伐匆匆,道路兩邊有很多鑲嵌著閃亮玻璃和金屬的現代建築。丹妮斯的公寓很整潔,鋪著光亮的木質地板,廚房的椅子也是木質的,椅背像起伏的山丘。我喜歡用手指摩挲椅背的曲線,感覺沙沙的、癢癢的。我們在她家裡喝茶、吃餅乾,看丹妮斯來這裡以後拍攝的照片。每個志願者的性格不同,但都彼此包容,相互友善。
古爾恰蘭是我們當中最有經驗的。她是一名印度裔英國人,有一頭濃密的黑髮,身上常裹著豔麗的紗麗。她在考納斯工作,住的地方離我不遠,有時會提著幾袋衣服過來借用我的洗衣機。作為回報,古爾恰蘭會邀請我下班後去她家吃晚飯、聊天。她房間的每面牆上都裝飾有色彩繽紛的印度圖片,客廳的桌上滿是蠟燭和焚香。她很外向,講了很多自己的私生活,還鼓勵我也講講自己的事。我沒有私生活,不知從何講起。然後,她問我是否有女朋友,我搖頭,又問是否有男朋友。我可能是臉紅了,於是她問我是否是同性戀。她飛快的語速和一連串的問題讓我有點招架不住。我反應了好半天才開始回話。她大笑著,堅持著問我有沒有男朋友,我又搖搖頭。
中心發給每人一份當地的電話號碼簿,我一直把它放在公寓的電話旁邊。跟古爾恰蘭談話後,我一時興起,按照號碼簿上的號碼,撥通了立陶宛男同性戀組織的電話,還約好第二天下班後,去市政廳外與其中一個成員見面。我不想再刻意地掩飾自己某一方面的特點,因為我覺得只有正視它才能認清自己。打這個電話是我畢生的重大決定之一。
第二天上課,我整天都心跳加快,飯也吃不下。下課後,在去往市政廳的路上,我一直不停地發抖,但又一再地告誡自己不要打退堂鼓。我老遠地看見那個約好的人站在那裡,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跟他打招呼。他瘦瘦高高的,身穿一件跟膚色很配的黑色外套。
他叫維塔託,這個名字在立陶宛再平常不過了,他年紀跟我差不多,他很高興能見到英國來的人。由於他常看美國電影和電視節目,因此英語很好。他邀請我去他和伴侶基金塔的家做客,我答應了。他們知道我不喜歡搭公交車,於是開車來接我去位於市區另一頭的住處。他們家裡有在當時立陶宛的家庭裡相當少見的大螢幕電視和cd唱盤。基金塔喜歡英國音樂,他蒐集了很多cd,還放了一些給我聽。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們講了一些各自的事情。維塔託是學生,基金塔在牙醫診所上班,他們通過同性戀團體結識後,已經在一起好幾年了。
之後的幾周,我常去他們那裡,大家一起聊天、吃飯、聽音樂。每次我告別的時候,都差不多已經黑天了。基金塔因為擔心我的安全,總是嚷著要開車送我回家,但我卻更願意自己走回去。街上空蕩無人,我可以獨自享受安靜和月光。
古爾恰蘭聽說我跟維塔託和基金塔有交往,很為我高興,也盼著結識他們。她提議到她家聚餐,由她掌勺,大家欣然接受。那是一個深秋的傍晚,天氣寒冷得像冬天,大家進客廳前,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脫去大衣、帽子、圍巾和手套。古爾恰蘭在廚房裡忙得不可開交,客廳裡瀰漫著飯菜的香味,讓我們很有食慾。夜色吞沒了夕陽的最後一點兒餘暉,屋子裡點起閃爍、溫暖的燭光。客廳中央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餐盤和刀叉,玻璃杯在燭光中閃閃發亮。古爾恰蘭給客人們斟滿了酒,餐盤裡堆滿了拌了咖哩的蔬菜、肉塊和多到吃不完的米飯。
大家邊吃邊聊,古爾恰蘭依然健談,滔滔不絕地講述和提問,維塔託和基金塔回應著她。我邊吃邊聽,但多數話題我不感興趣。吃完後,我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拿了本書看,古爾恰蘭大聲抗議,說我這樣沒禮貌。我聽後有點兒尷尬,我並不知道這樣會冒犯他人。這時,基金塔突然放下刀叉嚷著:「老鼠,你家有老鼠!」他指著廚房的方向。古爾恰蘭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說:「我知道。」她解釋說,只要老鼠不添亂,哪怕住在一起,也可以相安無事,她在英國的時候就曾跟一隻老鼠共居一室。基金塔看到的那隻老鼠轉眼就不見了,我遺憾著自己錯過了近距離看老鼠的機會。大家繼續聊天的時候,我又拿起了書,不過這次好像沒人注意到我。稍晚的時候,我們向古爾恰蘭告辭,她走過來親每個人的臉頰,走到我跟前時,我略顯遲疑,她便緊握住我的手,還說她知道我跟別人不一樣,她以我為榮,因為我敢於嘗試,不怕冒險。
一週後,我在廚房做三明治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一小團黑乎乎的東西在瓷磚牆上爬行。我把頭湊近,才發現,是一隻我從沒見過的小昆蟲。第二天,我問貝魯特是否知道那是什麼,她脫口而出立陶宛語,可是我聽不懂,她又想了一會兒,再用英語告訴我「是蟑螂」。後來,我很快發現,這些小東西是立陶宛許多老舊建築的常見問題。我打電話給喬納,他表示很抱歉,並承諾一定會徹底根治蟑螂。要徹底根除,需要整棟樓都進行清除,可是我的鄰居們大多是老人,要那麼快地得到所有人的認可,沒那麼容易。喬納給了我一瓶殺蟲噴劑,告訴我只要見到蟑螂,就噴無赦。其實我並不是特別在意這些小傢伙,只是有時在講電話或看電視的時候看到的話,就會有些分心。在我和父母例行通電話報平安時,我講了蟑螂帶來的困擾,他們有點擔心我,我還要反過來再解釋,除了這一點之外,其他方面都很好,我也很健康,房東很積極解決問題,父母這樣才安心一些。幾個星期之後,喬納終於召集齊整棟大樓的住戶,統一進行了清除。不過,偶爾還是能再看到蟑螂的身影。
我到這裡後不久就迎來了立陶宛漫長的嚴冬,全國範圍內風雪瀰漫,天寒地凍,考納斯夜間最低氣溫達到-30c。我住的公寓是老房子,取暖裝置差,不防寒,非常冷。中心的一個志願者買了新的電熱器,就把舊的借給我。晚上我看書或看電視的時候,就把電熱器擺在客廳裡,睡覺時再拖進臥室。我跟貝魯特說起了我公寓的寒冷,於是她替我跟房東交涉,後來喬納在門窗上加了擋風的塑膠條。儘管條件艱苦,但我還是非常喜歡這裡的冬天:我喜歡雪後的銀裝素裹,喜歡腳踩在積雪上的清脆感。落雪的夜晚,我會穿上大衣和靴子,走上寂靜無人的雪地,任由雪花飄落在我身上。我還會站在路燈下,仰望落雪的天空,不由自主地張開雙臂,旋轉著迎接飄落的雪花。
12月,聖誕節即將到來。中心的女生問我有什麼安排。這是我第一次離家過聖誕節,我知道這是一個需要和他人分享的特殊日子。一個叫奧卓恩的同事邀請我和她們一家共度聖誕節,我欣然接受了。在立陶宛,平安夜比聖誕節更受重視,人們會費盡心思準備當天的晚餐。奧卓恩跟她丈夫開車來接我,她家在一棟很大的公寓裡。下車時,我才發現她丈夫非常高,將近兩米。他讓我想起了9這個數字。
進屋後,奧卓恩的兒子和母親都很熱情地迎接我,好像因為我的到來而特別開心。走過一段長長、幽暗的走廊後,眼前出現了一片亮麗的光線和色彩。客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面鋪著麻紗布,布底下有細稻草。他們說,這是為了提醒人們,不要忘記耶穌是在鋪滿稻草的馬廄裡出生的。桌上滿滿地擺放著12道菜(象徵十二門徒),包括醃鯡魚、冬菜沙拉、馬鈴薯、酸白菜、麵包、越橘布丁和罌粟籽湯等,沒有家禽家畜類的菜。
飯前,奧卓恩的丈夫將聖餐餅分發到每個人的餐盤中,然後把他的聖餐餅分一塊給奧卓恩,奧卓恩也將自己的聖餐餅分一塊給丈夫,接著每個人都跟別人互換一塊聖餐餅吃。吃菜的順序沒有特別要求,但最好每道菜都嚐嚐,因為不同的菜象徵含義不同,它們預示著你來年不同的方面,例如,麵包象徵著未來的富足,馬鈴薯代表謙卑。我最喜歡的一道菜是罌粟籽湯,用麵包蘸著吃,味道好極了。它的具體做法是:先用開水燙罌粟籽,然後絞碎加水、糖或蜂蜜,最後放入堅果。奧卓恩還跟我講了一些當地跟聖誕節有關的風俗信仰。據說,平安夜12點整的時候,所有河流、湖泊和井裡的水都會變成酒,但很快又恢復原狀。還說,所有的動物都會在午夜12點開口講話,但人類卻聽不懂。第二天,也就是12月25日,奧卓恩一家帶我去一個白雪皚皚的公園,我們在寬闊的冰凍湖面上散步、聊天。這是一個讓我難以忘懷的聖誕節。
我在立陶宛最大的收穫就是學會了立陶宛語。當我說我要學立陶宛語時,周圍的人都感到很不解,因為很多立陶宛人都會講英語,我跟他們交流並不存在語言上的障礙,其他英國來的志願者還有美國和平隊的奈爾,也僅僅是能講幾句立陶宛語而已。況且,講這門語言的人非常少,學起來又難。但我想,如果我能用立陶宛語跟當地的朋友們交流,能讓溝通更順暢,我也會更舒服自在些。
貝魯特自告奮勇給我當老師,她以自己的母語為榮。我將學到的字都寫出來,這樣便於從視覺的角度記憶。貝魯特還把她女兒小時候看過的兒童書借給我,還教了我一首立陶宛兒歌,大意是:「我有兩隻鞋,一隻不見了,小鞋剩一隻,哪也去不了!」
在貝魯特的幫助下,我進步飛快,才幾天時間就能造句子了,這讓她吃驚不小。幾周後,我就可以用立陶宛語跟當地人輕鬆對話了。我讓身邊的立陶宛朋友儘量用立陶宛語跟我交流,這個辦法很管用,大家都稱讚我立陶宛語講得好,一個上了年紀的鄰居尤為驚訝,竟然有個這麼年輕的英國人能用當地語言跟她交談。學會立陶宛語還是有好處的,有一次,我跟其他志願者在餐廳吃飯,服務員聽不懂英文,於是我給大家當翻譯,既能鍛鍊自己,也可以學以致用。
曾經還有人誤以為我是立陶宛人。有一天,我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一個迷路的人向我打聽方向,我說不知道,他還是追著我問,我只好跟他說:「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立陶宛人,我來自英國。」他驚訝地睜大眼睛,跟我說了「對不起」才走開。
春天的時候,我已經完全適應了立陶宛的生活。在日復一日的規律生活中,我找到了穩定安全的感覺。每天天沒亮我就起床了,套上件寬鬆暖和的衣服,然後步行去一座很遠的橡樹公園。公園裡有很多參天大樹,樹下是人們踩出來的小路。散步回來後洗漱,然後換上工作裝,走路去上班,途中經過那條又長又陡的路。聖誕節後,奈爾的背痛愈發嚴重,看了醫生也不見好,最後只得回美國治療。他的課由我來代上,這意味著我幾乎每天都得從早到晚地上課。此外,貝魯特也因必須留在家中照顧重病的丈夫而不能來上課。午飯的時候,我常留在上課的地方吃自帶的三明治,偶爾也會和基金塔去自助餐廳,他上班的地方離這裡很近。下班後,我會買些冷凍魚、麵包之類的食物回家自己做,睡前再看看書或電視。雖然想念貝魯特,但一個人的生活我也可以應付得來。
夏天到了,學生們都跟家人去海邊度假,幾乎沒有要上的課了。像大多數立陶宛人一樣,基金塔也在鄉下有自己的度假小屋,他邀我去那裡玩。他讓我先乘公車到那附近,然後開車來接我。公車很舊,一路顛簸得很厲害,開了沒多久就出了市區,來到一條長長的土路上,路的兩邊是樹木和田野。基金塔讓我留意一個路牌,但我一直沒看到,也不敢問,只能坐等。後來,車子停靠到一排木頭房子旁邊,這是半小時的行程裡我看到的唯一一座建築。我鼓起勇氣用立陶宛語跟車上的人說,我迷路了。車上的三名乘客看著我,一言不發。沒辦法,我下了車,緊張到發抖,不知該如何是好,我開始數數字,讓自己平復下來。司機隨即走過來,一言不發地用手指了指路邊的站牌。我抬頭望,基金塔告訴我的地名並不在上面。我看了下手錶,離與他約定的時間已經晚了一個小時。我走進旁邊的木頭房子,用立陶宛語跟櫃檯後一位女士說明我的情況,她只是搖頭。我又重複,她還是搖頭,於是我改用英語問:「這裡有電話嗎?」她聽到「電話」時終於點點頭,用手指著角落裡的電話。我撥通了基金塔的號碼,他焦急地問我在哪裡,我告訴他剛剛在外面站牌上看到的地名。「你怎麼到了那兒了呢?等著,我去接你。」半小時後,他開車來了。路上基金塔跟我解釋,我到的那個地方講俄羅斯語,我的立陶宛語當然沒人能懂了。儘管遲到,還是見到了基金塔的家人,然後大家一起烤肉,又去附近的河裡游泳。
貝魯特也邀我去她家的度假屋玩。貝魯特帶我去找她妹妹,她妹妹是個詩人,她邊喝咖啡邊給我們念她自己寫的詩。然後,我們去湖邊散步,碧空如洗,湛藍的湖水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我又和貝魯特去附近的一個地方看日落。這是我們幾周來第一次見面,也是最後一次見面,因為我的合約到期,馬上就要回家了。貝魯特說我們的友誼是她在逆境中的勇氣和安慰,她會珍藏這段友誼。而我的進步與成長也被她看在眼裡。是的,新的環境和新的生活方式讓我蛻變成長,這是立陶宛帶給我的收穫與喜悅。
我和貝魯特坐在夏日的餘暉裡,看夕陽西下,但我們的心不會沉落,因為一段旅程的結束意味著另一段旅程的開始,還有新的未知等著我們去探索。
英文名為americanpeacecorps。20世紀60年代初,肯尼迪就任美國總統後,為將美國的語言、歷史、文化等傳播到世界各地而建立的組織。——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