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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真愛從網戀開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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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別並不容易,尤其是跟立陶宛道別,在過去的一年中,我已將它視為我另外一個家了。那是7月的一天,我最後一次走那條陡坡去上班。麗達和中心的其他志願者已經等候在教室裡要為我餞行。他們每一個人都在過去的一年中給予了我幫助和關懷,我一一謝過。麗達送我一本皮面日記本當做臨別禮物,她希望我能用這個本子寫滿我將來的新生活。回首在立陶宛的這一年,無論是個人的成長還是專業的積累,都已達到我的預期目標。儘管依依不捨,但我前行的步伐卻毫不猶豫。

回倫敦的漫長航程讓我感到很無聊。為了打發時間,我看書,還重讀了父母一週前寄給我的信。在我剛離家的時候,父親就聽說在家附近有棟新蓋的大房子要出租,那是兩個房子打通後連在一起的,有六個房間,兩套衛浴。這棟房子就像上帝的禮物,很快,家人就搬進去了。所以,我這次要回去的是我沒去過的新家,信裡附了新家的照片,還告訴我該怎樣走。

好朋友裡恩在機場等我。我不在國內的時候,我們互寄明信片。分開這麼久之後,再次見到他的感覺真好。裡恩給我當嚮導,就像幾年前那樣,帶著我去搭迷宮一樣的地鐵。坐在車上,他耐心地聽我講考納斯的趣事,我又給他看照片,跟他講我去過的那些地方,認識的那些人。快到站的時候,他提示我下車,趕緊拿起行李,感謝他陪我乘車。剛踏上站臺,地鐵就呼嘯而去,消失在前方隧道的黑暗中。

我發現自己完全不認得地鐵外面的路了,走了好久才發現自己迷失了方向,我趕緊向路人求助。「一直走,下個路口右轉。」有位路人好心地指點我。在確認自己方向正確後,我才突然意識到,我找不到的居然是自己的家,這種感覺真奇怪。

一家人見面分外高興,各自述說著離別後的事情。弟弟妹妹們說我有口音,這也難怪,畢竟離開英國這麼久,而且在外講立陶宛語的時候也比講英語的時候多些。母親帶我熟悉新家,我的新臥室在房子的後部,遠離馬路,是最安靜的一個房間。也許是在立陶宛的公寓太過寬敞的緣故,我覺得我的新臥室顯得尤其小,但床邊還是可以容納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臺小小的電視機。煥然一新的新家讓我感覺此番回國並非重複原來的日子,而是進入了一個新的開始,翻開了新的篇章。

家裡的新環境同樣需要適應。在立陶宛獨自一人的生活讓我學會自立,我還是喜歡安靜的、沒有噪音的環境,也只有如此,才能讓我覺得一切在掌控中。剛開始的時候,弟弟妹妹們在樓下跑跳吵嚷的聲音讓我很不習慣。母親跟弟弟妹妹們說我需要安靜,要體諒我,他們很聽話,果然安靜了好多。

國外的生活改變了我,讓我學會了站在其他人的視角看待自己,也知道了自己的「與眾不同」如何影響了我的生活。認清了自己,也讓我想通了許多問題。我終於理解了友誼不能一蹴而就,它是一個需要慢慢地、長期地投入感情,才能綻放的漸進過程。我把它想象成一隻美麗的蝴蝶,在天空中有自己的飛行軌跡,如果貿然去抓,或是強制左右它,就可能讓它喪生。回想自己在學校的時候,就是因為只考慮自己而忽略他人,一味強求,才會讓別人對我敬而遠之。

立陶宛之行也讓我學會了寬容地看待自己的「與眾不同」。在立陶宛,正因為我是外國人,才能教當地學生英文,才得以向他們講述他們所不瞭解的英國。在考納斯,正是由於我的「與眾不同」才成就了我幫助他人的機會。

經歷就是財富,這足以成為我前行的動力和勇氣。我不再對未來充滿恐懼,我知道自己會越來越好,因為我相信自己。我慢慢適應了新家的環境,在新臥室裡越來越自在。

志願者回國後,只須提交一份在國外的見聞彙報就可以申請一筆回國補助。我填好表格,寄出資料,之後靜待迴音。這期間我找到一份家教的工作,教附近的孩子閱讀、寫作和數學。幾個月後,也就是2000年年初,我收到補助,這筆錢剛好可以買一臺電腦。我終於圓了自己的一個夢,添置了我的同時也是家裡的第一臺電腦。在弟弟和父親的協助下,我將電腦組裝起來並開始使用。那是我第一次上網,覺得很神奇,只要按一下滑鼠,就能獲得豐富的資訊:線上百科全書、線上辭典、各種列表資訊、數字猜謎等,應有盡有。

對有自閉症的人來說,能通過網路上的留言板和聊天室與人溝通是件既興奮又安慰的事情。因為在藉助網路交談時,不需要配合面部表情或肢體語言,而且不用直視對方的眼睛就可以通過螢幕知曉對方要表達的每個字,聊天室的表情符號也能幫我體會對方的感受。

2000年秋天,我通過網路結識了我現在的伴侶尼奧。他的工作是設計電腦軟體,所以每天掛在網上。大概害羞的人都喜歡通過網路結交朋友,我和尼奧就是如此。我們從剛結識開始,就每天互發郵件,交流彼此喜歡的音樂、將來的願望和夢想等,話題無所不包。尼奧24歲,跟我年齡相仿,住在肯特郡,離我家不遠。我們有很多共同點,才認識沒多久,他就建議交換照片和電話號碼。尼奧長得高大帥氣,有濃密的深色頭髮和炯炯有神的藍眼睛,我們通電話時,他總是耐心有禮貌地傾聽,在我沉默時,會及時找到話題。跟他接觸越多,我越覺得自己找到了靈魂的伴侶。

沒有什麼事情能與戀愛相提並論,也似乎沒有哪兩對情侶是以相同的模式墜入愛河。認識尼奧後,我好像又找到了十幾歲時的初戀感覺,就像一張無處不在的網,讓我無論做什麼都想著尼奧,那感覺讓我心痛,也讓我寢食難安。

2001年年初,尼奧提出見面,但我卻猶豫了。如果見面感覺不好,該怎麼辦?如果我表現不好,他會如何?我們能成為彼此的真愛嗎?這些問題,我統統沒有答案。

在我給尼奧做出答覆之前,我必須先讓父母知道他的存在,而這也意味著我必須向父母坦白我的真實情況。那天下午,家裡很安靜,弟弟妹妹們要麼在院子玩,要麼在樓上,父母在客廳看電視。想說的話,我已在心裡練習了很多遍,但一進客廳,我就立刻覺得頭暈想吐,因為我想不出父母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我不希望讓場面難以控制。為了讓他們專心聽我的話,我走過去關掉了電視。父親有些不情願,母親則看著我,她知道我有話要說。我平靜卻斬釘截鐵地說:「我是同性戀,我認識了一個很喜歡的人。」父母沉默地望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母親說:「不管怎樣,只要你快樂就好。」父親也說:「希望你能找到真愛。」謝天謝地,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一週之後,我答應跟尼奧見面。寒冷的1月,一大早我就在家門口等他,身上穿著厚外套,還戴了手套和帽子。10點左右,他開車來了,見面握手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本人比照片上的好看多了」。我並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笑了笑。尼奧說要開車帶我去他家,我上了車。一路上的感覺很怪,我們只講了幾分鐘的話,他就沉默了,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我很緊張,心想著他大概不喜歡我。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我們來到肯特郡中部的阿斯福特鎮,尼奧的家就在此處。下車後,尼奧從車裡捧出一束鮮花送給我,看來他還是喜歡我的。

阿斯福特鎮是新開發出來的,尼奧家周圍全是外觀一模一樣的房子,附近有個小公園,裡面有池塘、鞦韆和旋轉木馬。尼奧家的牆壁上貼著條紋桌布,地上鋪著紅地毯。他還養了一隻黑白相間的貓,名字叫傑瑞。我蹲下身摸它的頭,它喵喵叫了起來。尼奧領我來到客廳,我們在沙發的兩頭坐下,開始聊天。他問我是否想聽音樂,我們不知不覺地慢慢靠攏,尼奧用手環抱著我的肩膀,我把頭枕在他肩上,閉著眼睛沉浸在音樂里。沒多久,我們開始擁吻,也就在那一刻,我們認定了要廝守終生,我絢爛的人生大幕就此拉開。

與我相處對尼奧來說並非難事。他在學校期間也曾因為另類而被同學欺負,他也愛待在家裡,更為重要的是,我們通過網路結識,挽手於人生的十字路口,成就彼此的浪漫愛情。

見面後的幾周,我們每天除了互發郵件,也常電話聯絡。只要有空,尼奧就開車來看我。交往6個月後,我決定搬出去跟尼奧同住。有一天,我走進廚房,直截了當地跟母親說我要搬出去。父母為我高興之餘,也擔心我是否能應付得來隨之而來的關係和責任。但那個時候,我只知道一件事:尼奧值得我愛,我渴望和他在一起。

我們住在一起的頭幾個月,日子並不好過。因為只有尼奧一個人賺錢,我們不得不節儉度日,我們的第一次外出度假都是兩年半後的事情了。白天,尼奧去離家不遠的地方上班,我則留在家裡做家務,準備晚飯。

我給附近的圖書館寫了求職信,希望可以找到份工作,減輕經濟壓力。有一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家圖書館給我的回覆,通知我面試,他們進了新書,需要編排出來展出。面試那天,尼奧幫我係好了他的一條領帶,還寫了張指示圖給我,告訴我該怎樣搭車去面試地點。不過我還是迷路了,幸好遇到圖書館的員工,在他的帶領下,我終於來到了面試地點。

面試官有三位,第一個人說英語有口音,我問了一下,原來她來自芬蘭。小時候,我曾在圖書館讀過很多關於這個國家的事情,我講了一些,甚至還跟她說了芬蘭語。面試的時間並不長(我認為這是好現象),離開時,我滿心歡喜,因為面試時我做到了衣著得體、保持視線接觸,而且態度友善。幾天後,我接到電話,通知我沒有被錄取,我為此深受打擊。我又寄了幾十份詳實的手寫簡歷給附近的圖書館和學校,但不是被退回,就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不幸的是,我的遭遇並非特例。根據全英自閉症協會2001年的資料資料,患有亞斯伯格症候群的人中,找到全職工作的人僅佔12%。2003年英國國家統計局的資料顯示,其他類別的殘障者找到全職工作的佔49%,健全人的就業率則高達81%。自閉症患者的就業率明顯低於後兩類,主要原因大概有如下幾點:首先,自閉症患者通常不知道哪裡會存在工作機會;其次,他們也搞不太清楚招聘廣告上的術語;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自閉症患者缺乏與人溝通和交流的經驗與技巧,常會在面試的時候被淘汰。全英自閉症協會發布的《求職資訊》提出了一個比較公平的方法,就是以試用來代替面試。面試涉及的問題通常讓自閉症患者感到既難懂,又很難根據題目要求做出很完整、很確切的解答。就我自己的經歷來說,我曾在面試時被問及幾個假設性的問題,而我很難按照提問者的思路展開想象,只能草草作答。如果能被問及跟自己切身經歷相關的一些問題,情況就會好很多。

聘用自閉症患者可以給用人單位帶來很多好處:自閉症患者誠實可靠、精確度很高、非常注重細節、瞭然各種事實和資料。聘用自閉症患者的公司,可以藉此讓其他員工更懂得人與人之間存在著差異,也可以讓上司更懂得如何跟下屬溝通。

尼奧常勸慰我不必為錢的事發愁,每當我灰心喪氣的時候,他都會安慰我說錢並不是我們解決不了的事情,他還會鼓勵我,讓我笑對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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