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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週學會冰島語是我的極限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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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英國後,節目製作單位又給我了最後一項挑戰:希望我在鏡頭前,用一週的時間學會一門語言。經過幾個月的研究,他們決定讓我挑戰冰島語。該門語言自13世紀以來幾乎沒有發生過改變,很像蠱格魯-撒克遜語,現在約有30萬人在講這門語言。以下這段文字可以讓大家見識一下這門語言大概是什麼樣子。

mörðurhérmaðurerkallaðurvargívarsonursighvatshinsrauða.hannbjóávelliárangárvöllum.hannvarríkurhöfðingiogmálafylgjum-aðurmikillogsvomikilllögmaðuraðengirpóttulöglegirdómardæmdirnemahannværivið.hannáttidóttureinaerunnurhét.húnvarvænkonaogkurteisogvelaðsérogpóttisábesturkosturárangárvöllum.

有個姓費德、名莫得的人,是洪熙葛菲的兒子,住在朗格維拉的山谷裡。他是個至高無上的酋長,善於斷案,他的權威凌駕於法律之上,要是判決沒有經過他點頭,就不算合法。他有個叫猶恩的獨生女兒,美麗端莊、才華橫溢,朗格維拉山谷的小夥子都想追求她。

——摘自《布蘭納甲傳奇》(thesagaofburntnjál),

13世紀以來冰島最有名的傳說

冰島語被公認為是複雜、難學的語言之一。例如,僅是1~4這幾個簡單的數字,就各有至少20種不同寫法,要縱觀句子全文,才能知道該用哪種寫法。冰島語的名詞包含陽性、陰性和中性三種詞性,形容詞要根據其所形容的名詞詞性的不同而發生變化:「迦納很強壯」是「gunnarersvangur」,但「赫嘉很強壯」卻要寫成「helgaersvöng」,因為迦納是男生,赫嘉是女生。另外,冰島人從不借用外來語,他們用自己造的詞來描述現代事物:電腦是tölva、電話是sími。

9月,看到節目製作單位寄給我的包裹,我才知道他們替我選擇了冰島語。包裹裡有一本字典、一本兒童書、兩本語法書和幾份報紙。由於資金緊張,原定在冰島的學習時間由一週縮減為4天,所以製作單位把學習材料寄給我,讓我預習。但問題是,他們給的字典內容太少了,根本無法從中學到什麼。按照計劃,行程的最後一天,我還要在雷克雅未克接受一場全程用冰島語的專訪。若想順利過關,我必須儘可能多地聽別人講冰島語,而這就需要一些時間,但他們將7天的行程減為4天,這無疑增加了我的挑戰難度。

儘管心有不滿,但現實也只能如此。我儘量研讀手邊的資料,從語法書上學習一些常用的短語和詞彙,然後結合我從文章裡總結出來的語法規則,嘗試自己造句子。其中一本書裡附有cd,我可以藉助這張cd練習聲調和發音,但由於對這門語言只是一知半解,因此很難專心聽進去。學習冰島語困難重重,搭機啟程那天,我滿心沮喪。

又要跟尼奧說再見了,好在只是分開幾天而已。我搭計程車去機場跟攝製小組匯合,機場里人不多,很安靜,感覺真好。我將學習資料全部放進旅行袋,但還是希望到冰島後能拿到好一點的學習教材。飛機上的時間並不長,我要麼眼望窗外,要麼看那本冰島語的兒童故事書。

冰島位於北大西洋,靠近北極圈,全國人口大約25萬多,國家雖小,卻世界聞名。島上有很多活火山和間歇泉,很多島上人家都靠地熱取暖。整個國家沒有文盲,詩歌和文學是冰島人的最愛。如果按人均佔有率來算,冰島出版的書報和雜誌是世界上最多的。

抵達凱夫拉維克機場後,我們乘客車去冰島第一大城市雷克雅未克(人口只有11萬多)。那時已是夏末,天氣涼爽宜人。客車的車窗寬大明亮,從車窗望出去,銀灰色的雲朵有的飄在天際,有的垂在遠方連綿的山峰下。進入雷克雅未克時,天色轉暗,我閉上眼睛用冰島語數數:einn,tveir,prír,fjórir……(1,2,3,4……)。

抵達旅館後,我見到了我的冰島語老師西瑞澤,她要我叫她西瑞。西瑞在當地的大學當老師,教外國留學生冰島語,她說她從未見過也沒聽說過有人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掌握冰島語,所以她對我們要達成的目標非常懷疑。西瑞給我帶來很多學習教材,只要有空,我就翻開書,大聲朗讀書中的內容,她則隨時糾正我的發音,教我讀那些我不認識的字。

通過大量的閱讀,我逐漸找到了對冰島語的語感。我發現很多冰島詞彙,如果放在句尾,會增加一些字母,比如,bók(書)這個單詞放句首時是:bókinerskrifuðáíslensku(這本書是用冰島語寫的),放句尾時就變成了:Égernýbúinnaðlesabókina(我剛讀完這本書)。另一個例子是borð(桌子):borðiðerstórtogþungt(這桌子又大、又重),放在句尾則是orðabókinvaráborðinu(字典在桌上)。我從這個發現中總結出,可以根據單詞在句子中的位置,判斷該單詞在文法形態上的可能變化。

這次挑戰最大的困難就是時間短暫。為了充分利用時間,我常在往返於各個拍攝地點的車上學習,但糟糕的是,西瑞容易暈車。不過,坐車四處跑也有好處,能讓我領略到冰島的獨特景緻,也讓我感受到了冰島特有的氛圍,這是悶在教室或旅館得不到的。

我們去了黃金瀑布,停留了一天。這個壯觀的瀑布位於哈維塔冰河,水流傾瀉32米,注入一個深70米、長2.5公里的細窄峽谷裡。臨近瀑布,可以看到飛濺出的小水滴被拋入瀰漫的水霧中,就像我看到的數字89。為了躲避飛濺的水滴,我鑽進旁邊一個狹小幽暗、風蝕而成的小巖穴中,這讓我想到了自己好像爬進6那個黑洞裡。放眼望去,遠處起伏的山巒也像是連串的數字。這是在冰島期間,我感到最暢快的一天。

我們又去了豪卡道魯谷地熱區,觀賞了聞名的冰島間歇泉。geyser(間歇泉)這個單詞源自冰島語gjósa,意為「湧流」,這種奇特的景觀全世界約有一千餘處。間歇泉的成因是,地表水透過巖縫滲入到岩石洞穴後,被溫度達兩百攝氏度的火山岩包圍加熱,然後就冒著蒸汽向上噴湧而出。泉水噴出後,水溫回落到沸點以下,噴發就停止了。地表水滲回巖洞被繼續加熱,然後再度噴發,就形成了間歇泉。

間歇泉景觀引人入勝。噴發的前奏是藍綠色的水逐漸沸騰,冒出好大的泡泡,接著蒸汽水柱直竄而起,迅猛而突然,沖天的水柱高達十餘米,還閃著亮光。空氣裡瀰漫著硫磺的味道,聞起來像臭雞蛋,好在風一吹,味道就散了。

長途跋涉拍片很辛苦,可以坐下來吃飯是大家最高興的事情。只要一進快餐店,我一定會嘗試一些傳統的冰島小吃,例如kjötsúpa(羔羊肉湯)和plokkfiskur(一種魚肉鬆)。我儘可能地用冰島語跟西瑞交流,並不時地在一個隨身攜帶的黑色大本子上做筆記。

冰島之行的最後一關是參加一個現場直播的時事節目,名為kastljós(焦點),我用冰島語接受專訪。節目開始前,我有點兒緊張,因為不知道主持人會問什麼,但信心還是有的。在15分鐘的專訪過程中,我全程用冰島語跟兩位主持人交談,觀眾有數十萬人。那感覺很奇怪,在攝像機前,我用才學了一週的語言跟人對話,他們居然聽得懂。與冰島人輕鬆自如地講他們自己的母語相比,我講得又慢又結巴,我自嘲地跟主持人說:「Égermeðislenskuasma.」(我得了冰島哮喘。)

隨後,我還參加錄製了雷克雅未克其他媒體的訪談節目,包括在一個著名的早餐電視秀裡露面,也是全程講冰島語。西瑞跟我一起上節目,她還在節目中對我學到的冰島語讚不絕口。西瑞還用英語在我們拍的紀錄片中錄了一段訪問,她說從未教過像我這樣的學生,還說我根本就是「非人類」。她的幫助和鼓勵,對我而言尤顯珍貴,我由衷地感謝她。

告別雷克雅未克,就意味著一段旅程結束了,我不由得回想起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經歷。獨自一人闖蕩世界,這是幾年前的我根本無法想象的,但現在,我可以坐著飛機去美國,結識形形色色的人,遊歷各地,充滿自信地跟世界分享自己的思想和經歷。此次的冰島之行同樣帶給我驚訝與感動,冰島人的親切熱情,讓我捨不得離去。想想真是奇怪:童年和少年時的我,因為能力和性格而與同齡人格格不入。長大後,這性格與能力反倒讓我擁有了敞開心扉、廣交天下的經歷。對我來說,過去的幾個月太不可思議了,而且奇妙的事情仍在繼續。

第二年春天的一個早上,我接到電話,邀請我參加大衛·萊特曼的脫口秀節目《大衛牙刷秀》。這是由科學探索頻道做出的安排,該頻道幾周前在美國首播《腦人》節目獲得好評,《紐約時報》也對此做了詳細評論。雖然我沒看過萊特曼的脫口秀,但聽說過這是一檔非常受歡迎的經典節目。科學頻道將承擔我前往紐約的全部費用,並替我妥善安排行程。我必須於當天下午起飛,因為第二天就要接受訪問。

好在有尼奧幫我收拾行李,並開車送我到機場。一切都準備就緒,需要我做的就是準備好、出發。事情突然而至,也不見得是壞事,這樣一來,我就沒有時間焦慮,反倒將心思全部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來,例如洗漱、穿衣、整理行裝。去機場的路上,尼奧幫我調整心態,他讓我好好享受這次經歷,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飛機上的座位寬敞舒適,我大部分時間在睡眠中度過,這對我很有幫助。在肯尼迪國際機場降落後,我跟隨其他旅客一起經過好多通道,然後排隊等候安檢。輪到我時,我在櫃檯外遞上我的護照,玻璃對面的人問我打算在美國停留多久,我回答「兩天」。「只有兩天?」他驚訝地問,我點點頭。他注視我片刻,然後將護照還給我,揮手示意我通過。

我拿到行李後,走到入境區,看到有人舉著寫有我名字的牌子,此前我被告知會有司機來接,於是我走過去。那人接過我的行李後,帶我去坐車。那輛車又黑又長,擦得鋥亮,把我送到曼哈頓中央公園南邊的一家旅館。前不久,我還會為自己單獨在迷宮一樣的旅館裡找房間而擔心恐懼,但現在,我竟然可以輕鬆自如的進入旅館,一掃往日的顧慮。拿到鑰匙後,我徑直上樓到自己的房間,然後睡覺。

第二天上午,我跟科學頻道派出的一個叫貝斯的人會合,她負責確認我的著裝是否適合上節目(比如,不能穿白色和有條紋的衣服),並確保我在上場前儘可能保持平靜、愉快。我們一起穿過幾條長長的繁榮街路,來到埃德沙利文劇院。這是一個位於百老匯大街1697號的廣播電視攝影棚,也是萊特曼脫口秀12年以來錄製節目的地方。拿到通行證後,節目製作人員告訴我今天的時間安排。我要求他們先帶我熟悉一下節目錄制場地,這樣在正式錄製節目時,我才會減少因陌生而帶來的不自在。從後臺走一小段路就可以來到前臺,只要踏上一個階梯就可以徑直走到我的位置上。那是一張又大又軟的椅子,我會先跟萊特曼握手,然後就坐。攝影棚很冷,據說是萊特曼要求室溫要正好在14c,但願我受訪時不會被凍得發抖。

回旅館吃過中午飯後,我於下午4點再次來到錄製場地。他們先領我到一個小房間,通過牆上的電視向我介紹了節目開頭的片段,然後領我到化妝間。毛刷拂過我的臉,柔柔順順的。接著我被領到佈景臺,節目插播廣告的間隙,他們告訴我該站在哪裡。從頭至尾,我沒有絲毫的緊張,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在工作人員的示意下,我走向自己的位置。按照先前的演練,我一直抬著頭,與萊特曼握手後,就坐在那張舒適的椅子上。整個受訪過程,我不斷提醒自己,要跟主持人保持視線接觸。觀眾席在舞臺燈光的後面,只聽得見聲音,看不到人,偌大的場地,好像只有我跟萊特曼兩個人,這令我會感覺很舒適。

開頭的話題很嚴肅,萊特曼問到了我的自閉症和小時候的癲癇,接著他便稱讚我應對得體、舉止從容,這時觀眾席響起掌聲,自那一刻起,我徹底不緊張了。講到我背誦圓周率那件事時,萊特曼說他最喜歡派了(pie音同圓周率π),觀眾們鬨堂大笑。他又問我1947年4月12日,他生日那天是星期幾,我回答是星期六,又告訴他2012年他65歲生日那天是星期四,觀眾席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訪問結束時,萊特曼用力握了我的手。走回後臺的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員都鼓掌向我致意,貝斯也跑過來向我道賀,她說電視螢幕上的我看起來從容鎮定。這次的經歷使我更加確信,自己完全可以像常人那樣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不再害怕出遠門,能自己住旅館,走過喧鬧的街道時也可以不再恐懼那些景物、聲音和味道。耕耘總有收穫,付出終有回報,我努力了,我便擁有,現在,我真的可以緊緊擁抱這個世界了,這是我原來做夢都不曾想到過的。

紀錄片《腦人》於2005年5月在英國首播,創下最高收視率,此後在全球四十多個國家相繼播放,從瑞士到韓國都有人在收看。我收到來自世界各地觀眾的來信,既讓我感動,又讓我深受鼓舞,一想到我的故事能幫助那麼多人就備感欣慰。

家人也為我感到驕傲。父親說他很高興看到我今天的成就。因為他前不久跌倒了,導致半身不遂,於是住進了一家離家不遠而且條件很好的療養院接受照顧。我和尼奧常開車去倫敦看他。儘管父親年紀大了,但精神狀態很好,他甚至還投稿給當地慈善團體的通訊刊物,介紹自己的經驗。

在我從小到大的成長過程中,我一直不覺得跟父母和兄弟姐妹有多親近,那時他們似乎並不在我的世界裡,我也不會為此而覺得有什麼遺憾。但現在不同了,我長大了,戀愛也讓我更懂得感情,懂得接納別人。我知道了家人有多愛我,他們在我身上的付出,我永世難償。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跟家人越來越親,我常跟母親通電話,她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永遠給我支援、鼓勵和安慰。

小時候,我很少跟弟弟妹妹們一起玩兒,等我長大後,逐漸瞭解他們,跟他們的關係也越來越好。李伊是弟弟妹妹們中跟我年齡最接近的,他現在是鐵路督導員,非常迷電腦。大妹妹克萊爾跟我一樣對文字和語言感興趣,目前在約克郡攻讀英國文學和哲學,已經大四了,畢業後打算當老師。

二弟弟史蒂芬也患有亞斯伯格症候群,許多事情要靠家人的幫忙。他在服用抗憂鬱藥,這是自閉症患者常出現的一種情況。每當他認真想事情的時候,就會像我一樣繞著圈不停地走,他甚至在父母家的院子裡踩出了一道道圓形的痕跡。史蒂芬酷愛音樂,尤其喜歡絃樂器,他自學吉他和希臘魯特琴。他喜歡穿顏色豔麗的衣裝(例如橘色的鞋子),每個星期都換髮型,父母常因此數落他,但我認為他們沒有必要擔心。史蒂芬只是在尋找自我,並且用他自己的方式,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更自在些。

根據我自己的成長經驗,史蒂芬的成長過程還需要時間。他現在在一家慈善團體開的店裡當志願者,最近又迷上了恐龍蝦,據說這種小甲殼動物是地球上年代最久遠的一種活化石。史蒂芬為人溫和、細緻、有耐心,他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我以他為榮。

三弟弟保羅比史蒂芬小一歲,現在是個花匠,通曉好多植物方面的知識,什麼時候該播種、花園裡的哪個朝向最合適、該用什麼樣的土壤、每株植物該接受多長時間的日光照射等,他全都知道。我的花園有什麼問題,都要去請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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