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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科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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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聽我說,我並不是一時衝動才做出這個決定的。一來,我對科舉並無多大興趣,資質平庸,即便參加了肯定也不能通過。二來,家父開了一間藥鋪,有意讓我繼承家業。如此,我又何必鳩佔鵲巢,浪費一個名額呢!」

孟詵對張翰的成人之美讚不絕口:「三弟,幹得好!」

夫子勸道:「張翰,你可想仔細了!科舉不是兒戲,是關係到你一生的大事!」

張翰語氣堅定道:「學生心意已決,還望先生成全!」

「好吧,既然如此,為師也無話可說了。」

夫子說完這句話就揹著手離去了。

孟詵回家後並未將自己沒有資格參加科舉一事告知母親。倒不是怕母親責罵,孟詵深知母親望子成龍心切,對自己的科舉給予了無限厚望,孟詵就是怕面對母親失望的眼神。晚上用膳時,柳桂芩精心為孟詵燉了一鍋雞湯,又特地叮囑孟詵快要科舉了要加倍用功才是。美味當前,孟詵卻食之無味,幾次想把實情告訴母親,話到嘴邊卻又咽回了肚裡。

索性就不說了,等科舉結束,告訴母親沒通過便是。孟詵心裡這麼計劃著。

與孟詵不同的是,張翰一回家就向父母坦白了。相對於孟家,張家的家庭環境要寬鬆自由得多,張光忠與魏芝夫婦對張翰也沒有過高的要求,功名利祿也罷,光宗耀祖也好,一切都是浮雲,只願兒子一生平安,無病無災,幸福快樂。

但張翰還是小小地撒了一個謊,沒有說自己把科舉資格讓給了韋桓,而是直接說被夫子取消了資格。

「阿爺阿孃,孩兒不孝,讓你們失望了。」

魏芝毫無責備之意,亦無失望之情,用輕快的語調對張翰道:「別灰心,翰兒,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總有一行適合你的。」

張光忠也安撫道:「大不了來我的藥鋪幫忙,替我多分擔一些負擔,我也就不用那麼勞累了。」

有如此深明大義、通情達理的父母,張翰甚感欣慰,覺得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話說孟詵這邊終究紙包不住火,科舉前幾日柳桂芩決定去夫子家走動走動,結果可想而知,不但得知孟詵已經被取消科舉考試資格,還受了一肚子氣。夫子簡直把柳桂芩當作了出氣筒,把孟詵在學堂的表現添油加醋全部倒給了她。還指桑罵槐地說孟詵沒有教養,這不明擺著罵孟常和柳桂芩嗎?火爆性子的柳桂芩哪受得了這個氣,怒氣衝衝跑回家,對孟詵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不僅動用了家法,還來了一招更狠的,罰孟詵面壁思過一個月,一個月不準出門。

這可苦了一向好動的孟詵。孟常為讓孟詵打發無聊的時光,塞給他一本《道德經》,讓他潛心研讀,日後必有所用。只要不是四書五經就可,有一本書翻閱,總比整日無事傻站著好,何況還是自己喜好的書呢。於是,孟詵靜下心來,感悟老子的天人合一、物我兩忘的崇高境界,用心領悟什麼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什麼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起先不解其意,後漸入佳境,感覺奇妙無比,趣味無窮。老子乃世外高人也,無怪乎孔子也嘆其「其猶龍邪」。

由於閱歷的緣故,孟詵無法全部領略老子思想的精華,但可以肯定的是,道家思想已在他的心裡紮下了根,並對他日後的為人處世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科舉當日,韋桓匆匆趕往考場。

無論如何一定要考中!韋桓心想,對這次得之不易的科舉韋桓格外珍惜。他做好了充分準備,胸有成竹,志在必得。他幻想著自己高中的情景:騎著高頭大馬,胸戴大紅花,鑼鼓齊鳴……

可是天不遂人願,半路上一位老嫗由於酷暑難耐,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老嫗的孫女哭著向行人求救,圍觀的人不少就是不見有人施予援手。一邊是馬上要開始的科舉,一邊是小姑娘的求救聲。如何取捨?他本可以不管不顧一走了之,然後去參加考試,然後金榜題名,從此命運發生重大改變,與孟詵、張翰再無交集。可是他懂醫術,他是一位讀書人,他還有良心,所以他不能袖手旁觀。於是他為老嫗治療,治好老嫗後他飛奔考場,可是時辰已過,他被考官無情地攔在了考場之外,儘管他苦苦哀求也無濟於事。

韋桓萬分沮喪,失魂落魄,之前幻想的一切不過是自己的白日夢罷了,一出生就遭受世人的冷眼,這二十多年來從未得到上蒼的垂愛,這次又怎能例外?韋桓在心裡不斷嘲笑自己,還天天做著高中的大夢,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你永遠是藝伎的兒子!你永遠是卑賤之人!你永遠沒有機會出人頭地!你永遠改變不了你的命運!

韋桓不知道找誰傾訴他滿腹的苦楚,他不能回去告訴母親,他不能讓母親跟著自己一起傷心難過,他想到了孟詵。他口中念著「大哥」,跌跌撞撞地向孟詵家走去。

孟詵正在自己的房中揣摩《道德經》,父母都有事外出,聽到韋桓的叫聲馬上跑了出來。

孟詵以為韋桓科舉順利結束了興沖沖道:「如何?二弟!這回一定高中了吧!趕明兒大哥為你擺一桌慶功酒!」

「大哥,羞煞我了。別說高中了,小弟連考場都沒進去。」韋桓一副悲苦模樣。

「此話怎講?」

韋桓嘆一口氣,把事情經過講給了孟詵聽。

孟詵學以致用,當即用老子的話開導韋桓道:「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天意如此又何必耿耿於懷呢?上蒼不讓你走科舉之路,定會給你一條更寬闊光明的大道。」

韋桓道:「話雖如此,但做之甚難。大哥,不如陪小弟去飲酒吧,一醉方休,忘掉煩惱。再叫上三弟,想想我們三兄弟有多久沒有在一起開懷暢飲了!」

「甚好!」孟詵一口回答,又突然想起自己正在禁閉,遲疑道,「不過——」

「怎麼,大哥有不便之處?」

「實不相瞞,二弟,自從上回母親知道我被取消科舉考試資格後就罰我禁閉一個月,還沒到期呢。」

「這可惡的科舉!」

孟詵又道:「無妨!今日特殊,大哥豁出去了,捨命陪君子!」

於是二人又去張家約了張翰,三人意氣風發來到仙客來酒樓。

三人把酒言志,大快朵頤,暢所欲言,好不盡興。

酒過三巡,孟詵道:「二弟,不要再想科舉的事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只要你有心,還怕你闖不出名堂來?來,乾了這一杯!」

孟詵一飲而盡,韋桓讚道:「大哥海量。」接著也一飲而盡。三人之中,孟詵的酒量最好,但孟詵卻從不酗酒,也從未酩酊大醉,因為受父親的影響,深知酒這個東西,適量則有益身心,過度則傷身害命。韋桓次之,由於家境貧寒,不常去外面喝酒,就自釀梅子酒。如遇孟詵、張翰來訪,三人時常青梅煮酒,談笑風生。張翰酒力最差,每次飲酒他必先醉。這會兒,孟詵還面不改色,他已滿臉通紅了。

人一醉,話就多起來,張翰一改往昔之靦腆羞澀,大聲道:「大哥、二哥,你們今後有何打算?」

這一問還真把二人問住了。人這一生,若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摸不準自己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渾渾噩噩地度過一生,那又有何意義呢?孟詵、韋桓都陷入了沉思。雖是張翰提的問,他自己也不清楚呢。

隨波逐流、活在世俗的準則和他人的目光之下不是孟詵的風格,於是孟詵道:「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再也不會參加科舉了。二弟,你呢?」

韋桓不置可否:「不參加科舉又能做什麼呢?」

張翰道:「我也不會走仕途之路了。至於做什麼我也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姑且先幫我爹打理一下藥鋪。」想起孟詵的父親是汝州名醫,又問孟詵:「伯父醫術了得,為何不跟伯父習醫呢?我看大哥對醫術頗感興趣的嘛。」

孟詵嘆道:「此事說來話長,我雖有心學醫,但母親死活不讓,叫我為之奈何?」

張翰道:「這是為何?」

孟詵道:「大哥也不知,只知父母大人有不得已的苦衷。」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三人又陷入沉默。

這時候,孟詵突然想起霜兒的遺願,一個大膽、新穎、振奮人心的想法迸發了出來,孟詵興奮道:「既然我們都沒想到要做什麼,何不趁這段時間去遊學呢?古人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祖國大好河山何其多哉!我們又豈能如井底之蛙一樣安於小小之汝州?況且,說不準我們在遊學的過程中會發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豈不兩全其美?」

還有比這更具煽動力的想法嗎?韋桓、張翰被孟詵激情感染,拍手贊成。

張翰在酒力的作用下,竟也豪言壯語:「美哉!覽群山涉眾川,暢遊天地間,擴我視野,壯我胸懷,勵我心志,這等美事不趁年少更待何時?」

韋桓也眉飛色舞道:「然也!」

於是三人趁熱打鐵興致高漲地制定了遊學路線:先下揚州,再溯江而上去武當,再去天府之地探幽峨眉,最後抵達京城長安,找尋天音仙子,完成任務後再返回汝州。

這是一次改變他們命運的遊學,將在他們的人生史冊裡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是當三人興致勃勃回到家,告訴家人這個想法時,都遭到了家人的強烈反對。

孟詵母親柳桂芩尤甚,遊學都不贊成,更何況是去長安!長安,那是什麼地方?是柳桂芩一生的噩夢所在!但孟詵這次是鐵了心的要去,柳桂芩也是鐵了心不同意,還揚言孟詵要去就和他斷絕母子關係。為阻止孟詵,柳桂芩還把兒子反鎖在房間裡,任孟詵如何懇求叫喚也無動於衷。

孟詵改變策略,從父親這邊下手,孟常終究還是心軟,也認同男兒志在四方,孟詵應該出去走走,趁柳桂芩在廚房做飯的時候私自放走了兒子。為此柳桂芩與孟常爆發了結為夫婦以來一次最嚴重最持久的冷戰,持續一月有餘,最後在孟常誠懇的道歉下才作罷。

韋桓、張翰這邊也不順利。一向對兒子百依百順、言聽計從的袁雪這次卻一反常態,態度非常生硬,就是不準。張翰亦是如此,任何事都可商量,唯獨這件事不行。好在韋桓、張翰的父母沒有柳桂芩那麼決絕,並沒有把他們反鎖在屋內,才使得韋桓、張翰二人能夠留書一封,不辭而別。

出發之前,韋桓還有一人牽掛在心,那便是柳如蓮。此去經年,不知何時返回,韋桓懷著不捨之心前去與柳如蓮道別。聽韋桓陳述遊學計劃,柳如蓮羨慕不已,恨自己不是男兒身無法與他們壯志同遊,心中生出無限憾意,唯有祝福他們一路平安。有些時日不見,柳如蓮又消瘦了不少,韋桓心疼不已,一再囑咐要珍重自己的身子,許久方緩緩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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