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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佛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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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閒聊了幾句,眾人各自回禪房歇息去了。

第二日,柳如蓮早早起來,在院子裡遇到了蘇巧珍。蘇巧珍獨自一人在院子裡漫步,神情氣色似乎比昨日好了很多。

同樣作為女子,柳如蓮對蘇巧珍很是同情,莫名其妙地對愛情生出了一絲恐懼,想象著要是自己遇到蘇巧珍這樣的情況該如何。還是不想為好,想想真可怕。電光火石一般,柳如蓮腦海閃過孟詵的名字,他會不會是劉郎一樣的人呢?不會的!絕不會的!又在心裡自嘲:會不會又與自己有何關係呢?

不想,蘇巧珍主動與柳如蓮打起招呼來,兩人相視一笑。蘇巧珍有些突兀地問道:「你知不知道如何在放下一個人的同時再去愛一個人?」

放下一個人的同時再去愛一個人?還未經歷愛情的柳如蓮懵了,許久也回答不出來。

蘇巧珍撲哧一笑:「難為妹妹了。你這麼小,哪懂得男女情愛之事呢!」

其實蘇巧珍也不過比柳如蓮大兩歲而已,因為自己經歷過一場撕心裂肺的愛,故心理上覺得比柳如蓮成熟很多。

蘇巧珍又問:「妹妹要去哪裡?」

柳如蓮道:「去長安找天音仙子。」

「天音仙子?」蘇巧珍大驚。

「怎麼,姐姐認識?」

「何止認識!她是我親姑媽啊!」蘇巧珍幾乎叫了起來。

這下輪到柳如蓮吃驚了,這也太巧了啊!這時,孟詵三兄弟恰好走了出來,柳如蓮連忙將天音仙子就是蘇巧珍姑媽的事告訴了他們。孟詵三兄弟甚是歡喜,與蘇巧珍約定同行,一起去長安。

經過數月的辛勞跋涉,孟詵一行終於抵達了此次遊學的最終目的地長安。「朱雀門」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赫然在目,在斜陽的映照下顯得瑰麗堂皇。透過拱形的城門可以窺見城內依然穿梭如織的人流,這顯示作為皇城的長安比揚州以及他們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繁華,更不用說區區一個汝州了。

除了蘇巧珍習以為常外,其他人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雀躍,興奮寫在了臉上,他們駐足仰望高大巍峨的城門,這將是他們夢開始的地方。而二十多年前孟詵的母親柳桂芩也曾駐足回望朱雀門,但卻是她噩夢的開始,直到現在這個噩夢還沒有結束。

孟詵等人已踩在了長安的青石板路上,街上車水馬龍,人頭攢動,熱鬧繁華的程度讓他們彷彿置身夢中。兩旁酒樓鱗次櫛比,各色商鋪林立,鋪中面具、香扇、泥人、冠梳等應有盡有,更有描金綢緞、古玩字畫、步搖珠翠、螺鈿漆器,琳琅滿目。街上雜耍藝人也讓孟詵等人眼花繚亂,有花彈空竹、踏滾木、走索、水傀儡、吞刀吐火,還有花拳繡腿、刀劍功夫,瓦肆裡圍得水洩不通,喝彩聲不絕於耳。

韋桓趁眾人觀賞雜耍的時候,偷偷地跑到對面的商鋪買了一把冠梳放入包中。

韋桓回到人群中,柳如蓮無意中的一問「你剛才去哪了」讓他滿臉通紅,幸好精彩火爆的雜耍又把柳如蓮的目光拉了過去。

孟詵等人在蘇巧珍的引領下一邊遊玩一邊朝長安天音仙子的住處天音閣走去。

人流漸漸稀少,來到一條幽靜的小巷,已經沒有了長安鬧市的喧囂,在小巷的盡頭就是天音閣了。一塊五絃琴模樣的牌匾鐫刻著「天音閣」三個飄逸的大字,別有一番風味。雖處幽僻之所,但天音閣確是長安名流心馳神往的地方,天音仙子成名十餘年,其冠絕長安的琴技讓多少達官貴人、風流雅士慕名而來,又有多少附庸風雅之人被拒之門外。天音仙子的彈奏不僅能愉悅耳目、淨化心靈,還能夠治療疾患,要想聽天音仙子彈奏一曲絕非易事。名門望族不一定入她的法眼,金銀珠寶也誘惑不了她,只要你懂她的琴,你真實地被需要,她分文不取。往往看似不可能的下里巴人卻往往成為她的座上客,羨煞那些自以為是的公子哥兒。

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傳奇女子?孟詵等人浮想聯翩,輕輕地走進了天音閣。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不過這聲並非人聲,而是琴聲。天音仙子今日拒絕了所有人的預約,只想一個人安靜地為自己彈奏一曲。連日來為應酬權赫有些累了,險些遺失了自己的內心。

天音仙子的琴聲嫋嫋如煙霧般飄散出來,與霜兒朝夕相處,耳濡目染略懂音律的柳如蓮聽到第一個音符就驀地停住了腳步。她還從來沒有聽過如此曼妙的琴音,她的心變得如此安靜。之前以為霜兒的琴聲算是絕佳了,此刻看來霜兒的琴音真不可與天音仙子相提並論。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柳如蓮專注聽琴的神態感染了大家,見柳如蓮停下了腳步,韋桓也停下了腳步。繼而,孟詵、張翰也停下了腳步。甚而,經常聽姑媽彈奏的蘇巧珍也停下了腳步!

天音仙子此刻彈奏的曲子蘇巧珍從未聽過。這是天音仙子只為自己彈奏的曲子,從未與外人分享,因為這首曲子隱藏著她二十多年的秘密!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眾人只聽出了琴音的美妙,而柳如蓮卻聽出了侵入骨髓的悲涼。

蘇巧珍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廳堂,又興沖沖地上了閣樓,叫了一聲:「姑媽!」

天音仙子露出驚喜的表情,道:「巧珍!這些日子你跑到哪去了?你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蘇巧珍快步走過去一把挽住天音仙子的手臂,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姑媽,先別說我的事,巧珍給你帶來了幾位稀客!走,快跟我下去!」

天音仙子步履輕盈,款款而來,風情萬種。之前已從蘇巧珍口中得知天音仙子年近五十,但此刻在孟詵等人的眼中風韻猶存,可知三十多年前的天音仙子是如何的閉月羞花、傾國傾城。真不愧是天音仙子!琴音宛若天籟,容貌勝似仙女。孟詵等人大開眼界。

蘇巧珍快人快語,向天音仙子介紹道:「這位是孟公子,這位是韋公子,這位是張公子。旁邊這位有些害羞的就是我的好姐妹柳如蓮!」

孟詵向天音仙子行禮道:「在下見過天音仙子。」

天音仙子仍一臉困惑,柔聲問道:「巧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巧珍道:「還是你們自己說吧。」

孟詵道:「天音前輩,不知您是否認識霜兒姑娘?」

霜兒姑娘?天音仙子搜尋記憶,緩緩道:「十多年前,我在汝州教一個叫霜兒的小姑娘學琴……」

柳如蓮道:「正是她。那時候霜兒才十來歲,當年還是我家的丫環,爹還沒有收她為義女。」

天音仙子若有所思道:「對,我記得她當時在柳大人府中做婢女。我現在還不太明白,作為婢女怎麼會有閒暇學琴呢,而且學琴的意志還很堅決。可惜我只教她學琴不到一年便匆匆離開了汝州……一晃十多年過去了,霜兒已經長大成人了吧。」

孟詵嘆一口氣道:「可惜霜兒姑娘已經去世了。」

孟詵說著從懷裡掏出霜兒的遺物琴譜遞給天音仙子:「這是霜兒最後留下來的東西,她彌留之際託在下一定要交到您手中。」

天音仙子吃了一驚,開啟那張琴譜,這不是十年前我為他做的曲子嗎?怎麼會在霜兒手中?想了一會兒,天音仙子才想明白,難怪十年前離開汝州時琴譜突然不見了,原來是霜兒偷去了。

但天音仙子隱瞞了事情的真相,淡淡地說道:「這是我送給霜兒的禮物。想不到,霜兒如花似玉的年紀就香消玉殞。霜兒到底是怎麼死的?」

柳如蓮把霜兒母女倆慘烈的故事講給了天音仙子聽。

悲傷漫過天音仙子的臉,似有愧疚道:「真是造化弄人,世事無常。這說起來,霜兒的死跟我也有一定的關係。」

柳如蓮道:「此話怎講?」

「當年我離開的時候,霜兒跪求我帶她走,我沒有答應。倘若當初我帶她離開了汝州,也許霜兒就會躲過一劫。」

張翰見天音仙子口中多次提到汝州,忍不住插話道:「天音前輩,您當初為何要離開汝州啊?您也是汝州人氏嗎?」

「這——」

天音仙子一時語塞,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她躲過眾人的目光,轉過身去,走了幾步。

「因為一個人。」

蘇巧珍迫不及待道:「誰?」

彷彿塵封千年的記憶又被開啟,歷經歲月滄桑,洗盡鉛華的天音仙子表情淡然如水:「說出來你們也許不相信,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神醫孫思邈。」

啊?孫思邈?這不正是我們要找的人嗎?

眾人驚訝不已,孟詵道:「實不相瞞,我們此行來長安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見一下孫思邈前輩。聽仙子口氣,似乎認識孫前輩多年,不知是否知道他的住處,可否引薦一下呢?」

「我雖十多年前認識了他,但我來到長安後再也沒有見過他。他也不知道我來到了長安。」

聽天音仙子這麼一說眾人不免有些失望。柳如蓮卻感覺天音仙子心中積壓著不便說出口的隱秘之事。

「不過我知道他在長安開了一家精誠醫館。如果你們運氣好的話,也許你們能在那裡見到他。引薦之事恕不能辦到了。」

天音仙子說完這句話便吩咐婢女收拾幾間空房讓孟詵一行人歇息。

蘇巧珍攙著柳如蓮的手邊走邊說:「我知道精誠醫館在哪裡,明天我帶你們去吧。」

蘇巧珍的聲音像鈴鐺一般響亮,那爽朗歡喜的表情似乎早已把峨眉山發生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柳如蓮有些迷惘,她是真放下了還是自欺欺人,佯裝無事?柳如蓮幾次想把張翰假扮劉郎一事告訴蘇巧珍,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第二日,蘇巧珍帶領孟詵等人去長安西城的精誠醫館。

來精誠醫館找孫思邈看病的人絡繹不絕,在門口排起了一條長龍。

孫思邈的大弟子柳志遠趾高氣揚地走了出來,對正在排隊的病患沒好聲氣地說:「我說你們這些人怎麼如此不通情理?我說過多少次了,師父不在醫館,外出了!你們硬是不信,天天在這瞎等,妨礙我們做事。」

「求求你讓我們在這裡等吧!無論等到何時我們都願意。」

一位病患者這樣哀求。其他病患附和,懇求柳志遠不要趕他們走。其實誰都不願意在這裡風餐露宿苦苦等待不知哪天歸來的孫思邈,只是這些窮困的病患根本無錢看病,其他醫館的大夫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他們,哪有心思給他們醫治。能夠給他們醫治又分文不取的也只有精誠醫館的孫思邈了,只是孫思邈沒有三頭六臂,於是乎排在醫館門口的長龍一天也沒有消失過。他們願意等,等到了算是撿回一條命,沒等到的只好聽天由命。

「一群冥頑不靈的東西。」

柳志遠罵道,抬頭就撞上了迎面走過來的孟詵等人。

孟詵道:「這位兄臺,這裡可是精誠醫館?」

柳志遠斜著小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孟詵,傲慢地往前一指:「沒長眼睛啊?不知道自己看啊?」

孟詵並不計較無禮的柳志遠,依然笑容可掬道:「真是太好了!能否帶我們去見一下孫神醫?」

柳志遠像打量天外來客一般,藐視道:「你們是什麼人?孫神醫豈是你們想見就見的?」

韋桓道:「請兄弟通融一下,我們千里迢迢從汝州趕來……」

柳志遠打斷韋桓的話:「你們從哪裡來跟我沒關係。最好哪兒來哪兒去。看到沒?這麼多病患等著師父看診呢,哪有閒工夫跟你們這些無所事事之人瞎扯?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無非就是想沾師父的光回去後好炫耀。」

蘇巧珍氣不過,罵道:「閉上你的臭嘴!孫大夫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弟子?真是辱沒了他老人家的名聲。」

柳志遠指著蘇巧珍的鼻子還口道:「哪來的野丫頭,敢在這兒胡言亂語?」

爭執間,一超凡脫俗的女子走了過來。

「柳志遠,你在幹什麼呢?」

女子的表情從容、淡定,平緩的語氣頗有幾分威力。

柳志遠一看到女子,馬上收斂起囂張狂妄的氣焰,低著頭,雙手置於前,點頭哈腰道:「小姐,他們要見師父。」

「病舍裡有名病患需要你照顧,你快去吧。這裡我來應付。」

「是,小姐。」

柳志遠走後,女子自我介紹道:「我是孫思邈的女兒孫若蘭,你們有什麼事跟我說吧。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就請離開,這裡是醫館,不是你們呆的地方。」

孫若蘭?一個多麼動聽的名字,人如其名,像蘭花一樣高潔優雅。

孟詵解釋道:「孫小姐誤會了,我們絕非沽名釣譽之徒,我們確實有事要找孫前輩。」

說著,孟詵拿出天門道長的引薦書。

孫若蘭看了,態度緩和了些,語氣也不那麼冰冷了:「很不湊巧,家父雲遊未歸,也不知何時歸來。你們還是請回吧。」

孫若蘭說完向眾人行了一個禮,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巧珍望著孫若蘭的背影嘆道:「好一個冰雪美人。」

孟詵等人好不失望,但並不甘心,每日都來探聽孫思邈的訊息,只是再也沒見到孫若蘭。眾人在長安停留了近一月還是沒見到孫思邈,只好打道回府,抱憾而歸。

分別時,蘇巧珍與柳如蓮執手相看,淚眼朦朧。柳如蓮又想告訴她劉郎的真相,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真相有時比謊言更殘忍。

走出朱雀門,韋桓有些留戀長安的繁華,回頭望了一眼,心想:長安,總有一天我還會回來的。我要在長安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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