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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針灸奇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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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鋒芒開始詳細詢問孟詵三人的身世來歷,問到孟詵父親的時候,孟詵還是隻說父親是孟常。問到韋桓父親的時候,韋桓猶豫不決。他太想學習宋鋒芒的針灸之術了,不想宋鋒芒看輕了自己,想告訴他自己的父親是當今尚藥局的奉御。可是他對父親的餘恨未消,所以吞吞吐吐,想說又不想說。

「怎麼,連你父親的名字都不知道嗎?」宋鋒芒重複了一句,目光如炬。

「韋義仁。」韋桓鼓足了勇氣,終於說出了口。

哪知韋桓還沒介紹父親的身份,宋鋒芒就勃然大怒了:「我絕不會收你為徒!韋義仁的兒子我承受不起!」

宋鋒芒突然蹦出來的這番話讓孟詵三人,還有孫若蘭、柳志遠莫名其妙。不過當孫思邈、孫若蘭、柳志遠得知韋桓的父親是尚藥局奉御時還是吃驚不小。柳志遠在心裡盤算開了,身為御醫之子怎麼還在這種地方?不直接進入尚藥局還拜什麼師學什麼藝?管那麼多幹嘛,既然老天爺把奉御之子送到了我身邊,我豈能熟視無睹,辜負老天爺的美意?我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把韋桓拉攏過來。將來飛黃騰達、榮華富貴全靠他了!

韋桓完全沒有料到自己說出父親的大名反而弄巧成拙,適得其反,面對宋鋒芒的震怒,甚感委屈,不知所措。

見韋桓一副無辜之相,唯一知情人士孫思邈嘆了一口氣,安撫了一下宋鋒芒的情緒,讓其先去歇息,冷靜一下。

宋鋒芒走開後,孫思邈對韋桓說道:「韋桓,孫大夫與你父親積怨甚深,所以才如此動怒。」

「積怨?有何積怨,師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宋鋒芒躊躇滿志、志在必得地去考太醫署。與他一起應考的大夫中他最出色。在考試中筆試和問答都堪稱完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認為金榜題名、一舉奪魁的一定是他,結果他卻名落孫山。原來是主管太醫署的韋義仁唯恐宋鋒芒高超的醫術威脅自己的地位,找了一個出身不明的藉口把他的名字抹掉了。嫉惡如仇的宋鋒芒不服,隻身一人獨闖尚藥局,提出要與韋義仁比試針術。韋義仁礙於情面,當著眾醫官的面與宋鋒芒比試。兩人各取一隻活雞,如果誰能把大小不一、粗細不等、長短各異的九種針刺入雞的體內,且雞安然無恙,誰就是勝者,祝為九針之巔。第七針的時候兩人不分伯仲,第八針的時候,韋義仁有些吃力,宋鋒芒卻輕而易舉。第九針的時候,韋義仁扔在地上的雞掙扎了幾下就死了。而宋鋒芒扔在地上的雞……」

孫思邈頓了頓,嚥了咽口水,清了清嗓子,似乎故意在吊他們的胃口。

「怎樣?」眾人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宋鋒芒扔在地上的雞活蹦亂跳。韋義仁顏面掃地,找人把宋鋒芒轟了出去,並揚言有他在一日宋鋒芒就別想考太醫署。而宋鋒芒也誓言有生之年不踏足尚藥局一步。」

韋桓對父親的恨又加深了一層。父親,你生下我就拋棄了我,不管我死活,為何還要處處阻攔我的前途?原本想借一下父親的光芒照一下自己的臉,不料卻一把澆滅了自己拜孫思邈為師學醫的夢想。韋桓把自己的身世告訴孫思邈,孫思邈沉思不語。

韋桓不想就這樣前功盡棄,懇求孫思邈道:「師父,求您勸一下宋大夫,給徒兒一次公平的機會。」

孫思邈道:「宋大夫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這樣吧,鑑於情況特殊,為師免去你這次考核,直接升為老夫的正式弟子。孟詵、張翰二人留下,繼續接受考驗。」

原本以為窮途末路,不料柳暗花明。當韋桓聽到孫思邈要免去他的考核時,激動得快要哭了。雖為無法拜宋鋒芒為師,學習他精湛的針術有些遺憾,卻又為自己先孟詵、張翰一步成為孫思邈的正式弟子而慶幸不已。

柳志遠第一個跳出來祝賀韋桓,之前還劍拔弩張,這會兒又眉開眼笑:「恭喜師弟,賀喜師弟!今後咱們就並肩作戰了,往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儘管來問。」

孟詵、張翰也真心為韋桓感到高興。

孫思邈又進屋找宋鋒芒寒暄了幾句,告訴他把韋桓帶走了,臨了還叮囑他萬事少動怒為好,氣為百病之源。宋鋒芒連連稱是,又嘆自己天性如此,要徹底改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好自求多福了。

分別時,孟詵追到孫若蘭的身後,道:「小姐,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呢。」

孫若蘭淡淡地說道:「我只是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孟公子不必介懷。孟公子還有重任在身,望好自為之。」

宋鋒芒開始正式傳授孟詵、張翰二人針灸之術。

張翰對宋鋒芒能把九種不同的針刺入活雞體內這種天下一絕、無與倫比的針術佩服得五體投地,以一種非常崇拜的目光仰望著宋鋒芒。

宋鋒芒見張翰那憨厚痴傻的模樣,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調侃道:「傻小子,不認識師父了?」

張翰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笑道:「師父,您真是太厲害了!能把九種不同的針刺入活雞的體內,這世上恐怕只有您一人能做到吧?」

宋鋒芒道:「錯了,孫思邈也能辦到。你們的師父孫思邈博採眾長,集各種醫術為一身,不到關鍵時刻不露聲色,這才是真正的大家。」

孟詵道:「宋師父的針術神乎其神,如果能示範一下九針之巔,讓徒兒開開眼界,那真是三生有幸啊。」

宋鋒芒道:「等你們通過考核的那一天,為師就讓你們見識見識。」

張翰對針術開始了無盡的遐想,如果有朝一日能夠習得宋鋒芒的九針之巔該是一件多麼榮耀的事。於是好奇地問道:「師父,這九針是哪九針?」

宋鋒芒開啟一個放有各種針具的方形紫檀木盒,拿出一根針頭大,針尖銳利,長約一寸六分的針說道:「第一種針叫作鑱針,淺刺可以清除肌膚腠理的熱邪。」

又拿出一根如卵一樣的針:「第二種針叫作圓針,用以疏洩肌肉之間的邪氣。」

……

「最後一種叫長針。針尖像折斷後的竹茬,奇峰稍圓,可以用來去除關節積水。」

宋鋒芒一口氣介紹完九種針的名稱、形狀、用途。自視愚鈍蠢笨的張翰聽得頭昏腦漲,壓根兒就沒記住幾種。別說張翰了,一向靈敏的孟詵也不免迷迷糊糊,恨不能多長出幾個腦袋來,孟詵也只記住了一些,只嘆醫學瀚海無邊。

孟詵道:「宋師父,可否讓我們仔細端詳一下這九種不同的針?」

「看吧,看仔細一點。」

張翰小心翼翼拿出一根毫針,針形像蚊虻的嘴,他目不轉睛地盯了好久,又拿起針輕輕地往自己手臂紮了扎。

孟詵道:「三弟,小心點,別扎傷了自個。」

宋鋒芒道:「張翰,考你一考,你手上拿的針叫什麼針?有何用途?」

「叫毫針。用途是……用途是……」

張翰急紅了臉,孟詵幫他解了圍:「輕輕刺入皮肉,輕輕提插再留針,可以充養正氣,散盡邪氣,出針養神,可以治療痛痺。」

宋鋒芒點頭稱許:「嗯,不錯。張翰啊,你可得抓緊學習!」

張翰又問:「師父,為何是九針,而不是八針、十針?」

宋鋒芒道:「你問的倒挺詳細的。一天、二地、三人、四時、五音、六律、七星、八風、九野。人的身體與自然對應,針的樣式也是根據不同的病症製成,故曰九針。人的皮膚與天對應,肌膚與土地對應,脈與人體本身對應,筋像一年四季不同的氣候,人的聲音與五音對應……人的牙齒和麵目猶如天上的日月星辰,人的九竅三百六十五絡猶如地上的百川萬水,縱橫九野。」

…………

孟詵、張翰跟著宋鋒芒學習了十餘日,宋鋒芒見差不多了,開始對二人進行考核。

宋鋒芒先把孟詵帶到一個病患前,這名病患由於心腎不交導致不寐,需要在足底的湧泉穴施針。病患端坐於凳子上,把一隻腳蹺在另一隻腳的膝蓋上,腳掌朝上,對著孟詵。孟詵在病患腳心最凹處找到了湧泉穴。儘管病患十天半月沒洗腳了,奇臭難聞,孟詵還是順利地完成了任務。

見大哥孟詵如此順利地完成了任務,張翰叫好之餘心裡不免有些躍躍欲試。

宋鋒芒把張翰帶到另外一個患者面前。

「他得了洩瀉,需要在曲池穴上施針。張翰,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張翰有些傻眼:「師父,曲池穴在哪兒?」

「肘彎橫紋外側盡頭筋骨間凹陷處。曲池穴有清熱解毒、涼血潤燥的作用。」

病患是一個五大三粗的莽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擼起袖子,露出粗壯黝黑的胳膊。

張翰費了好大一番周折才找到曲池穴。

可是,張翰拿起針,手一直在發抖,遲遲不敢下針。這也難怪,平日裡張翰連螞蟻都不忍心踩,蒼蠅也不捨得拍,這等弄不好就要見血出人命的事他哪敢大意呢?

宋鋒芒在一旁鼓勵並指導:「把注意力集中到針尖,緊緊捏住針柄,端正針的方向,不可偏左,不可偏右。刺入的力度要適中,不要太深也不要太淺……」

孟詵在一邊看著,也為張翰捏了一把汗。

張翰全神貫注,豁出去了,一針刺下去,刺偏了,病患「哎喲」一聲,張翰的手觸電似的縮了回來。因為宋鋒芒在場,病患不好抱怨發作,但臉色明顯很難看。

「再來一次!」宋鋒芒沒有罵張翰,鼓勵他振作精神再試一次。

張翰又拿起針。

孟詵瞭解張翰的稟性,說道:「不要把它當作是在傷害病患,要當作是在救治病患!」

可張翰不爭氣的手又刺偏了。

患者又叫了一聲,這回可不幹了,說道:「大夫,你要訓練徒弟還是找別人吧!我的身體又不是鐵打的。」

宋鋒芒終於忍不住罵道:「沒出息的傢伙!」

張翰又羞愧又自卑地叫道:「師父……」

宋鋒芒道:「罷了,罷了。今日到此為止,明日再練。」

就這樣,張翰由於克服不了心理障礙,無法通過考核,繼續留在針灸堂。而孟詵則拿著宋鋒芒的書函向孫思邈報道去了。分別時,孟詵放心不下張翰,對他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千萬不要灰心喪氣,天道酬勤,勤能補拙,只要勤加苦練必能通過。還向張翰保證,自己一定會想盡辦法幫助他渡過難關的。有兄如斯,張翰還能說什麼呢,只能含淚目送大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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