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桓大為不悅道:「他福大命大,無需你牽腸掛肚,定會通過的。」
柳如蓮知道他話裡有話,也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便起身道:「時候不早了,你還是先回吧。」
韋桓悶悶不樂地離開了天音閣。
精誠醫館。
孟詵通過宋鋒芒的考驗後,也正式成為孫思邈的徒弟。孫思邈開始教二人醫術。
遊學時經沈萬君、魏天剛等高人指點,又拜長安五大名醫為師潛心學醫,此時的孟詵對醫術、醫道有了更深的理解與認識,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但孟詵並沒有因此驕傲自滿,他虛懷若谷,學的越多,知道的愈多,越覺得自己在浩瀚的醫學汪洋之中顯得那麼渺小。
孫思邈首先與二人討論何為醫道。
「萬事萬物皆有道,官有官道,商有商道,醫有醫道,做人也有做人的道。我們姑且不說醫道,先說說這個‘道’到底為何物?你們二人誰來說說?」
孫思邈嘴角掛著淺淺的笑,用一種柔和、充滿期待的目光看了看孟詵,又看了看韋桓。
韋桓一向對虛頭巴腦的理論毫無興趣,對老莊哲學也不甚喜歡,認為是故弄玄虛。他是典型的實用主義者,更希望師父儘快教他實實在在的醫術,能夠救死扶傷的醫術,諸如宋鋒芒那樣高超的針術。這樣的人在大風大浪來時就不會失去方向。韋桓哪裡知道什麼是道,只好閉口不言。
孟詵則因為之前被母親禁足有機會好好研讀了一番老子的《道德經》,懂得一些「道」的知識,於是站起來回答道:「道是天地萬物起源的根本。它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大道至簡,簡而言之,道就是自然而然存在那裡的,誰也改變不了的原來的那個樣子。」
孫思邈道:「知道了‘道’,再來了解什麼是醫。醫生為何叫醫生,不叫二生,也不叫三生?」
這個問題一出來,韋桓有點想笑了,師父怎麼會問這麼低階的問題呢?於是韋桓忍不住反問了一句:「師父,您問我們醫生為什麼叫醫生,就好比您問徒兒的名字為什麼叫韋桓一樣。」
對韋桓言語中夾雜的一絲譏諷,孫思邈並不介意,轉過臉去問孟詵道:「你又有何高見?」
孟詵道:「徒兒愚笨,還望師父明示。」
倒不是孟詵一無所知,而是他浮想聯翩,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去。在立志學醫前,他對「醫道」這兩個字是做了一番思考的。「醫術」與「醫道」只有一字之差,卻有著天壤之別。
「你們可聽仔細了。醫生的‘醫’有兩個含義,第一層意思它等同於依靠的依。病患來找醫生看病,醫生責無旁貸就得成為病患的依靠,讓他們放心地把身子交給你。人之所以得病,就是因為體內陰陽不平衡。醫生的第二個含義就是把病患的身體醫治成陰陽平衡、和諧統一的狀態。這個‘一’就是道生一的‘一’。陰平陽秘,精神乃冶。陰陽離決,精氣乃絕。」
就一個簡單的「醫」字就被師父說出這麼一番大道理來,孟詵心悅誠服,而韋桓在聽了師父的話後為自己的輕浮淺薄感到後悔,看來以後自己不明瞭的事還是少說為妙,言多必失。
孫思邈語重心長道:「要想成為蒼生大醫,這兩點必須銘記於心啊!」
又教二人望聞問切四診法。韋桓又有些輕飄,師父這是怎麼啦?我們學了這麼久如果連這點簡單的知識都不懂,還有什麼資格做大夫?
孫思邈看出了韋桓的心思,起身道:「你們二人跟我來。」
來到醫館門口,孫思邈隨便點了一名病患,對柳志遠道:「志遠,去把那位大叔帶過來。」
大叔誠惶誠恐來到眾人面前。
孫思邈道:「你們二人姑且望聞問切一番,然後告訴為師他得了什麼病。」
韋桓只看了一眼,就傲慢地答道:「師父,這人十有八九是腎虛。」
孟詵有些吃驚,還沒好好檢視呢,韋桓就如此神速地得出了結論。問道:「二弟,從何得知?」
「你看他不停地抖腿不是腎虛是什麼!腎主骨,如果不是骨頭酥軟怎麼會不停地抖腿?另外他面色晦暗也佐證了這一點。」
孫思邈捋了捋鬚髮,不置可否,對孟詵道:「你去看看如何?」
孟詵經過一番仔細認真的望聞問切,得知大叔腰膝痠軟、頭昏耳鳴、舌質紅、舌苔薄黃、脈細數,道:「師父,是腎虛。」
柳志遠趁機美言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想不到短短時日內,韋師弟的醫術進步如此之快,令人咋舌。佩服,佩服。」
孫思邈又問道:「是腎陰虛還是腎陽虛?」
韋桓搶先道:「腎陰虛。」
「如何處方?」
孟詵因為沒有給人看過病,對藥物還不太熟悉,所以答不出來。韋桓則因為之前多次遇到這樣的病患,對腎陰虛的處方瞭如指掌,便脫口而出道:「熟地、山茱萸、山藥、茯苓、丹皮、澤瀉。」
柳志遠又溜鬚拍馬道:「然也!韋師弟不愧為人中龍鳳,料想不出幾年,一定會繼承師父的衣缽,成為杏林奇葩,醫界翹楚。」
柳志遠拍馬拍到點子上了,韋桓出盡風頭,很是受用,一副美不勝收的樣子。
孫思邈繼續問道:「韋桓,你可知這六味藥的配伍原則?」
「配伍原則?」韋桓一下子傻了眼。
「藥方配伍中的君臣佐使,你不知道嗎?」
「這……」韋桓啞口無言。
這時候,孫若蘭來到了眾人身邊,流利地答道:「藥中有上、中、下三品,分別對應君、臣、佐使。藥物的作用各有所長,通過合理的配伍,才能調其偏性,使藥物的功效發揮到最大。針對這副藥方來說,熟地是君藥,山萸肉、山藥、茯苓是臣藥,丹皮、澤瀉是佐藥。熟地滋補腎陰,山萸肉補肝,山藥補脾,茯苓去脾溼,丹皮瀉肝火,澤瀉去腎溼。整個方子三補三瀉,配合得天衣無縫。」
孫思邈轉過身來,樂呵呵道:「若蘭,你何時來的?」
孫若蘭微微屈了一下身子,道:「阿爺,藥材倉庫裡的藥材不多了。」
孫思邈又望著有些愣神的孟詵道:「正好,孟詵,你在藥材方面還欠缺很多,你去終南山把六味湯的藥材採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