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可難倒了孟詵。除了山藥以外,對其他五味藥材聞所未聞,別說不知道它們生長在山上什麼地方,就算知道了也認不出來啊,何況要把它們有用的部位完好無損地採集回來呢。可是,既然答應了師父,無論如何也要辦到。
孟詵先是問韋桓,韋桓搖了搖頭:「大哥,我以前給病人開藥,只是按照醫書上記載的方子依葫蘆畫瓢,至於藥材長什麼樣我還真不知道。」
孟詵道:「二弟,你以前不是採過藥嗎?」
韋桓道:「那是給自己和母親治病時,有些藥材過於昂貴,偶爾勉強為之。」
孟詵沒法,又問柳志遠:「柳師兄,您知道這些藥材長什麼樣子嗎?」
柳志遠戲弄道:「知道啊。」
孟詵大喜,問道:「煩請師兄詳細告知。」
柳志遠打著哈哈道:「孟師弟,不是我這個大師兄不告訴你,只是我剛才伸了一個懶腰就忘得一乾二淨了。瞧我這記性!」
孟詵有些生氣,但忍住了。知道柳志遠想看自己的笑話,如果與他計較不是正中他的奸計?
柳志遠挖苦道:「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五大三粗,牛高馬大!就憑你那點醫術就大言不慚要去採六味湯的藥材?我看你被山中的老虎吃了也採不回藥材!以後學學烏龜,把頭縮排去,別逞一時之能!」
士可殺不可辱,要是以往孟詵早就一腳踢了過去。但是現在,面對柳志遠不堪入耳的侮辱,孟詵置之不理,面不改色。
韋桓說了一句,還是勉勉強強地:「柳師兄,你能不能積點口德?」
一直在聽他們說話的孫若蘭看不下去了,走到孟詵身邊,說道:「孟公子,你在這等我一下。」
柳志遠與韋桓有些納悶,小姐要做什麼事?
約莫過了一刻鐘,孫若蘭返回孟詵的跟前,拿出一張圖紙,遞給孟詵道:「我已經把六味湯藥材的形狀畫了出來,並寫出了他們可能生長的地方。孟公子可按圖索驥。」
說完,也不等受寵若驚的孟詵答謝就走了。
孟詵欣喜地開啟圖紙,看到一行娟秀的字跡以及下面美麗精緻的圖案。孟詵正看得起勁,柳志遠一把奪了過去。
「還給我,柳師兄!」
柳志遠嬉笑著:「這是小姐畫的,又不是你的,誰都可以看!韋師弟,要不要你也來看看?」
韋桓道:「別鬧了,快還給我大哥!」
孟詵叫道:「還給我,那是小姐畫給我的!」
柳志遠:「堂堂七尺男兒,竟要一個弱女子相助,顏面何存?你這是舞弊行為,師父可是讓你一個人完成任務的。為了糾正醫館的不正之風,作為大師兄的我不得不……」
說著,竟厚顏無恥地把那張圖紙撕了個粉碎。
孟詵忍無可忍了,氣得血脈賁張,額上的青筋根根暴露,他握緊了拳頭,可最終這一拳還是打在了旁邊的一棵樹幹上。樹幹竟凹進去了一大塊。柳志遠倒吸一口涼氣,暗自慶幸這一拳沒打在自己腦袋上,要不然腦袋就要開花,腦漿就要塗地。
孟詵蹲下去,把散落一地的碎紙片收攏在一起,胡亂地拼湊,可怎麼拼湊也拼湊不出完整的圖案來。
韋桓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孟詵如此被人欺辱,如此狼狽不堪。奇怪的是他的心並不難過,反而有一絲莫名的快感。為什麼?為什麼我心裡竟然有這種反應?他不是我二十多年的大哥嗎?照理,我應該撲過去和柳志遠拼命!可是……這是為什麼?
當韋桓在心底不斷問自己為什麼的時候,孟詵已經走了。
孟詵沒有辦法,只得再去向孫若蘭要一張圖紙。
孟詵在孫若蘭的閨房門口徘徊了很久,才鼓足勇氣敲開了她的門。
「小姐,求你,求你再給我畫一張圖紙吧!」
孟詵屈辱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不知道為何當看到孟詵那般委屈模樣時,孫若蘭的心竟然痛了一下。
「發生何事了?」孫若蘭問道。
孟詵簡單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孫若蘭也不多問,道:「跟我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終南山採藥。」
「小姐,你剛才說什麼?」孟詵以為自己聽錯了,愣在那裡。
孫若蘭提高聲音重複了一遍,「我和你一起去終南山採藥。」
看著孟詵與孫若蘭一人背了一個竹簍出了醫館的大門,柳志遠在背後氣得直跺腳。孟詵這小子有什麼好的,小姐這麼護著他!竟不顧自己的千金之軀和清白之身單獨和孟詵上山採藥!不可理喻。
鬱鬱蔥蔥的終南山,山峰一座連著一座,綿延不絕。
這還是孫若蘭有生以來第一次與一個男子單獨外出,而且是在杳無人煙的山野。好在孫若蘭不是尋常女子,雖有些悸動,但不拘謹,依舊落落大方。倒是孟詵由於心裡過意不去,顯得有些拘束。一路上兩人都不曾說話,孫若蘭走在前面,孟詵跟在後面,始終保持適當的距離,絕不越雷池一步。
金秋時節,正是採集終南山上各種草藥的最佳時機。為打破有些尷尬的氣氛,孫若蘭開始給孟詵講起不同草藥的採集方法來。
「全草類藥物要在枝葉茂盛、花朵初開時採收。取根以上部分,需要連根入藥的可全株拔起。」
「花類藥材要在花朵剛盛開的時候採摘,是為了保全他的花香與花瓣。」
「向黃柏、杜仲這樣的樹皮類藥材,通常在植物生長旺盛、植物體內漿液充沛時採收,這時候,它們的藥性較強,並容易剝離。」
…………
孫若蘭的講述如行雲流水一般,孟詵聽著有一種沐浴在春風中的美感。
孟詵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沒話找話似的說道:「小姐,要不在下給你拿簍子吧。」
孫若蘭道:「一個空簍子又沒什麼負重。你也只能背一個,給你反而礙事。」
孟詵道:「在下可以把他背在前面。」
孫若蘭忍不住想笑,心想,這個人怎麼這樣實誠。
進了山,到了藥草密集區域,孟詵則拿著鐮刀在前面開路,披荊斬棘。
孫若蘭看到一株需要的藥草,驚喜地叫道:「看,那是山茱萸!」
孟詵返回來,與孫若蘭一起全神貫注地採挖著藥草。
就在這時,一條五尺多長的白花蛇突然從草叢中躥了出來,在孫若蘭的右腳踝處咬了一口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孫若蘭最怕蛇了,嚇得臉色煞白,一下子癱軟在孟詵的懷裡。孟詵扶著孫若蘭坐好,迅速脫掉其鞋襪,說了一聲「小姐,得罪了」,就用嘴去為孫若蘭吸取毒血。也不知道吸了幾口,孫若蘭回過神來,說道:「公子,這附近應該有白花蛇草,麻煩你去找些來……」
根據孫若蘭的描述,孟詵找到了白花蛇草,把它搗爛了,敷在孫若蘭的傷口上。又撕下一塊衣巾,為孫若蘭包紮好。一邊包紮一邊問:「小姐,你如何得知這草能治蛇傷?」
孫若蘭道:「小時候常跟父親上山,父親告訴我如果被蛇咬傷就可以用白花蛇草治療。白花蛇草味苦、淡,性寒,能清熱解毒,消癰散結,能治腸癰、肺癰……」
一談起與藥草相關的話題,孫若蘭就興致勃勃,忘乎所以,此刻連身上的疼痛也忘記了。還好,不是劇毒無比的蛇,傷口也不深,在孟詵的攙扶下還是能夠行走的。
「前面不遠處有一平整的開闊地,那裡有座茅屋,我們去那裡歇歇吧。」
「小姐,你如何知道?」
「那是我父親為方便上山採藥的雜工偶爾留宿而特意修建的茅屋。」
「師父真是心思細密,考慮周全。」
到了茅屋,孫若蘭又道:「公子去採藥吧,我一個人在這裡休息即可。」
孟詵不放心道:「你一個人能行嗎?」
孫若蘭道:「公子大可放心,又不是第一次遭遇這種狀況。公子儘管去採你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