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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兒疳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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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府。

門下坊中庶子陶德山在房間裡揹著雙手,來回踱著步子。

門下坊主管藥藏局,藥藏局是朝廷專門設定的為太子服務的醫療機構。

這已經是陶德山從藥藏局請來的第五位御醫了,可是依然對陶德山年僅四歲的兒子所患的病束手無策。陶子七日前突然咳嗽,因天氣已經深秋,陶德山以為兒子著涼了,便給他多添了幾件衣服,沒多大在意。不料咳嗽越來越頻繁劇烈,已經影響到飲食與睡眠了。陶德山這才請來御醫為兒子診治。可這群養在深宮裡的御醫醫術實在不敢恭維,都以為陶子感染了傷寒,開了解表驅寒的溫藥,不但沒有療效,病情反而越發嚴重,陶子咳嗽沒治好,大便也不通了。

陶德山幾近天命之年,一直沒有子嗣,已不抱希望的他突然晚年得子,這可把他樂壞了,對幼子百般疼愛,視若掌上明珠。什麼好吃的只要他能想到的都千方百計地買回來,不管有用沒用只要是補藥,一律弄回來再說。怕他凍著被風吹著,裡三層外三層,把兒子裹得嚴嚴實實。

御醫經過一番仔細診察,站起來,心情沉重,充滿疑惑。

「如何?」陶德山迫不及待地問。

御醫無奈地搖搖頭:「從症狀看,是傷寒沒錯啊。怎麼治不好呢?」

陶德山道:「前面幾位御醫也是這麼說,但就是治不好。」

「如此,大人,下官也無能為力了。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陶德山驕橫火爆的妻子怒道:「都是酒囊飯袋!皇上養你們這些御醫幹什麼吃的!」

陶德山的妻子李氏之所以敢對御醫如此囂張,是因為她是武則天身邊的寵臣李義府的妹妹,狗仗人勢,對自己的丈夫陶德山也不放在眼裡,更何況是丈夫手下的御醫了。陶德山的下屬私下裡稱陶德山的妻子李氏為「母夜叉」,惹不起。惹不起就躲,見母夜叉發火了,來給陶子看診的御醫夾著尾巴溜了。一方面對愛子的病憂心忡忡,另一方面又見妻子如此,陶德山心煩意亂,苦不堪言。

「看看你手下這些御醫,都是些什麼東西!關鍵時刻一個都不頂用!小小的咳嗽有那麼難治嗎?還不是因為他們平日裡不學無術!」

御醫走後,李氏又開始拿丈夫出氣。

陶德山勸道:「你還是省點力氣吧,人都走了,喊破嗓子也沒用,只會嚇著孩子。」

李氏指著陶德山的鼻子道:「陶德山!要是我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不可理喻。」

陶德山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為今之計只有去找尚藥局的奉御韋義仁了,他是整個宮裡醫術最好的御醫,只是能不能請得動韋義仁還是個未知數。門下坊中庶子在官職品階上比尚藥局的奉御高一個級別,但尚藥局直接為皇帝、皇后服務,與門下坊沒有隸屬關係。韋義仁作為皇帝身邊的紅人大可不必給陶德山面子,這是其一。其二,道不同不相為謀。陶德山為人耿直不阿,做官也兩袖清風,自然看不慣韋義仁假借醫藥之名,謀飛黃騰達之事,與朝中一些奸佞沆瀣一氣,同流合汙,陶德山不屑與他為伍,故平日裡與韋義仁素無往來,只是這一次為了寶貝兒子的事,陶德山不得不硬著頭皮低聲下氣一回了。

因已下朝,陶德山直接去了韋府。

韋府裡燈火通明,氣勢排場遠勝於陶府。韋義仁的妻子戚氏潑辣程度與陶德山的妻子李氏有得一拼,只是比李氏更善於耍心機。戚氏自從把袁雪母子掃地出門,就再也不曾讓韋義仁外邊的女人進入韋府。只是袁雪母子已經來到長安,這是她做夢也沒想到的。韋義仁的羽翼日漸豐滿,戚氏也收斂了不少氣焰,讓她收斂的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目前為止也不曾為韋家生下一男半女。

戚氏用勢利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陶德山,問其來歷,只不過比夫君大一級別的中庶子大人,對陶德山也就不那麼恭敬了,叫他隨便坐,自己去書房喚韋義仁去了。

「稀客啊,稀客!原來是中庶子大人!下官怠慢了,見諒,見諒!」

韋義仁不過是在書房練習他的書法,並無要緊事,卻故意讓陶德山多等了一會兒,出來後,又裝作很熱情的樣子,雙手握住了陶德山的手。

「打擾了,韋大人。」

韋義仁道:「哪裡!哪裡!大人屈身寒舍,真是令舍下蓬蓽生輝啊。不知大人您有何吩咐?」

陶德山與韋義仁這樣的人打交道渾身不自在,不想多停留一刻,開門見山道:「犬子有疾,勞煩韋大人辛苦一趟。」

韋義仁道:「陶大人手下不是有一批精兵良將嗎?怎麼還用得著老夫這把老骨頭?」

陶德山道:「實不相瞞啊,本官無能,旗下御醫治不好犬子的病,故而才來請您辛苦一趟。」

韋義仁打著官腔道:「也罷!下官就陪大人走一趟吧。不過有言在先,能否治好令郎的病下官也不敢打包票。」

來到陶府,韋義仁給陶子隨便摸了摸脈,並不怎麼上心,慢悠悠道:「令郎得了傷寒。」

陶德山一聽到傷寒就怕了,趕緊道:「大人莫不是把錯脈了?前面好幾位御醫都說是傷寒,可無一人治癒啊。」

本來移駕陶府只不過是礙於面子,見陶德山竟然否認自己的診斷,臉上掛不住了,憤然道:「既如此,陶大人另請高明吧,告辭。」

說完,韋義仁竟然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李氏冒冒失失地闖進來,問:「人呢?不是說請了韋奉御過來嗎?」

「生氣走了。」

「生氣走了?」李氏又衝陶德山發作道,「一個御醫都敢這樣對你,你這官做得也太窩囊了!要不是我哥哥罩著,你這中庶子的帽子早就被人擼去了!御醫都騎在你頭上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一聲,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陶德山吼道:「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趕緊給我閉嘴!」

李氏驚嚇得後退了幾步,這還是陶德山第一次發如此大的火氣衝撞她。狗急了還會跳牆,陶德山不是沒有脾氣,也不是真的怕李氏,只是為了這個家不屑與她爭吵罷了。真要是把陶德山惹毛了,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大不了一拍兩散。

陶德山吼完獨自一人來到後花園散心。

這日子過得糟透了,活了大半輩子,不知道為誰活著,有什麼意義,從不曾有快樂和幸福。

但此刻不容他多想,他還得為兒子的病發愁。

陶德山突然想到了孫思邈,作為民間最出名的大夫應該對兒子的病有辦法。唉,我真是急昏頭了,早就應該想到孫思邈。宮裡的御醫們早些年學到的醫術早就荒廢在爭奪名利的鉤心鬥角之中。從民間隨便找一個大夫醫術估計都不比他們差,更不用說是百姓擁戴與稱道的神醫孫思邈呢?只是聞聽孫思邈素愛雲遊,不知此時是否在府中。不管那麼多了,先去找了再說。

於是陶德山邁開大步,出了院門,風風火火向精誠醫館趕去。

因今日病患格外的多,醫館上下忙得熱火朝天,天都快黑了還沒有閉館。

柳志遠眼尖,見穿著官服很有氣派的陶德山到來,忙點頭哈腰迎了上去。

「這位大人是?」

「門下坊中庶子陶德山,有要事找孫思邈孫大夫。」

聽陶德山報出自己的官名,柳志遠雙腿發軟,都快要趴下了。嘖嘖,來頭不小啊,正四品的大官!比韋桓的父親還要高一級。只是面前這名達官貴人怎麼一個人來的?沒有隨從,連一頂官轎都沒有!

「陶大人,這邊請。陶大人,您稍後。陶大人,我是孫思邈師父的大弟子柳志遠,請您多多關照,陶大人,小的現在就去請師父過來。」

柳志遠一口一個陶大人,一副奴顏媚骨樣。

不一會兒,柳志遠領著孫思邈出來了。

陶德山沒有官架子,見了孫思邈,拱手道:「想必這位就是孫神醫孫大夫了。久聞大名,今日得見真容,三生有幸也!」

孫思邈道:「陶大人抬愛了,鄉野郎中一個,快莫說什麼神醫了,實在愧不敢當!不知大人此番前來是……」

「那陶某就不客氣了。不瞞您說,孫大夫,犬子患病多日,久治無效。勞煩孫大夫去敝府一趟。」

「陶大人稍等片刻,容老夫進去準備一下。」

孫思邈想,孟詵、韋桓二人跟我學醫多日,是時候該練練手了。

於是叫上孟詵、韋桓二人,柳志遠見結交名流的機會難得,也死皮賴臉跟著去了。

來到陶府陶德山兒子的病榻前。韋桓與柳志遠二人三心二意,在房間裡東張西望,憑房間的擺設來推測陶家的富貴程度。只有孟詵一人在專心致志地觀察孫思邈診斷。

孫思邈仔細診察了陶德山兒子的病情,所患之病,如何處方已瞭然於胸。只不過是小病而已,只是那些御醫們或狂妄自大或粗心大意才誤診治至今。孫思邈並沒有馬上說出診斷結果,而是讓孟詵三人分別診斷,然後再說出自己的看法。

韋桓、柳志遠診斷後皆說是傷寒。

一聽傷寒,陶德山頭都大了,心裡焦急道:「怎麼又是傷寒?」

孫思邈問孟詵道:「你呢,你覺得是什麼?」

孟詵道:「師父,徒兒認為是小兒疳積,不是傷寒。」

小兒疳積?這是什麼病?韋桓與柳志遠對這個病名聞所未聞。柳志遠心想一定是孟詵診斷不出來,瞎編一個名字哄騙大家。

不過,陶德山卻舒了一口氣,謝天謝地,總算有一個人沒有說是傷寒了。陶德山第一眼見孟詵時,就毫無緣由地產生一種好感,這種好感來自直覺,儘管年紀相差很大,卻像多年的故友。

眾人正等著孫思邈下最後的診斷,可孫思邈接下來所說的一番話讓大家吃驚不已。

「孟詵。陶大人公子的病就交給你了。為師有事,先走一步。」

陶德山頗顯為難:「孫大夫,自古名師出高徒,陶某倒不是懷疑孟公子的醫術。委實是犬子的病情複雜,還是請孫大夫留步賜藥。」

「陶大人,你相信老夫嗎?」

「孫神醫醫術天下無人能比,陶某萬不敢懷疑絲毫。」

「若你信老夫,就請相信老夫的徒弟孟詵。他一定會治好令郎的病。」

孫思邈用一種微笑的目光看著陶德山,陶德山從孫思邈微笑的目光中獲得了堅定的信心。

「如此陶某就恭送孫大夫。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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