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詵旗開得勝,馬到成功,第一次出診就順風順水地治好了連御醫都治不好的病,聲名鵲起。
精誠醫館那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普通雜工開始對孟詵另眼相看,紛紛豎起大拇指,盛讚其醫術。至於那些想看孟詵笑話的柳志遠之流,則鼻子哼哼,心裡不服,道孟詵所治之症乃小兒科無甚了不起,並大言不慚說若是換了他也必定會讓陶公子玉體安康,活力煥發,早就把自己說過陶公子是傷寒之類的話拋諸腦後了。韋桓呢,本來應該高興的,孟詵作為自己的結拜大哥,他榮耀自己臉上也有光彩。可韋桓卻高興不起來,自己先於孟詵學醫,大好嶄露頭角的機會白白浪費了,真是不甘心啊。
陶德山為聊表謝意,派下人到醫館送去了饋贈之物,綢緞十匹、白銀一箱。
醫館上下紛紛圍了過去,對陶德山的厚禮評頭論足。一婦人掩面驚呼:「我的天,看那絲綢光滑得像豬油一樣!我做夢都想有這樣一匹絲綢!」
孟詵將流光溢彩的絲綢和沉甸甸的白銀全部交給孫思邈處理。
孫思邈笑道:「你一點也不為這些東西心動嗎?」
孟詵誠懇答道:「徒兒受之有愧。區區小疾,又怎能受如此厚禮!」
孫思邈道:「甚好。可是,這是陶大人送給你的,如何處置你看著辦吧。」
孫若蘭道:「怎麼處置想必公子心中有數了。」
急紅眼的柳志遠竟厚顏無恥地說:「我看你對這些身外之物也沒什麼興趣,不如借花獻佛送給我吧。想起來了,自從你加入醫館以來還沒給師兄我送見面禮呢。」
孟詵對陶府下人道:「大人禮重,恕不敢收。勞煩帶回,轉告大人心意已收,擇日再親自拜會大人。」
陶府下人推辭再三,孟詵執意拒收,只好悉數搬回。
柳志遠大罵孟詵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偷不搶勞動所得,憑何不要。不要也罷,也可交給醫館充公啊,醫館正愁資金週轉不開呢,想到這裡柳志遠追了出去,截住陶府的下人,謊稱孟詵已改變心意決定收下謝禮。陶府下人正求之不得,否則回去難以交差。交接之際被孫若蘭撞見,在孫若蘭的厲聲制止下,柳志遠悻悻而歸。
是夜。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飄飄灑灑地落下來。
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路上行人稀少,孟詵把雙手伸進袖子裡,一步一個腳印朝針灸堂走去。走在雪地上,每踏一步都能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響。孟詵時不時地哈一口熱氣,溫暖一下凍得通紅的耳朵。
已經約五日沒有見著張翰了。五日前張翰住在了宋鋒芒那裡,理由是可以與宋鋒芒形影不離朝夕相處,有利於精進針灸之術。這是宋鋒芒的要求,向來溫順的張翰在宋鋒芒的鐵令之下不得不答應。只是張翰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經能夠扎準穴位,師父為何還不讓自己通過考驗呢?只說自己技術不到家,每天都要練習扎不同的穴位。
孟詵也叫了韋桓一同前去探望張翰,但韋桓看了看鵝毛般的大雪,搖了搖頭,外面天寒地凍哪裡比得上在屋裡圍爐溫酒來得愜意。孟詵也不勉強,獨自一個人前往針灸堂。
孟詵進入針灸堂,看見張翰正全神貫注地在一個用棉絮和布帛製成的木偶上扎著針。
「三弟這般認真呢。」
孟詵輕輕地喚了一聲。張翰抬頭見孟詵突然來臨,驚喜地叫道:「大哥!」
「宋師父呢?」
「師父在屋子裡歇著呢,說身子有些不適。這麼大的雪,大哥怎麼來了呢?冷不冷?凍著沒有?來,讓小弟給你暖暖手。」
張翰說著就握住了孟詵有些冰涼的手,輕輕地揉搓著,一會兒就暖和了起來。
孟詵好生感動,正欲發話,突又見張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眼般大小的傷口。
「這是怎麼回事?」
張翰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你也看到了,我在自己身上扎針練習針術。不礙事的,都是很小很小的傷口。小弟愚笨,若有大哥一半的聰明也就不用這樣了。又擔心日後傷了病患,只好先在自己身上練習練習,以求熟能生巧,萬無一失。」
孟詵甚是心疼:「話雖如此,三弟也不能為了針術傷了自己的身子。有些穴位是不能隨便針刺的,三弟要慎之又慎啊。」
「大哥寬心,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穴位。如果換做大哥,大哥也會這麼做的。」
「宋師父知道這事嗎?」
張翰很緊張地「噓」了一聲:「大哥小聲點,千萬別讓師父聽見,不然師父又要罵我蠢笨了。」
「真是苦了三弟!宋師父最近待你如何?」
「不經常發火了,態度也好多了。就是更加嚴格了,每日都教我新的針術,恨不得一下子將他所有的針術一下子全部教給我。可惜我手腳笨拙哪學得過來。」
「哦?還有這等事?看來宋師父很器重三弟,三弟可不要辜負宋師父的期望啊。只是憑三弟現在的針術已然在我與二弟之上,宋師父為何現在還不放你走呢?」
「這也是愚弟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前輩高人用意甚深,豈是我等無知小輩明瞭的!三弟還是不要多想,以免擾亂了心思,只管好生鑽研針術就是,終有一日你也會成為孫思邈的高徒。屆時大哥也會把師父教授的醫術全部教給三弟。對了,三弟,你現在學習什麼穴位?」
「尺澤穴。練習了很久,怎麼也扎不準。」
尺澤穴在肘彎內側附近。孟詵不容分說就擼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結實的肩膀,道:「來!賢弟,扎大哥的尺澤穴!」
張翰趕忙推卻:「這怎麼使得,大冷的天,大哥快快把袖子放下來!」
說著張翰去拉孟詵的衣袖,可是孟詵已用另一隻手卡住了衣袖,力道相當大,張翰怎麼拽也拽不下來。
「大哥,你再不放下來我要生氣了。」
「三弟,你再不扎針大哥真要生氣了。大哥近日繁忙,對三弟頗為疏忽,每每想到你還一個人留在針灸堂,心中甚是過意不去。今日得閒來看望三弟,正好藉此機會,聊表愧意。大哥當初離開針灸堂曾說過,一定會想方設法助你通過考核。若三弟不想置大哥於不義,就趕緊扎針吧!」
孟詵說得頭頭是道,張翰無法拒絕,只好依了大哥。
時至今日,張翰的針術已經有了突飛猛進的提升,已經不能與昔日一拿起針手就顫抖不已同日而語。只不過要面對至親至愛之人,張翰仍不免有些心理壓力。萬一扎不準,傷著大哥如何是好。張翰拿著針遲遲不肯下手。
「來吧,三弟,讓大哥見識見識你爐火純青的針術。」
無奈,張翰只好紮了下去。扎偏了,細小的血珠滲了出來,張翰趕忙用乾淨的紗布將孟詵手臂上的血拭去。
「疼嗎?大哥。」
「這點傷算什麼!連螞蟻咬都不如。再來!」
第二針下去,不偏不倚,精準到位。阿彌陀佛,總算對得住大哥的良苦用心了。針留片刻,張翰把針拔了出來,大功告成。張翰心花怒放,有點不相信自己笨拙的手變得如此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