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四。」阿四恍惚道。
「你身上背的是——」柳志遠明知故問。
「是我阿孃。」
「她怎麼啦?」
「我阿孃,我阿孃……她,她要死了!」阿四又忍不哭起來。
確認了他想要的結果,柳志遠佯裝抹了幾把眼淚。
「阿四兄弟,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
見阿四穿得破破爛爛的,柳志遠開始實施自己的奸計,道:「阿四,一看你就是一個孝順兒子。你想不想買一副上好的棺木厚葬你母親,讓她風風光光地奔赴黃泉路?」
「可是我身無分文,有心無力……」
「這好辦,我給你出一個主意。」
說著,柳志遠就在阿四的耳邊如是這般的說了一通。
阿四睜大眼睛:「這,這,這不是坑人嗎?這樣的事我不幹!」
「你阿孃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都沒有享一天福就去了。作為兒子你就不該盡點孝心嗎?人死為大,你就不該把你阿孃的後事辦得好一點嗎?生前受苦受累,死後難道還要讓你阿孃在陰曹地府無片瓦遮身,三餐不飽,受盡折磨嗎?這可是你唯一可為你阿孃做的啊!」
柳志遠聲情並茂,把迷迷朦朦的阿四感動了,竟糊里糊塗答應了。
柳志遠把阿四母子帶到精誠醫館。
一進門,柳志遠就大喊大叫:「孟師弟!孟師弟!孟師弟在嗎?」
阿四則按事先說好的那樣,把氣若游絲的母親放在地上,跪在母親身邊哀嚎不已。
聽到叫聲,孟詵跑了出來,韋桓尾隨其後。
「孟師弟,你快救救這位病患吧!」柳志遠裝作十萬火急的樣子。
阿四帶著哭腔道:「我阿孃快要死了!求你救救我娘吧!」
孟詵問道:「你阿孃是怎麼回事?」
阿四道:「我阿孃得了中風。」
中風?孟詵一驚,本能地俯下身去診察阿四母親的狀況。孟詵緊鎖眉頭,料想阿四母親病得很嚴重,不是一般的中風,是中了臟腑。
孟詵從沒醫治過重症患者,面有難色:「在下的醫術恐……」
柳志遠知道孟詵想說什麼,介面道:「醫館上下誰不知道除了師父就數你的醫術最高。」
孟詵還在猶豫:「可是沒有師父的允許我是不可以隨便給病患醫治的。」
柳志遠道:「都火燒眉毛了還想著這些沒用的。師父不在,你不治誰還能治?」
孫若蘭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孟詵:「請公子施予援手吧,阿爺回來後我自會向他道明一切。」
張翰也道:「大哥,你就給她治治吧。性命攸關的事情,師父一定會體諒的。」
韋桓激將道:「身為大夫,豈能見死不救?」
一邊是阿四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苦苦哀求,一邊是醫館師兄弟的勸說與催促,還有來自內心作為大夫神聖使命的呼喚,孟詵終於決定醫治阿四母親了。
孟詵首先想給阿四母親施針,讓阿四母親恢復意識。然而,萬萬想不到的是,孟詵的針剛一紮進阿四母親的人中穴,阿四母親頭一歪,斷氣了。
眾人大驚,孫若蘭也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阿四不失時機地撕扯著孟詵的衣襟,哭喊著:「你治死了我阿孃!你治死了我阿孃!你還我阿孃的命!你還我阿孃的命!」
張翰也嚇白了臉,六神無主,彷彿讓阿四母親一命嗚呼的那一針是自己紮下去的。
「大哥,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大哥,你說話啊!」
而此時的孟詵向失去了知覺一般,他陷入一種迷亂的幻覺之中。他似乎聽到不斷有人在他耳邊說:「你治死人了!你醫死人了!」
在外等候的病患也湧進來看熱鬧,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他醫死了人!以後千萬不能找他看病了!」
「他不就是醫好陶大人兒子的孟大夫嗎?聽說是孫神醫最器重的高徒,怎麼會醫死人呢?」
「唉,不知道就別治啊。好好的一條命就這樣糟蹋了!你看那孩子哭得多可憐!」
「庸醫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而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柳志遠趁人群混亂之際悄悄退出了醫館,撒開雙腿向官府跑去。
韋桓知道這是柳志遠的陰謀,自始至終保持一副冷眼旁觀的神態。
柳志遠領著官兵氣勢洶洶而來。
「就是他!治死了這名病患!醫術不精,草菅人命,令人髮指!」
柳志遠倒戈一擊,指著孟詵的鼻子,惡言相向。
官兵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如夢遊人一般的孟詵帶走了。
張翰一直跟在孟詵的後面,叫喊著:「大哥!大哥!……」
孫若蘭也跑了出去,心急如焚,卻茫然不知所措,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孟詵的背影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