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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倒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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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陶德山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記憶中從未睡過如此舒爽的覺,昨晚一倒頭便酣然進入夢鄉。平素裡總有紅塵俗事縈繞心頭,輾轉反側,幾乎要到午夜時分才迷迷糊糊睡去,睡得也不踏實,稍有響動,便如噩夢驚醒。

李氏早已不在床邊,兩年前二人就已經分床而睡,名存實亡的婚姻即使同床也是異夢。

伸了一個美美的懶腰,披衣下床,明媚的陽光照進來,春光無限。

陶德山心生歡喜,閒庭信步,聽百鳥啁啾,看百花爭豔,這麼好的天,這麼好的雲,連呼吸的空氣也是那麼的沁人心脾。庭院的一切依舊,可陶德山覺得一切都變得美好起來。因為他的心變了,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此刻他能夠盡情享受天地慷慨饋贈的人間芳菲,滿懷感恩,這是莫大的福報。

來到雲鶴樓,竟有三五喜鵲歡叫不止,應該是個好兆頭。登上閣樓,把籠子裡的一隻金絲畫眉放飛了,遼闊天空才是他自由飛翔的地方,望著畫眉鳥隱沒在雲天之中,彷彿自己就是那隻重獲自由的畫眉鳥,終於解脫了。怎一個爽字了得!

陶德山已經做出重大抉擇,今日便與李氏攤牌。

在偏廳找到李氏。

「夫人,我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說,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李氏見陶德山正兒八經的樣子,甚覺好笑,鼻子哼了一聲,道:「陶德山,陶大人,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可談的嗎?」

「正因為如此,我們更應該好好談談了。我們現在的狀況要改一改了。」

陶德山揹著手,踱著步子,臉上的表情愈發肅穆。

「談就談,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奉陪到底。倒要看看你狗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李氏口無遮攔,任意貶損辱罵陶德山已成習慣,一天不罵他幾句總覺得不爽。

「夫人,別怪我無情無義,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對你的所作所為已忍無可忍。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希望我們好聚好散。今日我還喚你一聲夫人,明日你我勞燕分飛,各奔前程,夫妻緣分到此為止。」

李氏隱約聽出了陶德山的話中話,容顏大變,驚問道:「你說什麼?你想要說什麼?陶德山,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口口聲聲說的改一改狀況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要離開你!永遠!」

「事已至此再遮遮掩掩,拖泥帶水已無意義。」陶德山一字一頓地說。

「離開我?永遠?你的意思是要休掉我?」

「對!我要休掉你!」陶德山斬釘截鐵地說。

「好啊,陶德山!你有種把這話再說一遍!」李氏打死也不信這話是從陶德山口中說出來的,氣得直跳腳,幾乎咆哮道。

「你這個臭婆娘,你給我聽好了!我陶德山今天就要休掉你!」

一向溫文爾雅的陶德山第一次對著妻子說出了髒話,說完後不但無悔意,還甚覺大快人心。足可以見平日李氏對他欺壓之深,而他積壓在心裡的怨又是多麼強烈。

李氏衝過去,一把扯住陶德山的衣裳,狂叫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無法無天了啊!我自從嫁入你們陶家就沒過一天的舒心日子,做牛做馬、任勞任怨服侍你,現在我人老珠黃,你喜新厭舊就想一腳把我踹了,休想!你不想想你做官做到現在這個位置到底是誰的功勞?還不是我孃家人在背後支撐著你!你這個窩囊廢,如果沒有我哥做你的靠山,你想平步青雲,做你的白日夢去吧!如今你想過河拆橋,一拍兩散,我絕不同意!就算要休也是我休掉你,而不是你休掉我!」

在古代不管你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抑或是出身卑賤,被丈夫休掉都是一輩子遭人恥笑之事。心高氣傲、目空一切的李氏萬萬受不了這等奇恥大辱,像發瘋的母老虎歇斯底里撒著潑。

面對李氏滿嘴荒唐之言,陶德山索性不理她。這樣的話他已經聽了千萬遍,耳朵都起老繭了。陶德山大踏步走進內室,文房四寶伺候,大筆一揮,一張休書一氣呵成。

陶德山一揮手臂,把休書扔在李氏面前。

李氏撿起休書一看,氣得臉色發青,渾身顫抖。

「你——」李氏指著陶德山的鼻子,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氏只覺胸口突然被一塊石頭堵住了,「哇」的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血滴濺了陶德山一身,李氏隨即跌倒在地。陶德山大驚失色,本能地躬下身子去扶李氏。李氏一把推開他,雙手吃力地撐在地上,狠狠說道:「滾開!你不是要休了我嗎?還來管我作甚!」說著,李氏又吐出一口血。

陶德山見大事不妙,火急火燎衝到門外大叫:「來人啊!來人啊!」

「老爺!」一下人匆匆忙忙趕來。

「速去精誠醫館,把孟大夫請來!就說夫人急症!」

下人辦事頗為爽利,很快就把同樣爽利的孟詵請來了。

孟詵三步並作兩步跨進房間,陶德山與丫環一臉焦急地守在李氏病榻前。

「大人,夫人何病?我來看看。」

「她昏過去了。」

陶德山簡明扼要說了一下情況。

孟詵心裡有了數,火速為李氏切脈。

李氏此時醒了過來,睜開朦朧的雙眼見是孟詵,一把甩開他的手,怒道:「滾開!我不要你醫治!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現在還來假惺惺作甚!無恥的東西!給我滾開!」

孟詵雲裡霧裡,道:「夫人何出此言,在下不明。」

「還在這裡裝蒜!那我就讓你想個明白。昨日晌午你在雲鶴樓對陶德山說了什麼?」

原來昨日李氏用完膳去湖邊散步,碰巧撞見了陶德山與孟詵進入雲鶴樓,出於好奇便偷聽了二人談話。當時李氏還滿不在乎的,反正與陶德山早已無夫妻之情,歸隱就歸隱吧,只要不休掉我一切好說。今日見陶德山找自己談話還以為是告訴他歸隱一事,不想還要休掉她,她自然不幹了。

「這——」孟詵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

「你是不是慫恿他歸隱?」

「夫人請聽在下解釋。昨日與大人促膝長談,推心置腹,只是勸大人放下功名利祿,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歸隱一事是大人的夙願,在下絕無慫恿之言,更沒有勸說大人休掉夫人。」

陶德山道:「你別冤枉孟兄弟,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李氏道:「你不要在這狡辯了!慫恿他歸隱不就是讓他休掉我,好一個人無牽無掛、無拘無束、逍遙快活?你和他一個德行,狼狽為奸,沒一個好東西!」

陶德山道:「還不給我住嘴。」

又對孟詵道:「孟兄弟你還是回去吧。生死由命,是生是死由她去。」

孟詵進退維谷,勸道:「可是大人,夫人的情況很危急,出血過多、會有性命之憂。在下不能坐視不管,見死不救啊。」

「可是她不讓你醫治又奈何?」

「再勸勸她吧。」

李氏道:「不用勸了!我就是死也不讓你治。陶德山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我就是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李氏說著怒氣衝衝地把枕頭扔了出去,又把帷幔放了下來。

孟詵把陶大人拉到門外偏僻處,壓低聲音道:「為今之計只好讓醫館的韋大夫來治了。」

陶大人嘆一口氣道:「就聽孟兄弟的安排吧。」

「大人,你也放寬心才好,別讓舊疾復發。」

「原本只想好合好散,不料還是大動干戈,鬧得雞犬不寧。孟兄弟,你去吧。」

孟詵便雷厲風行地跑回了醫館,想把這個出診的機會讓給韋桓,自從孟詵回來後,韋桓便不受孫思邈待見了。韋桓終日無所事事,不是怨聲載道,就是指桑罵槐,對孟詵的恨與日俱增。事從權宜,無論孫思邈有沒有私心,比之韋桓,孟詵德藝雙馨,當然要悉心栽培他了。而韋桓心術不正,即便醫術再高明,也不過是絞殺病患的劊子手罷了。

果不其然,韋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孟詵的好心好意當成了狼心狗肺。

「大展拳腳的絕好機會你怎會無緣無故地拱手相讓?定是別有用心吧?莫不是自己束手無策,還要把我拉下水,讓我也去丟人現眼?我技不如人,醫術淺薄,你這份心還是留著給他人吧。」

韋桓言辭中無不含諷刺,說完就大搖大擺地走了。

孫若蘭路過,聽到了二人的談話,道:「孟公子可否遇到難事?」

「陶大人的妻子得了急症,對在下有所誤會,死活不肯讓我醫治。」

「如果公子信得過小女,若蘭願意盡綿薄之力。」

孟詵喜曰:「那太好不過了,小姐是杏林奇葩,女中豪傑,在下有眼無珠,急火攻心,竟然對小姐熟視無睹,真是羞愧有加。若得小姐鼎力相助,陶夫人定安然無恙矣。」

二人火速趕往陶府。

孟詵守在門外,只讓孫若蘭一人進去為李氏診斷。李氏見是一個女大夫來給她醫治便不再折騰了。孫若蘭來之前,李氏又吐了一口血。李氏嘴上說死也不讓孟詵醫治,其實心裡怕得要命,生怕自己這樣吐下去一命嗚呼了。又懷疑孫若蘭一介女流是否能擔當重任,有足夠的把握治好她的病,一問知是孫思邈的女兒,便把心放回肚子裡了。

孫若蘭診斷後,來到門外,悄悄地告知孟詵詳情。

「我檢視了夫人口吐出來的血,其色暗紅,夫人口苦脅痛,躁擾不寧,舌質紅絳,脈弦數。根據這些症狀來看,夫人可能是肝火犯胃引起的吐血。」

孟詵沉思片刻,果斷地說道:「治療吐血宜行血不宜止血,行血可使血循經絡;宜補肝不宜伐肝,伐肝使肝愈虛而血不藏;宜降氣不宜降火,氣有餘便是火,氣降則火降。」

孟詵有條不紊,說得頭頭是道。孫若蘭頻頻點頭,問道:「如何處方?」

「平肝清火,涼血行血。犀角地黃湯。」

孫若蘭轉身欲走,孟詵又叮囑道:「別忘了在夫人太沖穴上施針。」

「是,孟公子。」

孫若蘭進了房間給李氏開了處方。

陶德山吩咐丫環道:「速去抓藥,手腳麻利一些,夫人病重耽誤不得。」

李氏服完湯藥後,病情得到控制,不再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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