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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倒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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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山讚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孫若蘭小姐不愧是女中扁鵲啊。」

為觀察李氏病情是否反覆,孟詵與孫若蘭暫且留在陶府小憩。

陶德山、孟詵、孫若蘭三人漫步於庭院中。

「辛苦了,二位。不如去雲鶴樓喝盞茶解解乏吧。」

孟詵道:「舉手之勞,何足道哉。也好,大人昨日的竹葉青至今還回味無窮呢。」

走了幾步,孟詵又道:「夫人此番鬧騰,大人可否有放棄歸隱之意?」

陶德山反問道:「孟兄弟不妨猜測一下陶某的心思,孟兄弟以為我會如何呢?」

孟詵道:「古人云,寧毀一座廟,不拆一門親。但在下卻不以為然。不是在下離經叛道,只是為了世俗的目光,讓名存實亡的婚姻硬是拼湊在一起而毀掉兩個人的生活,這不是上上之舉。」

「知我者,孟兄弟也。孟兄弟此言甚是,發人深省。兩個無話可說的人在一起比一個人更加孤獨寂寞。陶某心意已決,不會反悔,就待拙荊康復後辦理諸項事宜。」

「如此,那就恭喜大人了。」

到了雲鶴樓,陶德山又喟然長嘆道:「俗話說女怕嫁錯郎,郎又何嘗不怕娶錯妻。棋錯一步,滿盤皆輸。陶某追悔莫及,卻於事無補。婚姻大事關係到一輩子的幸福,陶某的前車之鑑二位一定要吸取教訓,慎之又慎啊。」

上了樓,陶德山又突然問孟詵:「你可否有意中人?」

「在下——」孟詵一時語塞。

陶德山笑道:「若沒有,孟兄弟可以考慮一下孫若蘭小姐。孫小姐冰雪聰慧,貌美賢良,與孟兄弟乃佳偶絕配啊。」

一直跟在二人身後、默不作聲的孫若蘭冷不丁地聽陶德山這麼一說,面若桃花,連忙道:「大人莫要玩笑了,孟公子心有所屬。」

孟詵一驚,心想,她如何得知?

好在陶府的丫環慌慌張張來報,給孟詵、孫若蘭解了圍。

「不好了,大人!夫人又吐血了!」

三人同時一驚,孫若蘭更是花容失色,怎會如此?

三人腳下生風,火速來到李氏的房間,仍然只由孫若蘭前去診斷,孟詵在門外心急如焚地等待。如孫若蘭診斷無誤,治法應該是沒錯啊,怎會復發呢?孟詵恨不能破門而入,衝到李氏的病榻前。

孫若蘭很快跑了回來。

「如何?」

「診斷與上次相差無幾,只是這回夫人不僅口吐鮮血,而且鼻子也流血。」

「你說鼻子也流血?」孟詵重複了一句。

孫若蘭沉沉地點了點頭。

「師父說過女子吐血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個是肝火犯胃,一個是倒經。如果是肝火犯胃,夫人的鼻子不會流血。難道是倒經?小姐,你趕緊去問問這段日子是不是夫人的月事之時,還有夫人的月事量是不是很少或者沒有。」

孫若蘭回去詢問後來報,李氏的情況正是如此,與孟詵的推測相符。

「那就是倒經了!」

孫若蘭一點就通:「每逢經期前後,或正值經期,出現吐血或鼻血,稱之為倒經,常伴經量減少,好像是月事倒行逆上,又稱逆經。」

「對!沒錯!」

「該如何處方呢?」

「清肝引經湯!」

真是虛驚一場,幸好不是別的未知原因。這一回,孟詵與孫若蘭二人雙劍合璧,徹底治癒了李氏的病。

這一切李氏都矇在鼓裡,以為只是孫若蘭一人妙手回春治好了自己的病。臥於病榻期間,見鮮血從口和鼻子同時流出來,真嚇得六神無主、魂飛魄散,真害怕就此香消玉殞。臥病期間有些她想明白了,有些還沒有想明白。大病初癒那天,李氏有如去鬼門關走了一遭,死而復生,孫若蘭來複查時,李氏對她千恩萬謝,對她的醫術讚不絕口。雖然有些話過於赤裸與直白,但也算是真心真意吧。李氏之前的潑辣驕橫蕩然無存,在她的眼裡命大於一切。

但孫若蘭不想把孟詵的功勞據為己有,這不是她為人處世的準則,所以她要把實情說出來。在李氏歡歡喜喜給她倒茶時,她一本正經地說:「夫人,不管你對孟大夫有多大的誤會,我還是要把此事說出來。孟大夫行事光明磊落,在醫館有口皆碑,更是深得病患的信賴。倘若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夫人您,也是孟大夫無心之舉。請夫人大人大量,不要耿耿於懷。」

李氏不屑一顧地說道:「怎麼突然提起他這個掃把星來?你和他有甚交情?要不是他我就不會跟陶德山大動肝火,我也就不會得這個病了。」

「夫人的話未免強詞奪理了。你是否知道你的病並非由小女醫好?」

「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實不相瞞,夫人的病是由孟大夫治好的。而我只不過是給孟大夫打打下手而已。」

孫若蘭把孟詵在幕後運籌帷幄替李氏診治一事說了出來。

這還真是出乎李氏的意料,容光煥發的臉暗了下來,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索。

「你給我把孟大夫叫來,我要見他一面。」

「他就在府上。孟大夫與我一道前來為夫人診治,此刻正在雲鶴樓與陶大人品茗。」

「哦?那就不用勞你大駕了,我親自走一遭吧。」

來到雲鶴樓,孫若蘭佇立在樓下等候。能為孟詵做一點小事,她心裡煞是歡愉。

陶德山也頗為識趣,見李氏似乎有話要單獨跟孟詵說,便找了一個藉口下了樓。

孟詵見李氏親自前來找他,也頗為意外,行禮道:「見夫人痊癒,在下也就放心了。」

李氏在閣樓裡走了一圈,道:「這幅梅花圖前幾日瞅著不順眼,這會子怎麼就覺得別有一番雅趣呢?」

「梅花還是那幅梅花,只是夫人的心變了。」

「如此,我也要對孟大夫刮目相看了。我那麼作踐你,你還能夠忍辱負重,殫精竭慮地替我治病,為何?」

「這都是師父教導的,對病患不問貴賤、貧富、恩仇,一視同仁。」

「好一個一視同仁!果真是名師出高徒啊!我就不信在名利面前你毫不動心!」

「名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如過眼雲煙,抓不住也握不牢,想要的時候苦求不得,不想要的時候它悄然來臨。如此,為何要成為名利的奴隸,任其消遣,被它玩弄於股掌之中?豈不是自尋煩惱?」

「那我問你,如果你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你還有心思給別人治病嗎?」

「粗衣淡飯有粗衣淡飯的治法,錦衣玉食有錦衣玉食的治法。無論身處何種境地,給病患治病僅僅需要的是一顆誠心。」

「孟大夫的三寸不爛之舌我自愧不如,孟大夫的見解也頗為與眾不同,無怪乎你與陶德山甚是投緣,原來是臭味相投。」

見李氏今日情緒穩定,心情頗佳,又把話題引到陶德山身上了,心想,何不趁熱打鐵,好言相勸一番呢?

「陶大人身處廟堂之上卻出淤泥而不染實在難得。陶大人又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實乃人中龍鳳也。」

「言下之意,你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有眼不識泰山嘍?」

「在下不敢。世間事千千萬萬,唯情愛一事無對錯,情人眼裡出西施,各人入各人的眼。」說到這,孟詵看了一眼李氏,巧妙地話鋒一轉,「既然夫人視珠玉為破瓦,為何還留破瓦在身邊,成為彼此的牽絆?忠言逆耳,恕在下奉勸一句,不如對陶大人放手,放他一條生路,也放自己一條生路。」

孟詵的機敏讓李氏甚為驚奇,竟不知不覺把話題引到自己與陶德山的恩怨上來。李氏頗費了一番思量,才想出應對之話。

「曹孟德有云: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況且我一介女流,自古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他若休了我,我後半輩子怎麼活?除非——」

李氏欲言又止,孟詵追問道:「除非什麼?」

「除非讓我寫休書,休了他!」

孟詵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以為自己夠離經叛道了,不料李氏之言更加驚世駭俗。

「這——」孟詵遲疑了,他沒有把握陶德山能否做到這一點。

孟詵只說願意一試。於是下了樓,向陶德山徵詢意見。

陶德山苦笑道:「她若執意如此,陶某就依她。」

孫若蘭吃驚不小,道:「陶大人不怕傳出去淪為笑柄,有辱名聲嗎?」

「若陶某還在乎這點名聲就不會選擇歸隱了。孟兄弟金玉良言,要想得到什麼必須要付出一些代價,不能樣樣都抓在手裡。事到如今,她休我與我休他無甚區別,想開了也就什麼也不是了。」

孟詵對陶德山之言感同身受,拱手道:「大人的豁達與度量讓在下敬養。」

陶德山又發肺腑之言:「孟兄弟,你先後治好了犬子、陶某、拙荊的惡疾,又勞力勞心在陶某與拙荊之間斡旋,委實地說陶家要是沒有孟兄弟或許已經家破人亡。孟兄弟的大恩大德真不知如何報答。唯有銘記於心,沒齒不忘。」

說完,陶德山緊緊握著孟詵的手,情難自已,淚光閃爍。要是此時讓他給孟詵行跪拜之禮,估計他也心甘情願。

孟詵道:「大人嚴重了。大夫懸壺濟世乃天經地義,何足道哉!」

陶德山歸隱一事暫且告一段落,如此結局也算圓滿。

陶德山在天音仙子所在的鏡月庵下面不遠處親手修建了一間陋室,名曰:雲鶴居。陋室裡放了一些簡易的桌椅,再無其他。當然他鐘愛的琴與簫是少不了的,文房四寶也帶了去。對了,他還在陋室前面的空地上栽植了三五株梅,還養了一隻鶴,開墾了一塊菜地,種些蔬菜,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還效仿陶淵明種了五棵柳樹,以表心志。

至此,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陶德山終於放下了塵世中汙濁的一切,返璞歸真,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梅妻鶴子,時不時還邀請清風明月作陪,沉浸於絲竹之樂,書畫之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看庭前花開花落,看天上雲捲雲舒,神仙也不過如此。

孟詵得空或者上山採藥時都會去探望陶德山,二人相差二十歲,卻如知己一般暢所欲言,琴簫合奏。一個人的時候,陶德山一手撫琴一首吹簫,琴簫之聲傳出很遠。有時,鏡月庵的天音仙子也被聲音吸引,在庵內閣樓裡眺望,心想,哪裡來得清雅之音?琴簫和鳴,難道鍾子期與俞伯牙再現人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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