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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子弘抱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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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東宮崇仁殿。

六宮新貴,被武則天與高宗李治捧在手心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兩歲太子弘突患疾病,每日晚間啼哭不已。負責東宮醫事的藥藏局御醫們束手無策,無奈之下只好將太子弘的千金之軀交給尚藥局處理。

武則天寵冠六宮,勢不可當,作為武則天的嫡長子李弘日後承繼大統是大機率事件。素來善於攀龍附鳳的韋義仁哪敢怠慢,領著韋桓腳步匆匆地趕往東宮殿。

舒適寬大的床榻已經圍了不少人,宮女閹寺、太子弘的乳母,還有藥藏局的幾名主事御醫。

焦慮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韋義仁想把這個大展拳腳、出人頭地的機會讓給兒子韋桓。韋桓當仁不讓,躍躍欲試。

小兒病難治,難就難在小兒自己不能陳述病情,全靠御醫們自身的診斷,這最能檢驗御醫們是真才實學還是濫竽充數。而面對太子弘這樣嬌貴榮寵之軀,御醫們為了明哲保身,寧願被說醫術不精,也不敢貿然行事,往往一些小病小恙也治不好。不是醫術不到家,而是他們根本沒有用心去治。

韋桓先詢問太子弘的乳母。

乳母神色慌張道:「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每天晚上入睡前哭叫不已。哭聲很大,聲音很刺耳。」

「每天晚上都如此嗎?」

「是的。」

「持續多久了?」

「已有七日了。」

「白天如何?」

「安然無恙。」

韋桓給太子弘切了脈,仔細檢視他的臉色和舌苔,然後小聲給韋義仁彙報:「奉御大人,依下官看太子殿下中焦虛寒,脾陽不運,寒凝氣滯,患了夜啼。」

韋義仁鄭重其事道:「你確定嗎?如有個差池,你可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韋桓自信滿滿道:「下官確定是夜啼。」

韋義仁道:「如何治?用何處方?」

韋桓道:「溫中散寒,緩急止痛。烏藥、高良薑、炮姜、白芍、木香、砂仁、甘草、香附。」

從東宮殿出來,藥藏局的藥藏郎好心提醒道:「左侍御你可要當心啊,下官亦曾以為太子患了夜啼,辨證施治後不見好轉。」

藥藏局負責太子的醫事,藥藏局怎能與尚藥局相提並論?韋桓進入尚藥局之後順風順水,青雲直上,已經成為僅次於父親的侍御了。韋桓與藥藏郎的品階相同,自然不會把他放在眼裡。韋桓不屑一顧道:「不勞藥藏郎大人費心,三日後自會見分曉,何況剛才診斷時不提醒下官,現在已經處方你卻來提醒,你安的是什麼心?」

藥藏郎被韋桓質問得啞口無言。

不料卻被藥藏郎一語中的,三日後太子弘依然啼哭不已,徹夜不休。

無奈,韋義仁只好親自出馬。

韋義仁的診斷有了新的發現,太子弘高熱無汗,面赤氣粗,驚惕抽搐、苔黃、脈滑數。

韋桓迫不及待地問道:「大人,如何?」

韋義仁緩緩道:「看來太子弘的夜啼是由小兒驚風引起的?」

韋桓不解道:「驚風?怎麼又變成驚風了?」

藥藏郎白了韋桓一眼,恭維韋義仁道:「還是奉御大人技高一籌,我等佩服。」

韋義仁用清熱解表、熄風定驚的治法為太子弘開了石膏知母湯。

薑還是老的辣,韋義仁確實治好了太子弘的驚風。太子弘的高熱退去,手腳也不抽搐了。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太子弘的夜啼依然如故。老馬識途,卻失了前蹄,韋義仁也無可奈何了。

這日,韋義仁與韋桓正在東宮殿為太子弘複診,權欲頗重、事事親歷親為的武則天百忙中抽空突然駕臨東宮殿。

「皇后娘娘駕到——」

嘹亮而又尖細的聲音陡然在太子的寢宮崇仁殿響起。武則天鳳冠霞帔,濃妝豔抹,氣焰沖天而來。殿內各色人等悉數趴在了地上,不寒而慄,大氣也不敢出。

只有看到太子弘的時候,武則天才表現出一點母性的慈愛,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太子弘,用溫暖的手輕輕撫摸著太子弘粉嫩的小臉。

然後,武則天就恢復了不可一世、盛氣凌人的面目。

武則天叱責韋義仁道:「太子玉體違和已有十來日了吧,偌大的一個尚藥局,那麼多的御醫,連區區小疾都治不好!皇上養你們這些御醫是幹什麼吃的?」

太子弘雖是小疾,無性命之憂,但遷延不愈,難免會讓武則天心浮氣躁,鳳顏不爽。

韋義仁作為尚藥局之首,首當其衝。韋義仁叩首道:「臣等有罪,皇后娘娘息怒。」

武則天用凌厲的目光注視著韋義仁:「到底是何原因致使太子每夜啼哭不已?」

「這——」韋義仁答不上來。

武則天下了最後通牒:「一群飯桶!若五日之內再治不好太子的病,仔細你們的腦袋!」

又補充道:「尚藥局、藥藏局、太醫署,所有的御醫無論官職大小統統都來診治太子的病!誰若治好了太子的病,本宮重重有賞!擺駕回宮!」

「臣等恭送皇后娘娘。」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孟詵脫穎而出。

只管教學,少管醫治的太醫署也接到了武則天的鳳令,務必要選出得力干將醫術高明者全力以赴太子弘的疾患。

太醫署上下齊聚一堂,群策群力,商議對策。

包志仁掃視了一下坐在下面的眾位學員,道:「有誰願意去醫治太子殿下?」

竊竊私語的學員們都安靜下來了,一個一個都低著頭,默不作聲,生怕包志仁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這委實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治好了還好說,治不好後果不堪設想。連尚藥局奉御韋義仁都無計可施的病,他們這些剛剛進入太醫署不久的醫員又有誰敢去蹚這潭渾水,鋌而走險呢?

「一個都沒有嗎?」

包志仁又加重了語氣問了一句。

鴉雀無聲,無人響應,空氣凝固了。

包志仁滿臉失望道:「平日裡個個自詡自大,緊要時刻都縮頭烏龜了。是你們不敢還是醫術不精?」

孟詵緩緩站了起來,不是自告奮勇,不是一馬當先。翁懷山的諄諄教誨他時刻銘記在心。槍打出頭鳥,鋒芒太露必招人嫉恨。如果有很多人站起來,有很多人踴躍去醫治太子的病,他會默默地退居其後。但此刻,醫者的使命與良知告訴他,他必須要站起來,人人都爭先恐後的事他不去做,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事他全心全意去嘗試。

「大人,學生不才,但願意一試。」

一片譁然。

眾醫員騷動起來,有的認為孟詵大言不慚,有的認為孟詵吃了熊心豹子膽,不要命了,還有的認為孟詵只不過是在譁眾取寵,引人注目而已。

一直想拉攏孟詵為自己所用的主藥大人道:「孟醫生果真是藝高人膽大啊。我看行,不知太醫署令大人意下如何?」

一身浩然正氣,不亢不卑的目光,清澈如水,沒有任何汙濁功利。包志仁心想,就是他了!

包志仁道:「如果沒有其他人願意,就由孟詵代表太醫署去醫治太子殿下的疾病。」

自始至終,張翰就與孟詵一條心,張翰站起來請命道:「大人,學生願做孟詵的助手侍奉左右。」

包志仁徵詢其他醫官的意見:「諸位大人有何異議?」

眾醫官都點了點頭,包志仁一錘定音道:「此事就這麼決定,孟詵與張翰去醫治太子!」

聽說太醫署有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醫員去醫治太子,剛好得空,韋桓也前去湊熱鬧,以看個究竟。

冤家路窄,崇仁殿門口,韋桓與張翰、孟詵二人狹路相逢,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韋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明明把孟詵推下了萬丈懸崖,死無葬身之地的他怎能復活?難不成是他的冤魂厲鬼向我尋仇來了!還是我看花了眼?

韋桓壯了壯膽子,又仔細看了一眼孟詵,沒錯就是孟詵!是他,就是他!還有他旁邊的張翰!與張翰走在一起寸步不離的除了孟詵還會有誰?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這一眼把韋桓嚇得不輕,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身子也顫顫巍巍的,險些栽倒在地。韋桓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孟詵,用戰戰兢兢的口吻,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你是人還是鬼?」

孟詵見到韋桓只是怔了一下,便恢復常態,並不理會韋桓。

張翰則心潮起伏,厲聲道:「大哥福大命大,豈是你這種卑鄙小人能夠陷害致死的?」

孟詵道:「三弟,大局為重,為太子治病要緊。我們進去吧。」

張翰狠狠地瞪了韋桓一眼,跟隨孟詵進了崇仁殿。

韋桓魂飛魄散,跌跌撞撞地跑開了。

孟詵一絲不苟、仔仔細細地把太子弘的身體徹底診察了一番。

張翰問:「如何?」

孟詵納悶道:「身體一切正常。」

張翰道:「這就奇怪了,身體無恙為何每夜啼哭?」

太子的乳母道:「老身也覺得蹊蹺,太子除了不太愛吃東西外與平常沒有什麼區別。」

孟詵道:「以往飲食如何?」

乳母道:「嘴饞,尤愛吃甜食,最近卻不吃了,見是要咀嚼的食物死活不張嘴。」

孟詵注視著太子弘的臉,太子弘臉蠕動著,表情有些痛苦,像是磨牙。這一細微的動作引起了孟詵的注意。

孟詵對乳母道:「請把太子殿下的嘴張開。」

孟詵探過頭去定睛一看,大吃一驚,太子弘的右邊後槽牙黑乎乎的一片,幾乎全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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