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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子弘抱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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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詵靈關一閃,道:「太子是蟲牙疼痛才導致不愛吃東西的,又因為牙痛在晚間發作尤為厲害,所以太子殿下無法忍其痛才啼哭不已的。」

乳母道:「原來如此!難怪醫官們想盡了法子也不見起效,原是沒找到病源所在啊,那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孟詵道:「取花椒五錢,加適量的水煮約一刻鐘,再加上白酒半斤,煮至沸騰。冷卻後將花椒過濾掉,把白酒花椒水倒入潔淨的壺中。太子牙痛發作時就用棉籤蘸此水放入牙痛部位,很快就能止痛。三五日太子的牙痛就可痊癒了。」

乳母道:「想不到燒茶用的作料花椒還可以治療牙痛,我還是頭一回聽說呢!」

孟詵道:「花椒能堅齒,下氣,明目,利五臟。」

乳母頻頻點頭,道:「我這就讓人準備去。」

尚藥局藏書閣。

韋桓慌慌張張地找到父親韋義仁,滿頭大汗,虛脫一般。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韋義仁支開藏書閣的值守人員,道:「何事?如此大驚小怪!」

見四下無人,韋桓道:「父親,孟詵……孟詵他沒死!」

韋桓之前已把孟詵的身世告知韋義仁,還沾沾自喜向父親邀功,說親手把孟詵推下懸崖替父親除去了心腹大患。韋義仁喜不自禁,大讚韋桓大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畢竟久經沙場,身經百戰,韋義仁面不改色道:「沒死?沒死就沒死吧,有什麼好怕的。瞧你那沒出息的樣,似乎他馬上要把你吃了不成!」

事情已到了這個份上,韋桓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不面子了,實話實說道:「先前孩兒對父親有所隱瞞,孟詵的醫術委實不可小覷,孩兒可能不是他的對手。就算父親與他單打獨鬥也未必能贏他,他身邊還有一個針術無人能及的張翰。張翰的針術是誰教的,父親可曾知曉?」

「誰?」韋義仁無動於衷。

「針術天下第一的宋鋒芒。父親與他切磋針術敗在了他的手下。」

「宋鋒芒?」韋義仁驚了一下,當年的恥辱他怎能忘記?做夢都想著有朝一日能報一箭之仇,可惜宋鋒芒早已撒手人寰,他再怎麼恨他入骨也不能如願以償了。

「宋鋒芒臨終前把他的畢生心血寫就的《九針之巔》傳給了張翰。張翰資質稟賦雖不及孟詵,但他勤奮好學,且專門在針術上孜孜不倦。如不出所料他的針術也無人能與之匹敵了。一個是集大全,一個是術業有專攻,若二人強強聯手,父親在尚藥局唯我獨尊的地位恐怕岌岌可危。」

韋義仁心裡已掀起不少的波瀾,表面上仍風平浪靜,道:「兩個蝦兵蟹將,諒他們也無法興風作浪!尚藥局是什麼地方?可不是僅憑醫術就能待下去的。不過話說回來,斬草不除根,無異於養虎為患。桓兒,你在尚藥局也有數年了,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孩兒思前想後,為今之計就是不讓他們二人進入尚藥局。」

韋義仁合上醫書,把醫書放回書架,道:「我略施小計,他們就甭想跨入尚藥局一步。」

孟詵觀察細緻,體貼入微,治好了太子弘的牙痛,自然太子弘就不再每晚啼哭了。

太醫署上下自然一片歡喜,因為孟詵是代表太醫署去為太子治病的,孟詵的風光也就是太醫署的風光。太醫署的醫官們褒獎了孟詵、張翰二人。主藥大人放下身段親自找孟詵密談,分析局勢曉以利害,說孟詵只要依附於他就前途無量云云。孟詵牢記翁懷山的教導,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拉幫結夥這種事他是斷然不會參與的。孟詵沒有含含糊糊,拖泥帶水,立場鮮明又言辭委婉地拒絕了主藥大人的「示好」。

太醫署的醫員們也都對孟詵刮目相看,像蜂蝶遇到花朵一樣撲來,溢美之詞不絕於耳,說他深藏不露,該出手時就果斷出手,為太醫署增添光彩,以後要多多關照,諸如此類不一而足。經歷了太多的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對此孟詵看得很淡,往往一笑而過。

武則天自然言而有信,大大犒賞了太醫署,還親自召見了孟詵,贊其治病嚴謹,明察秋毫,不像其他醫官只知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武則天還想破格提拔孟詵,想把他直接調入尚藥局。孟詵想,如果應了皇后,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為自己惹來禍端,便推卻了武則天的美意,稱等自己學習期滿後再做打算。武則天也不勉為其難,又贊他正直高潔。

孟詵醫好太子弘的訊息被宮裡御醫們傳得沸沸揚揚。韋桓與韋義仁只覺得聲聲刺耳,名譽掃地,堂堂尚藥局奉御竟然比不上一個小小的太醫署的醫員,真是大失顏面。

私下無人的時候,韋桓憤憤不平道:「孟詵瞎貓踩到死耗子,太子的驚風明明是父親治好的,便宜反倒讓他佔了去。我們不但沒撈到任何好處,還讓皇后訓斥了一頓,想想就來氣。」

韋義仁鼻子哼了一下道:「這回他確實是踩到了狗屎運了。不過他還算是有兩把刷子,能從太子的嘴裡看出名堂。我們也算大意失荊州了,病源就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曾去探一下,往後要更加仔細才對。」

一年後,太醫署的結業考試如火如荼地進行。

這次考試對太醫署眾學員至關重要,考試的成績關係著他們一生的前途。名列三甲者可進入天下醫者的夢想之地——負責皇上、皇后醫療的尚藥局。其餘人等依次分配在負責太子醫療的藏藥局、太醫署以及替百姓義診的民醫署。朝廷的醫療機構中,民醫署的等級最低,可有可無,形同虛設。民醫署的醫官最不受待見,累死累活不說,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連皇帝的影子都見不到。被分配到民醫署,就如同皇帝的妃子被打入冷宮,永無翻身之日。太醫署的醫員們來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他們千辛萬苦打拼到太醫署,就是為了能夠侍奉皇上,獲取皇上的垂愛與青睞,從而得到榮華富貴。如果被分到民醫署還不如回老家開個醫館來得舒坦。

醫員們陸陸續續進入考場。

為公正公平起見,尚藥局奉御韋義仁、藥藏局的藥藏郎、太醫署令包志仁三人同時監考。

孟詵邁著輕盈的步子走進考場。

一醫員匆匆忙忙從後面跑來,故意撞了孟詵一下,趁其不備把一張小抄塞進了孟詵的懷中。

孟詵只覺莫名其妙,但並沒有在意。

醫員忙不迭地低頭向孟詵致歉:「實在是不好意思,有事耽擱了,怕遲到所以跑得急了撞到了你。」

孟詵笑笑:「無妨,無妨。」

韋義仁親眼看見了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奸笑。

醫員悉數到齊,韋義仁命人搜身查驗,看醫員們是否有舞弊行為。

沒人敢在老虎口中拔牙,因為學員們都畏懼韋義仁的淫威,且對舞弊醫員的處罰非常嚴重,一旦查出有舞弊行為便將被逐出太醫署,永生永世不得再考。

然而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竟從孟詵身上搜出一張寫有醫理知識的字條!

醫員們都大跌眼鏡,這種事發生在誰身上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發生在孟詵身上。孟詵考進太醫署就是狀元,平時學習成績也都名列前茅,而且醫術、醫品有目共睹,有口皆碑。他與人為善,助人為樂,溫良謙恭,從不曾與任何人結下樑子。這樣的考試對孟詵來說就是小菜一碟,犯得著做這樣因小失大、作奸犯科之事嗎?可眼前的事完全顛覆了他們的想法。

眾學員都睜大了眼睛,預感一場聲勢浩大的暴風驟雨即將襲來。

韋義仁怒不可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大膽狂徒,竟敢違紀舞弊,該當何罪?」

孟詵起先也蒙了,這事來得太突然,但馬上就冷靜下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真是千古至理名言啊。他已經如此小心謹慎了,但還是防不勝防。孟詵想到適才進考場被撞倒的那一瞬間,心裡明白了個大概,一定是那人將紙條塞進了自己的懷中。可是空口無憑,他也只是猜測。

孟詵以輕避重,以柔克剛,沒有像常人一樣跪地求饒或者大喊冤枉,而是不慌不忙地說道:「大人,學生並沒有攜帶任何字條,有人蓄意陷害我。請大人明察。」

孟詵的沉著讓韋義仁感到害怕,以他幾十年的經驗判斷,這種人城府極深,最不容易對付。從孟詵的目光中韋義仁預感到他風平浪靜的日子就要結束了。如孟詵進入尚藥局,一場魚死網破的爭鬥又無法避免。

韋義仁明知故問道:「你叫什麼名字?速速報來!」

「學生姓孟,名詵。」

「鐵證如山,豈容你狡辯!你說你被人陷害,被誰陷害?」

孟詵看了一眼剛才撞他的人,又看了一眼韋義仁,不亢不卑道:「我雖然說不出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就在這考場中間。大人心明眼亮想必也會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依不饒,一定要追究下去,在下奉陪到底。」

韋義仁心裡倒吸一口涼氣:好一個狡猾的孟詵!明明自己犯了事卻把矛頭引向我!難道那人手腳不利索被他抓到了把柄?還是他在裝腔作勢,故弄玄虛?

張翰這時站起來為孟詵打抱不平道:「我以我的人格擔保,孟詵絕不會幹這種事。」

張翰又發動眾學員道:「各位同窗,孟詵平日為人到底如何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諸位捫心自問一下,孟詵是這樣的人嗎?」

張翰的話引來一陣喧譁。太醫署的醫員都有獨立的判斷,不比精誠醫館的雜工、病患只注重眼前的事實,容易被矇騙,於是念著孟詵往昔對自己的好,紛紛站起來仗義執言,為孟詵辯護。

形勢陡然生變,且大不利於韋義仁。原本是孟詵作弊卻搞得像是韋義仁在汙衊他。韋義仁不曾想到孟詵的人緣這般好,如果事情弄大了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

韋義仁轉向包志仁道:「包大人,素聞你公正無私,孟詵是你的學員,該如何處置你看著辦吧!」

包志仁是絕不相信孟詵會舞弊的,話中有話道:「韋大人,你覺得下官是將此事稟報給皇上好呢,還是稟報給大理寺好呢?」

韋義仁老謀深算,想息事寧人,道:「家醜不可外揚,尚藥局、太醫署、藥藏局也算是一家人,這種事情捅出了出去對我們總是不好的。何況皇上日理萬機,我們又怎能拿芝麻大點的瑣事去擾亂皇上的清淨呢?我看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內部解決一下就算了。念在孟詵是初犯,醫術了得,就對他小懲大誡一下吧。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韋桓的死對頭藥藏郎道:「依韋大人之見該如何處置孟詵呢?下官聽聞韋大人平日可是最愛惜人才的。」

韋義仁知道藥藏郎在揶揄他,不跟他計較,道:「不如取消孟詵的考試資格,直接把他派到民醫署吧。民醫署最需要孟詵這種妙手仁心的大夫了。」

包志仁對孟詵道:「雖本官不相信你會舞弊,但你也拿不出證據來證明你的清白,所以對你做適當的懲處還是有必要的。韋大人的意見如何?」

孟詵道:「有大人的這樣一句話學生甚感欣慰,學生任憑大人的懲處。」

包志仁道:「那你就去民醫署吧。」

包志仁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孟詵。

張翰道:「學生不服,如果讓孟詵去民醫署,也把學生派去民醫署吧。」

韋義仁正求之不得呢,道:「甚好,甚好。民醫署人才緊缺,你們去會有大的用武之地。」

韋義仁就這樣施了一雕蟲小技將孟詵與張翰一網打盡,把孟詵、張翰趕到了永無出頭之日的民醫署。雖不能趕盡殺絕,但韋義仁在尚藥局待了快一輩子,還從沒有見到哪個醫官去了民醫署還能夠回到尚藥局的。

孟詵的同窗好友無不為之感到惋惜,掏肺腑之言,說孟詵是棟樑之才,去民醫署是大材小用。對真心前來慰問的同窗,孟詵深表謝意。也有極少數人暗地裡拍手稱快,跑到孟詵面前假惺惺地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說孟詵天生我才必有用,是金子總會閃光云云。對於這些人,孟詵一笑了之。

離開太醫署那日,包志仁特地前來為孟詵、張翰送行。

遺憾之情掛在包志仁的臉上,包志仁語重心長地說道:「‘天降大任於你們,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路漫漫其修遠兮,汝將上下而求索。’你二人來日方長,萬不可氣餒,自暴自棄,本官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你們二人調回來。」

孟詵拱手道:「在太醫署學習的這段日子,承蒙包大人的關照與抬愛,學生不勝感激。包大人保重,後會有期!」

三人邊走邊談論著,包志仁一直把孟詵二人送到宮門口。

有一個醫官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三人後面,見包志仁離去,衝了過來。一看,原來是太醫署的主藥大人。

主藥大人一跑來就抱怨道:「包大人也真是的,對你二人喋喋不休,害本官跟在後面搭話的機會都沒!」

張翰道:「主藥大人還有何指教?」

主藥大人一副誇張做作的表情,道:「哎喲!還談什麼指教,你二人的醫術本官都望塵莫及了!孟詵,本官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你是否能答應?」

孟詵笑道:「大人請說。如力所能及之事學生願意效勞。」

「就是那個什麼九九歸一益元糕。本官無意中聽到你與包大人談話,說這個糕是翁懷山翁大人給你的。翁大人在尚藥局做奉御時,我與他曾有數面之緣,對他的食治方法很是佩服。本官平日也頗喜好調變一些藥丸糕點之類的,故對這九九歸一益元糕很是好奇呢。不知你能否把益元糕的製作方法告訴本官呢?唉,本官也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風燭殘年,油盡燈枯,還有什麼盼頭呢,不過是搗鼓一些丸藥聊以自慰罷了。望孟兄弟成全。」

主藥大人的花言巧語說得頗為情真意切,孟詵都快感動了。但孟詵很快想起包大人的話,主藥大人心懷不軌,絕非善類,於是說道:「大人所說也在理,只是包大人也知道這益元糕,為何你不去向他要呢?」

「本官與包大人朝夕相處共事多年,但我二人貌合神離,素來不和,就算本官拉下這張老臉,他也未必肯啊。」

孟詵佯裝無奈的表情,嘆曰:「可惜學生不能食言,學生答應翁前輩不把此糕傳給任何人,除非得到他老人家的首肯。主藥大人通情達理,定不會讓學生陷入對前輩不義之境地吧。不如這樣吧,哪天你得空之時勞煩你去終南山一趟,親口過問一下翁前輩,如果他老人家點頭了,學生二話不說,雙手奉上。」

「你——」

主藥大人被孟詵噎得無話可說,臉色大變,哼了一聲,氣呼呼地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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