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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民醫署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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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詵和張翰二人大步流星,天剛拂曉就出發前往民醫署上任。

民醫署是朝廷體恤百姓、籠絡民心,設在宮外的慈善醫療機構,是替百姓義診的場所。

二人來到民醫署門口好生納悶,青天白日的,正好是替百姓看診的大好時光,為何民醫署的大門關得緊緊的。

二人在門口駐足觀望了一下,這民醫署的招牌也太寒酸簡陋了,一塊裸露的木板都不曾刷油漆,那幾個大字也顯得無精打采,整塊招牌就像一個不寐之人第二日起來耷拉下來的眼皮。

孟詵推開門,院子裡荒無人煙,寂靜無聲。

突然一個女醫裝扮的背影躍入了孟詵的眼簾。

多麼熟悉的身影。孟詵停住了腳步,怔在那裡,心快要跳出胸膛。

張翰也立在了那裡,一動不動,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個背影。從來不曾見到這般美好的身影,即使跪在那裡也如此優雅,成為遺世獨立的風景,傾國又傾城。

微風中搖曳的蘭花。

孫若蘭。

孟詵輕輕地來到孫若蘭的身後,不忍打擾這朵默默開放的蘭花,生怕自己褻瀆了她,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深情的目光,微微疼痛的心。

我該說些什麼呢?她為何要跪在這裡?我對不起師父,對不起若蘭小姐。

「若蘭,是你嗎?」

孟詵輕輕地喚著,多情的風把孟詵溫柔的聲音吹到了孫若蘭的耳中。

孫若蘭死去的心剎那間復活,萬道金光照進了她的心。等了千年的聲音,穿越了千年的時空,從遙遠的天邊緩緩而來,先是若有若無,漸漸地越來越清楚,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

是他嗎?是在夢中嗎?好想哭。好想回過頭去,好害怕,害怕回過頭去看不到他的眼。

「若蘭小姐,是你嗎?」孟詵提高了嗓音,又說了一遍。

中氣十足的聲音,讓人心醉的聲音,魔力無限的聲音。

孫若蘭終於忍不住緩緩回過了頭,心花怒放,果真是他!一生一世無法忘記的臉。

「孟詵……孟公子……孟大哥……」

「是的!在下是孟詵!」

張翰衝了過來,打斷了二人含情脈脈的對視。張翰興奮道:「若蘭,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是的,大哥沒死!大哥摔下懸崖後被高人所救,死裡逃生,活了過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哥還與如蓮結為連理,比翼雙飛了呢!後來我和大哥考進了太醫署。聽聞你也進了太醫署,我們找了你很久也未找到,不曾想今日在這裡遇到了小姐。」

重逢的憂傷又被心中滿天飛舞的憂傷所淹沒,終究還是做了他人夫。柳如蓮,是這個世間她最羨慕的女子。孫若蘭淡淡道:「恭喜孟大哥喜結良緣,祝你與如蓮伉儷情深,花好月圓人長久。」

說完就垂下頭去,不知道是不敢再看他還是被過於沉重的憂傷壓得抬不起頭了。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然產生了這樣一個念頭,如此,還不如他永遠不回來。

又不免自責。我朝思暮想的孟大哥不是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嗎?我為何不歡喜?孟大哥找到了一生的歸宿,我為何不歡喜?我幾時變得如此自私自利了!我的心胸為何這般狹隘?喜歡一個人不就是希望他過得美好如意嗎?我應該真心地祝福他們才對!他若真的安好,歲月靜美,而我只要能夠在背後默默地望著他就足夠。

畢竟是蕙心蘭質的女子,孫若蘭很快就釋然下來。

孟詵關切道:「若蘭,你為何這般跪在這裡?」

張翰也問道:「還有,這民醫署不是給百姓看病的地方嗎?怎麼不見一個病患?那些醫官、醫工、藥童、女醫都跑到哪去了?」

孫若蘭道:「民醫署令姜永貴和民醫署主簿馮大富要民醫署上下陪他們去飲酒作樂,我不從,他們就罰我跪在這裡,直到他們飲酒歸來。」

張翰義憤填膺道:「豈有此理!人都走光了,誰來給百姓看診?」

孫若蘭道:「民醫署的病患絕跡已一月有餘。」

孟詵大為不解,道:「怎會如此?」

孫若蘭詳情告知:「姜永貴與馮大富依靠著韋義仁這棵大樹有恃無恐,飛揚跋扈,把民醫署弄得烏煙瘴氣,民怨沸天。二人與韋義仁狼狽為奸,勾結串通,把朝廷分發給民醫署的藥材中飽私囊,轉賣給藥商,謀取利益,為百姓處方的藥材常常短斤少兩,病自然看不好。漸漸地百姓就不來了,這正中二人的下懷,二人索性把所有的藥材全部倒賣給了藥材商。民醫署名存實亡,醫官、女醫各色人等終日無所事事,遊手好閒。這不,今日又去飲酒了。」

張翰道:「這簡直就是無法無天了,偌大的一個民醫署難道就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阻止他們嗎?」

孫若蘭道:「人微言輕,又被姜永貴、馮大富二人淫威壓迫,他們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孟詵又問:「皇上不知此事嗎?如此,百姓豈不會對皇上的善舉產生誤解?」

孫若蘭嘆了一口氣道:「誰說不是呢?有好些病患埋怨皇上設民醫署只是做做擺設,並不是真心實意地想幫他們。可是,又為之奈何?這種事絕對傳不到皇上的耳朵裡的。民醫署這種地方本就可有可無,皇上國事繁忙,哪有閒暇理會這等雞毛蒜皮之事。再者,在姜永貴、馮大富二人威逼利誘下,民醫署上下為求自保,三緘其口,也斷然不會把訊息散播出去的。」

張翰道:「原以為又可以大展身手替百姓看診了,不料民醫署卻淪為這樣一個不毛之地!」

孟詵面色凝重,目光深邃,陷入沉思。

稍傾,孟詵道:「若蘭,你起來吧。無辜受害跪了這麼久膝蓋應該疼了吧。」

聽了孟詵的話,孫若蘭心裡溫暖如春,但頗顯為難,擔心姜永貴、馮大富二人回來後變本加厲、濫施淫威。

孟詵看出了孫若蘭的憂慮,寬心道:「不用怕,有我在。」

張翰也附和道:「是啊,若蘭,趕緊起來吧!有大哥在,他們不敢拿你怎麼樣的。」

在孟詵的攙扶下,孫若蘭慢慢站了起來。由於跪得太久,膝蓋麻木僵硬,孫若蘭又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用手去揉捏脹痛的膝蓋。

這一幕被飲酒歸來的姜永貴、馮大富撞了正著。

姜永貴氣勢洶洶而來,一聲斷喝:「孫若蘭,你在幹什麼?沒本官的命令休得起來!」

馮大富也叫囂道:「還不跪下!」

孟詵小聲對孫若蘭道:「別理他們,我來應付。」

見孫若蘭沒有反應,馮大富氣急敗壞,滿嘴酒氣怒吼道:「本官讓你跪下!你耳朵聾了嗎?跪下!」

醫官、醫工、女醫等都圍了過來看熱鬧。

姜永貴指著一女醫,頤指氣使道:「你,給我掌她的嘴!掌到她屈膝求饒為止!」

女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驚嚇道:「我?我?我不敢……」

另一位女醫,一臉兇狠的橫肉,跳了起來,道:「大人要不我來!」說著,就擼起了袖子,揚起了手掌。

「誰敢!誰要動她一根毫毛,休怪我不客氣!」

孟詵大喝一聲,猶如雷霆之響,把一干人等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姜永貴歪著腦袋,斜睨著孟詵,陰陽怪氣道:「嘿!從哪裡冒出來的傢伙?膽子可不小啊,竟敢對本官吆三喝四!不想活了是不是?」

張翰向前跨一步道:「我們二人是太醫署新分配下來的醫官。我叫張翰,他是我大哥孟詵。」

姜永貴大笑道:「哈哈!本官還以為是什麼大人物,竟敢在此如此囂張呢。原來是考試打小抄被太醫署罰下來的厚顏無恥之徒啊!本官真是長見識了,被罰下來還如此理直氣壯!宜男,還不給我掌孫若蘭的嘴!」

那個被喚作宜男的女醫接到命令,使出吃奶的力氣,急狠狠地一巴掌扇了過去!

孟詵輕而易舉地截住了宜男的手,宜男想抽出手來,卻動彈不得。

「反了你了!」姜永貴大聲叫道:「都給我上!誰要是能把這個狂徒制服,本官重重有賞!只要把他打趴下,本官發你們一個月的俸祿!」

有錢能使鬼推磨,不曾想這些人都是見錢眼開之徒,利益驅使,眾人都彎著腰,虎視眈眈地盯著孟詵,做出圍攻的架勢。只是誰也不敢靠近孟詵一步。

孫若蘭怕孟詵寡不敵眾,再出個差池,於是向姜永貴懇求道:「孟醫官初來乍到,不知道這裡的規矩冒犯了你,還請大人高抬貴手,此事因我而起,我向大人賠不是。我給大人跪下就是。」

姜永貴道:「晚了!你見過發出的箭還能收回來嗎?」

馮大富道:「你以為你是誰?說跪就跪,說不跪就不跪!」

宜男道:「孫若蘭仗著有幾分姿色驕縱慣了,自命不凡,特立獨行,從不與我們為伍。大人這回不能輕饒了她!」

孟詵道:「若蘭小姐,你不必這樣求他們。」

孫若蘭大聲道:「孟醫官請你不要再多管閒事了!我的事我自己會做主!」

孫若蘭對姜永貴道:「大人,你到底想要我怎樣才肯罷手?」

姜永貴奸笑道:「好,本官就給你幾分薄面。在這個院子裡給我跪著爬上三圈,要像狗一樣爬!」

張翰火冒三丈,指著姜永貴的鼻子罵道:「你欺人太甚!如此欺辱一個弱女子,算什麼英雄好漢!」

孫若蘭卻用決絕與冰冷的口氣道:「張醫官,你住口!我的事不用你管!大人,我接受你的處罰。」

馮大富對張翰訕笑道:「想英雄救美?可惜人家不領情。」

只有孟詵明白,孫若蘭不是不領情,而是鐵了心要保全二人,故意與他二人劃清界限。

姜永貴道:「好吧,那就開始吧。」

孫若蘭開始義無反顧地跪爬,一步一步,每一步都那麼艱難,那麼吃力,本來就已經跪了很久,膝蓋骨已經不太活泛,還要跪著爬,無異於雪上加霜,地面凸凹不平,還有堅硬的小石子。孫若蘭的膝蓋不小心磕到了小石子,尖利的疼痛,孫若蘭咬緊牙關,硬是不吭一聲。無論如何踐踏折辱她,她的表情永遠那麼高貴。最後一圈的時候,孫若蘭的膝蓋骨蹭破了皮,血液流了出來,染紅了地面……

民醫署裡的人目睹這一切,表現各異。心善者搖頭嘆氣;麻木者認為孫若蘭在自討苦吃,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心惡者,在一旁指手畫腳,幸災樂禍。

孟詵則心如刀絞……

孟詵下定決心要揭發姜永貴、馮大富,義不容辭,責無旁貸。

孟詵把想法告訴了張翰,張翰舉雙手贊成,絕不能再讓此二人逍遙法外,為所欲為了。

孟詵把姜永貴、馮大富剋扣民醫署藥材,不務正業,對下屬賞罰不分,濫施淫威等數條罪行寫成一紙狀書,準備發動民醫署上下各色人等,在狀書上籤上自己的大名,然後再託人把狀書呈遞給皇上。

孫若蘭毫不猶豫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並叮囑孟詵萬事小心,姜永貴、馮大富二人樹大根深,扳倒不易。

等姜永貴、馮大富二人再次外出尋歡作樂時,孟詵三人拿著狀書,一一找民醫署裡的人,苦口婆心地勸其簽名,但一個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找到一個女醫,女醫嚇得面如土灰:「別找我,別找我。我還沒活夠呢……」

找到一個藥童,看了狀書,嘴巴張得老大:「這可要招來殺身之禍呀!小的實在不敢。」

找到一個醫工,被狀書的慷慨陳詞所感染,卻無可奈何:「孟醫官,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胳膊擰不過大腿!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啊!你們還是找別人吧。」

找到一個有見地的醫官,嘆道:「孟醫官見義勇為、挺身而出的膽魄委實讓在下折服。要是這民醫署上下齊心,都像孟醫官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如就我們這幾個人聯名上書,無異於螳臂當車、蚍蜉撼樹,不自量力啊。另外,在下好心提醒一句,隔牆有耳,你們做這樣的事一定要慎之又慎,不然被姜大人發覺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人人自危自保,該如何是好?三人陷入了迷茫。

這日有位姓葉的醫官突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跪在了姜永貴、馮大富二人面前。

葉醫官已到知天命之年,是民醫署資格最老,資歷最長的醫官了,幾乎把自己的一生都貢獻給了民醫署。葉醫官在民醫署裡的威望很高,姜永貴、馮大富二人說話的分量也敵不過葉醫官。

「二位大人,你們行行好吧,發我一個月的俸祿吧。我母親病重急需銀錢抓藥啊!」

姜永貴厭惡地看了一眼葉醫官,不耐煩道:「一大早就跑到本官面前瞎嚷嚷什麼!」

馮大富道:「你母親沒錢治病,該找你的親友求助才是!跑到我們面前哭喪著臉作甚!」

「求求你們了,發發慈悲吧。已經六個月沒有發放俸祿了,這叫我們怎麼活啊!」

馮大富啐了一口,道:「我呸!你怎麼活,關本官何事?本官又不欠你一個子兒!走開,別擋著我!」

馮大富踢了葉醫官一腳,對姜永貴道:「大人,我們走吧,韋大人還等著我們呢!」

二人慾走,葉醫官抱住了姜永貴的腿,乞求道:「大人,求求你了!你就發我一個月的俸祿吧,如不行,發十日的也行。我會一輩子感激你的!」

姜永貴冷冷道:「有本事向皇上討要去!」

二人目空一切,大踏步向前走去。

孟詵擋住了二人的去路。

馮大富破口大罵:「又是你?好狗不擋道,滾開!」

孟詵義正言辭道:「在下斗膽問一句,為何不發給大家俸祿?」

姜永貴道:「看看你們,一個個無所事事還想要俸祿?」

馮大富道:「大人,別管他們,我們走。正事要緊!」

說完,二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孟詵跑過去,趕緊把葉醫官扶起來,道:「葉醫官,你為何要低三下四地求他們呢?」

葉醫官愁眉不展道:「我也不願意啊!男兒膝下有黃金,要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我怎麼會向此二人下跪乞憐?我一生貧困,家徒四壁,要不是為了老母的藥錢我也不至於如此。」

孟詵道:「大家有多久沒有領到俸祿了?」

葉醫官道:「短則半年,長則一年。」

張翰道:「十有八九被姜永貴、馮大富二人剋扣了,搞不好都裝到了他們的腰包。」

葉醫官道:「說不得,說不得。這話說不得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能有什麼法子呢?」

孟詵道:「難道葉醫官甘願一輩子當魚肉嗎?為何不反抗?」

「唉!以卵擊石,反抗也是徒勞啊。」

孟詵道:「葉醫官,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望著孟詵快速離去的背影,葉醫官納悶不已,他這是要做什麼?

孟詵風風火火地跑回家,找到柳如蓮道:「家中可否有閒散的銀錢?」

孟詵從不曾開口向她要錢,肯定遇到難處了。柳如蓮問也不問就把家中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

「這些夠不夠?」

「夠了。」

孟詵接過裝有銀錢的包袱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愧疚道:「如蓮,辛苦你了。自從你嫁與我,我都沒有讓你過上一天的好日子,還讓你倒貼……」

柳如蓮趕緊用手捂住了孟詵的嘴,又用衣袖給他擦了擦汗,道:「錢財都是身外之物,能發揮它的用處最好不過。不用擔心家裡,大不了我多彈幾次琴就是了。」

成親後,為規避流言蜚語,柳如蓮拋頭露面的機會減少了許多。

「你為何不問一下我拿這些銀錢去作甚?」

「因為我信你。好了,快去吧。」

孟詵大為感動又無限欣慰,我孟詵何德何能,竟得上天如此眷顧,娶得如此賢妻,實乃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啊。

出了天音閣,又腳下生風,大步流星,返回到了民醫署。

孟詵把裝有銀元的包裹遞到葉醫官的面前,道:「葉醫官,伯母治病需要多少銀子你自己拿吧,其餘的在下想分給大夥。一年半載沒拿到俸祿了,想必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葉醫官著實吃了一驚,不曾想孟詵跑回去是為了拿銀錢給他。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了,還從來沒有遇到這樣俠義心腸、樂善好施的人呢。葉醫官哪好意思,本能地推卻:「人人都不容易,誰家沒有個妻兒老母?孟醫官也不例外。你把自己救急用的銀錢分給了我們,自個兒家遇到難處又該如何呢!」

孟詵道:「不礙事的,這些都是家中的散錢,葉醫官趕緊拿了銀子給老母親去抓藥去吧。」

「這……」葉醫官仍遲疑不定。

「葉醫官,拿吧!請你成全在下的心意!」

「好吧。恭敬不如從命了!孟醫官的雪中送炭之情,我葉某定會永記於心。」

葉醫官熱淚盈眶,用微微顫抖的手拿了一塊碎銀,本想只拿一串銅錢,但包裡沒有銅錢只好作罷。

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眼眶漸漸都溼潤了起來。在人人都自身難保的情況下,誰會如此慷慨大方把自己壓箱底的銀錢拿出來分給大家呢?患難見真情,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孟詵的這份情誼貴如圭玉,深深地打動了大家。

基本上民醫署的每一個人都分到了一塊沉甸甸的銀子。

葉醫官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忽又大聲說道:「諸位,請聽葉某一言。孟醫官宅心仁厚,救我們於水火之中,我們要懂得感恩才是。說是感恩也不是感恩,這其實是我們自己分內的事。孟醫官俠肝義膽,兩肋插刀,寫一份揭發姜永貴、馮大富罪刑的狀書。姜永貴、馮大富二人到底是怎樣的人我們心裡都一清二楚。此二人所作所為令人髮指,難道我們還要一味地容忍下去嗎?為了我們自己,為了民醫署走上正軌,我們應該勇敢地站出來,揭竿而起!以往群龍無首,現在有了智勇雙全的孟醫官,我們還怕什麼呢?我葉某願意第一個在孟醫官的狀書上籤上自己的名字!不把姜永貴、馮大富二人趕出民醫署誓不罷休!」

葉醫官在民醫署的威望頗高,一言九鼎,這番話極具煽動力和號召力。有了葉醫官帶頭示範,民醫署上下都紛紛附和。

「我也願意籤!把姜永貴、馮大富趕出民醫署!」

「我也要留下自己的名字!將正義進行到底!」

「我籤!」

…………

張翰從屋裡拿來筆,把狀書攤開在桌子上。大夥兒群情激奮,蜂擁而至,爭先恐後地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狀書後面。

這時,那個叫宜男的女醫想溜出去通風報信,被眼明手快的醫工擒住了。

醫工把宜男扭送到孟詵面前,道:「孟醫官,她是姜永貴、馮大富的細作,做賊心虛了。」

孟詵道:「先把她軟禁起來,等事情有了結果再做打算。」

事不宜遲,刻不容緩,簽好名後孟詵與張翰火速趕往太醫署求見包志仁。民醫署上下則佯裝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一如既往,三三兩兩、懶懶散散地聚在一起,說笑的說笑,玩鬧的玩鬧。姜永貴與馮大富回來並未察覺有何異樣,問宜男去哪裡了。答曰:身子不適,去寢室裡歇著。姜永貴、馮大富二人接到韋義仁的密令,無論如何,千方百計地也要把孟詵、張翰二人趕出民醫署,如能將二人置於死地而不留下蛛絲馬跡則為上上之策。於是二人火巴巴地問孟詵那小子死哪去了,眾人搖頭,守口如瓶。

韋義仁的耳目真是無所不在,遍及尚藥局、藥藏局、太醫署、民醫署每一個角落。孟詵與張翰二人一萬個小心,但與包志仁的談話還是被韋義仁的細作偷聽了去。此人長得賊眉鼠眼,正是太醫署結業考試故意撞到孟詵的那個醫員,如今在韋義仁的關照下已成了太醫署的醫正。嫉惡如仇的包志仁看了孟詵寫的狀子氣得鬍子亂蹬,拍案而起,大呼「豈有此理」,怒髮衝冠。包志仁讓孟詵二人速速離去,以免久留生疑打草驚蛇,自己則即刻就去求見皇上。

韋義仁的心腹,那個醫正心急火燎地跑向尚藥局通風報信。

「大人不好!大事不好了!」

韋義仁屏退左右,挽手於背後,叱責醫正道:「本官說過多少次了,遇事要沉得住氣,喜怒不形於色!你這等模樣唯恐天下不知嗎?說!何事?」

醫正壓低聲音道:「孟詵寫了揭發姜永貴、馮大富的狀書,號召大夥簽了名,如今這狀書已經在包志仁手中了。下官揣測,包志仁此刻應該在皇上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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