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食醫》小說信息

第十四章 民醫署令(第2頁,共2頁)

字體:

韋桓已經沉不住氣了,大驚失色,道:「大人,這該如何是好?姜、馮二人所犯之罪條條皆屬死罪,大人得趕緊想個法子才行!」

韋義仁也著實受驚不小,但嘴上卻道:「左侍御有何好懼怕的?是他二人犯罪,又不是你犯罪!」

又問那個醫正,道:「你可偷聽到這狀書的內容?」

醫正領悟到了韋義仁的言外之意,道:「還好,大人。狀書裡並沒有提及大人的隻言片語。」

韋義仁一揮手,道:「本官知道了,你退下吧。」

醫正躬身離去。

韋桓趕緊去把門合上,快步走回來,神色慌張道:「父親,接下來該怎麼做?」

韋義仁道:「姜永貴、馮大富二人實在是可惡,不中用,太令我失望了!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二人行事謹慎,不要落人口實。他們倒好,反而大張旗鼓,明目張膽,民醫署那麼多人沒有一個站在他們這邊的,人人都欲除之而後快。眾叛親離,死有餘辜!」

韋桓憂心道:「姜永貴、馮大富二人一副奴顏媚骨的模樣,若經大理寺的人嚴刑拷打,會不會將我們也供了出去?如此,我們也大禍臨頭了!」

韋義仁冷笑一聲,道:「孟詵這小子跟我鬥還嫩了點!記得為父曾跟你說過一句話嗎?」

「斬草不除根無異於養虎為患。父親難道要取孟詵的首級?」

韋義仁拍了一下韋桓的頭,氣道:「真是榆木腦袋!風口浪尖上去碰孟詵作甚!大丈夫做事不拘小節,該下手時就要下手!無毒不丈夫!眼下對我們最要緊的是誰?」

韋桓似有所悟:「姜永貴、馮大富……」

「對,此二人絕不能再留在世上了。」

韋桓驀地後退了幾步,不曾想父親如此心狠手辣,人命在他手中如同草芥一般。父親能做到今日的位置,想必雙手沾滿了鮮血。可是又轉念一想,在這危機四伏、步步為營的深宮之中,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如不這樣還能怎樣?如今我與父親唇亡齒寒,一損俱損一榮俱榮,萬事只有聽從他老人家的安排了。

韋桓又道:「人命關天,民醫署令和主簿突然死去,大理寺不可能置之不理,一旦徹查起來……」

韋義仁道:「當然要做到天衣無縫,萬無一失!你行醫這麼久,難道不知道有一種方法能殺人於無形?」

韋桓脫口道:「針術?」

韋義仁道:「五臟都有要害之處,不可誤刺。誤刺心臟一日就會死亡;誤刺肝臟五日就會死亡;誤刺腎臟六日就會死亡;誤刺肺臟三日就會死;誤刺脾臟十日就會死。」

韋桓補充道:「誤刺足面上的高骨動脈就會流血不止死亡;誤刺頭部的腦戶穴一日就會死……」

韋義仁道:「很好!針刺的事就由你來操作!」

韋桓大驚,道:「孩兒針術不精,恐誤大事……」

「沒出息的東西!緊要時刻就知道推諉!眼下就你我二人,不是你,難道是我嗎?人多口雜,此時只得有我們父子倆親自辦理。不成功便成仁,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韋桓對父親的獨斷專行極為不滿,但也深知自己日前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父親給的,敢怒不敢言,只好應承下來。韋桓道:「這麼多穴位要從哪個穴位下手呢?」

「不會流血,一陣斃命的是哪個穴位?」

韋桓頭思索了好久才小聲道:「是腦戶穴。」

「夜長夢多,必須趕在大理寺緝拿二人之前了結二人的性命!今晚就動手!」

子夜時分。花滿樓,大紅燈籠高高掛,燈紅酒綠,鶯歌燕舞,絲竹絃樂不絕於耳。

花滿樓的貴賓間。韋義仁嚴厲囑咐華夫人不得讓任何人前來騷擾。

韋義仁親自來花滿樓宴請姜永貴、馮大富,二人受寵若驚,紅光滿面,滿臉堆笑,極盡溜鬚拍馬之能事,渾然不知死期悄然而至。

姜永貴摸了一下油嘴,藉著酒勁道:「韋大人,您何時才把我們調至尚藥局啊?民醫署實在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們二人做夢都想留在大人身邊,侍奉左右,效犬馬之勞。」

馮大富也搶著道:「姜大人的話說到下官的心坎裡去了!能為大人盡忠是我等無上的榮光,為大人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老奸巨猾的韋義仁始終面帶著春風般的微笑,讓人感覺如此親切溫暖。

韋桓激將道:「大人心明眼亮,二人的心思豈能不知?只是大人喜歡忠心耿耿之人,適才二人說為大人盡忠願肝腦塗地,不會是嘴上說說而已吧?」

姜永貴噴出一口酒氣,急不可耐道:「下官如有虛言,不得好死!」

韋桓誘敵深入道:「口說無憑,你得拿出實際行動來!這樣吧,素聞二位大人海量,你們若把桌上的兩罈子酒一飲而盡就表示你們對韋大人並無二心。如何?」

姜、馮二人看了看韋義仁,韋義仁不露聲色,小抿了一口酒,道:「左侍御提議甚好。」

「如此,下官就獻醜了!」

姜永貴說著就拿起酒罈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猛灌了下去,還頗有綠林好漢豪爽之氣。

馮大富也不甘示弱,拿起酒罈也猛灌不已。

二人的底子其實虛得很,什麼千杯不醉都是自吹自擂。酒量不及孟詵萬一,半罈子都不到就暈頭轉向,東倒西歪了。一罈子酒還未喝盡就趴在了地上,做春秋大夢去了。

韋義仁果斷地說道:「趁二人不省人事之際趕快下手!」

韋桓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針具盒,抽出一根鋒利細長的針,向姜永貴的腦戶穴扎去,果斷,狠辣,精準。韋義仁摸了摸姜永貴的鼻息,大舒一口氣,已經氣絕身亡。韋桓又屏住呼吸,集中全部心力向馮大富的腦戶穴扎去,同樣也是一針致命。這是韋桓平生第一次利用針術殺人,做完這一切,大汗淋漓,整個人像死去了一般,心跳如雷。

二人大搖大擺,若無其事地走出了花滿樓,很快就消失在忙忙的夜色中……

話說包志仁第一次去求見皇上並沒有見著,第二日下早朝後在兩儀殿見著皇上。唐高宗看了孟詵白紙黑字的狀書,又看了民醫署上下的簽名,龍顏大怒,立刻傳旨大理寺將姜永貴、馮大富二人捉拿歸案,繩之以法。大理寺傾巢出動,雷厲風行,不料卻發現姜永貴、馮大富二人橫屍街頭。昨晚花滿樓的下人將酩酊大醉的姜永貴、馮大富二人抬了出去,哪裡知道二人早已一命嗚呼。

大理寺的提刑官查驗屍體,全身上下無一處傷痕。用銀針探其嘴,銀針沒有變黑,排除毒殺的可能。大理寺的人一籌莫展,去主管民醫署的尚藥局查問。韋義仁先是佯裝大驚,然後又痛斥姜永貴、馮大富二人大逆不道,罪有應得。最後又旁敲側擊,蜻蜓點水,說二人素有宿疾真心痛,二人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口腹之慾,終日飲酒作樂,醉生夢死,可能是飲酒過度導致真心痛發作……大理寺人領會其意,為了交差,就做暴病而亡處理。罪人既已死,唐高宗也就沒再追究了。

姜永貴、馮大富二人突然暴亡在民醫署掀起軒然大波,民醫署上下拍手稱快,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姜永貴、馮大富這兩個惡人喝酒喝死了!」

「死了好!死得大快人心!我們總算是熬出頭了。民醫署要重見天日了。」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姜永貴、馮大富二人作惡多端,終得報應了。」

姜永貴、馮大富二人的死訊傳來,宜男嚇得魂都沒了,跪地求饒。孟詵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將她逐出了民醫署,永生不得再作女醫。如此處置大大便宜了她,宜男發誓痛改前非,千恩萬謝而去。

孟詵、張翰、孫若蘭三人正為姜永貴、馮大富二人在這節骨眼上突然死去而備感蹊蹺,韋義仁領著韋桓出其不意,破天荒大駕光臨民醫署。

如果說第一次撞見多年未見的孟詵嚇得雙腿發軟是認為孟詵的冤魂向自己索命來了,但這一次當韋桓再見到孟詵時,又趾高氣昂起來。孟詵區區一個民醫署的醫官,給他堂堂一個尚藥局的侍御提鞋都不配!韋桓自然對孟詵不屑一顧,無所畏懼。

張翰以為韋義仁父子又來找麻煩了。不料,韋義仁卻換了一副嘴臉,笑裡藏刀,走過來握住了孟詵的手。

「孟醫官,這次多虧了你,要不然姜永貴、馮大富二人為非作歹,本官還矇在鼓裡呢!」

孟詵抽出了自己的手,不動聲色道:「此二人作繭自縛,自取滅亡,在下並無功勞。」

「哎,孟醫官不必如此謙虛。孟醫官作風正派,深得民心,為民請命此等壯舉不是人人都可辦得到的,本官對孟醫官的膽識頗為欣賞,為表彰此次大功,特擢升你為民醫署令。本官希望你戒驕戒躁,再接再厲,再創佳績,莫辜負皇恩浩蕩與本官的良苦用心啊!」

韋桓趁機插話道:「孟醫官,還不謝恩!」

張翰對韋義仁的惺惺作態噁心不已,父子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更是讓人氣憤不已。

孟詵就順了韋義仁的意,作揖道:「多謝大人提攜,下官定不會讓您失望。」

韋義仁不想在晦氣沖天的民醫署逗留太久,宣佈完任命後就離開了。

半道中韋桓說還有話對孟詵說,讓韋義仁一人先走,自己又折回了民醫署。

針鋒相對,唇槍舌劍。

自被韋桓推下懸崖後,孟詵第一次正面與韋桓交鋒。

張翰見到韋桓那副人模狗樣的嘴臉就氣不打一處來,伸出拳頭,被孟詵制止住了。

韋桓揹著手,帶著官腔道:「孟詵,六年了,本官萬萬想不到你還能活著回來。那麼高的懸崖摔下去都沒死,真是福大命大啊。不過今日不同往昔,以往你在長安杏林縱橫天下,不可一世;如今在這深宮之中你猶如困獸,再也施展不開拳腳了。你若安分守己,只管治你的病,本官或許還會放你一條生路。你若有半點非分之想,本官就會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取你的狗命!」

張翰氣極,罵道:「本官?哈哈!真是笑掉我的大牙!拿著雞毛當令箭!以為官袍加身就自稱本官、高人一等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狗改不了吃屎!你算什麼官?不過是狗官罷了!」

韋桓怒目圓睜,道:「刁蠻之徒!滿口汙言穢語!本官不跟你一般見識,以免玷汙了我的耳朵!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急紅了眼吧?羨慕嫉妒恨吧?有種也峨冠博帶一回試試!」

孟詵道:「韋大人,您還有別的吩咐嗎?如沒有就請回吧。」

韋桓甩了甩袖子,大聲哼哼道:「你以為本官想待在這臭氣熏天的地方嗎?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孟詵、張翰,你二人最好把你們的腦袋別在褲襠裡,仔細著點!」

韋桓揚長而去,孫若蘭輕聲問道:「孟大夫,韋義仁父子與你有著血海深仇,難道你對他們沒有一點恨意嗎?」

孟詵長嘆一口氣,表情有些複雜,道:「說不恨是虛言,我也曾想一掌了結他們,但那又如何?我如何面對如蓮與他的孩子韋思過?只會招來思過的仇恨。冤冤相報何時了?況翁前輩再三叮囑我,絕不可以帶著仇恨入宮,前輩真知灼見,我不可不聽,慢慢地把仇恨放下。」

孫若蘭道:「孟大夫深明大義,可韋桓卻冥頑不化,不一定領情。」

孟詵道:「如此,我也不必庸人自擾,我只要做好自己就可。」

張翰道:「大哥,你看韋桓那橫行霸道的氣焰,一定不會讓我們有安生日子過的!」

孟詵語氣堅定地說道:「如他的所作所為超出我的底線,我不會坐以待斃,我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新官上任三把火。孟詵任民醫署令第一把火就是向朝廷申請銀兩,補發民醫署所有人一直被姜永貴、馮大富二人拖欠的俸祿。唐高宗准奏。拿到俸祿,民醫署上下無不歡欣鼓舞,各司其職,安心其位,辦起事來興致勃勃,精神抖擻,再也不似往日拖拖拉拉,有氣無力了。

第二把火燒到了尚藥局。孟詵向尚藥局申請替百姓義診的藥材。韋義仁見機行事,見皇上都撥下了銀子給民醫署,自己也做了一個順水人情,把民醫署這塊肥肉暫時吐了出來,民醫署所需日常藥材悉數放了下去。只是人參、熊膽這些名貴藥材謊稱尚藥局也短缺,因無關大礙,孟詵也不追究了。

第三把火就是孟詵以身作則,全心全意為受苦受難的百姓治病了。

孟詵叮囑諸位醫官,給百姓看診處方時要設身處地地為百姓考慮,儘量開一些確有療效,百姓又容易得到的藥材。如此體貼入微,百姓受寵若驚又感激涕零,回去以後奔走相告,口耳相傳,說民醫署出了一位好心腸的大夫,比菩薩還好。一時間民醫署門庭若市,人滿為患。孟詵每每忙得熱火朝天,偶爾閒暇,置身於來來往往的病患中,恍如隔世,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的精誠醫館。

師父,您在哪裡?你何時歸來?徒兒這樣做對嗎?

一位老大娘拄著柺杖前來就診。

「孟大夫,我喉嚨經常發癢發乾,口水都咽不下去,該怎麼辦?」

「不急,大娘。你回去後啊,用金銀花煮水喝,喝上幾天就好了。」孟詵給大娘診斷之後說道。

「就這麼簡單嗎?就需要金銀花嗎?以前那些大夫給我開了好多藥沒有一個治好的。」

孟詵耐心地給老大娘解釋:「金銀花味道甘甜,性子稍微有些寒涼,氣味芳香撲鼻。這個金銀花可別小瞧了它,它是解毒之王呢,既可清透疏表,又能解熱去血毒。大娘的嗓子發乾就是因為有火毒的緣故,喝了這個金銀花水就能把你喉嚨上的火去掉了。」

老大娘心滿意足地走了,邊走邊自言自語:「這個大夫脾氣真好。」

同樣也是一位老婦人,不過不是為自己而是為自己的老伴求診。

「孟大夫,我的老伴不知怎麼了,最近老伴老往茅房跑,一個時辰就五六次。」

「大爺是因為小便還是大便呢?」

「小便。有時來不及就尿在褲頭裡了。」

「大爺怎麼也不過來呢?我也好給他把把脈啊。」

「他羞於見人。這不把我這個老太太打發過來了。大夫,給吃些什麼藥好呢?」

「不用吃藥。現在正好是韭菜盛產的時節,你每日熬些韭菜粥給他喝就是了。」

老婦有些不信,皺著眉頭道:「這真是稀奇了,平日裡常吃韭菜也不見它有這個功效啊。韭菜還能當藥吃嗎?你可不要糊弄我這個老太太,欺負我沒讀書不識字!」

要是換作別的大夫聽了這話肯定會拉下臉來不耐煩地把她打發走了。孟詵卻笑容可掬道:「韭菜啊,別看它普通平常,也是一良藥呢。它秉承天地之陽氣,吃進肚裡後身子會暖暖的,能壯腰膝,補腎陽,對老年人腎陽虧損導致的尿頻尤其有效。如果你不信啊,回去先給大爺吃著,如果不見好轉再來找我。」

「原來如此。可是如果過了這時節,沒有韭菜了咋辦?」

「那我再告訴你一個法子:把老頭草洗乾淨了,放入鐵鍋內,加水煮開,打入一個雞蛋。雞蛋熟後將老頭草渣撈出,先吃雞蛋後喝湯,每日服用三回。」

不用吃藥就可以治好老伴的病,老婦人得了孟詵傳授的偏方如獲至寶,歡天喜地而去。

又來了一個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樵夫。

說起話來卻扭扭捏捏,吞吞吐吐,與本人的模樣好不匹配,半天也沒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孟詵見他似乎有難言之隱,鼓勵道:「沒事的,說吧。人吃五穀雜糧,難免會得病,看什麼病都一樣,很平常,只要不諱疾忌醫就好。說吧,沒人會笑話你的。」

「小的,小的下面有病……」

話還沒說完臉就紅到了脖子根。孟詵犯難了,這話真讓人摸不著頭腦啊。

「下面哪個部位?」

「屁……屁股後面。」

孟詵明白個大概,道:「是痔瘡吧。」

樵夫點點頭,大鬆一口氣。在一旁幫忙的孫若蘭哭笑不得,而孟詵另一位助手,一位年輕的女醫則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喘不過氣來,怕孟詵說自己失態跑開了。

孟詵道:「無花果知道嗎?」

「知道。」

「用無花果燉豬蹄湯喝。無花果又稱仙人果,能夠潤腸通便,豬蹄同樣也有潤腸道的功效。每五日食用一次,一個月差不多就好了。切記,不可再食用辛辣、刺激之物。」

來了一位滿臉絡腮鬍子的大叔,見了孟詵就哭喪著臉道:「大夫救救我吧,每次上茅房都要死一回,半天解不出來,解出來也不痛快,很少。肚子總是脹脹的,不舒服。」

孟詵見大叔皮膚粗糙,臉上還有疙瘩,嘴唇乾燥,便知他得了陰虛火旺型便秘。

孟詵問道:「大便是不是很乾結,一粒一粒的,像羊糞蛋一樣?」

「對對對,就是這樣的。」大叔雞啄米似的點頭。

「回去熬點芝麻桑葚粥喝吧。」

「大夫能不能給我下點猛藥,讓我來個痛快?」

「猛藥有是有,但是下下之策。你倒是痛快了,不過幾日後要來找我治肚子痛了。猛藥大傷脾胃,得不償失啊。」

又一為滿臉皺紋、花白頭髮的大伯。

「孟大夫我也是便秘。」

孟詵捏了捏大伯的食指,道:「有脹痛的感覺嗎?」

「有,不捏脹脹的但不痛。」

「回去泡點佛手茶喝。」

剛才那位大叔還沒走,睜大眼睛,道:「孟大夫,我也想喝佛手茶不想喝芝麻桑葚粥。」

孟詵道:「為何?」

「我也是便秘,他也是便秘,他可以喝佛手茶我為何不可?做粥煩得很,不如泡茶方便。」

孟詵笑道:「大叔,您真像個孩子。大叔的便秘與大伯的便秘是不同的,大叔是陰虛便秘,喝芝麻粥最適宜;而大伯是氣滯型便秘,佛手茶是最佳選擇。要因人而異,對症下藥,才能藥到病除。」

大叔問道:「你怎知他是氣滯型便秘?你問都沒問,只摸了一下他的手指。」

孟詵釋疑道:「食指是大腸經的端點,食指脹痛,說明大腸經氣血執行不暢。不信你問這位大伯是否經常排氣,胸悶噯氣?」

還沒等大叔問,大伯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是啊,是這樣的。」

大叔心悅誠服,向孟詵豎起大拇指,誇讚道:「孟大夫真不愧為華佗再世啊!」

孟詵就這樣一個個地不知疲倦地替百姓看著病。與百姓交談像話家常似的,不居高臨下,不吆三喝四。他的微笑如似春風化雨,他的目光和藹可親,像慈母的手撫摸在病患的臉上。他把心敞開了給病患看,病患也把心掏給了他。其他大夫通常被病患雜七雜八的問題折磨得不堪忍受,火冒三丈,只有孟詵從頭到尾的好脾氣。有些病患在別的大夫那受了氣又來到孟詵這邊求診,以至孟詵的病患越來越多,其他大夫的病患越來越少。孟詵也曾教導那些醫官一定要讓恐懼不安的病患放下心中的困惑,不然百姓怎能放心地將身子交出來呢。醫官們也一致認為孟詵的話在理,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孟詵這樣的耐性不是這些醫官們一朝一夕能修煉好的。

一直跟在孟詵身邊侍奉左右的孫若蘭有時會用絲帕拭去孟詵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以免汗珠侵進眼裡傷了眼睛。孟詵會回過頭來給孫若蘭一個感激的眼神。對孫若蘭來講,這樣一個眼神夠她回味一生了。曾嘆息自己不幸,這時又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能這樣安靜地陪在他身邊,為他做力所能及的事,每日能看到他,聽到他的聲音,如此幸莫大焉。

一位有心的病患將孟詵對自己的大恩大德訴諸於筆端,寫在了紙上投進了朝廷用來徵集民意的銅匭。

武則天讀到了病患筆墨與淚珠齊下寫就的書函,情緒激昂,速召韋義仁前來問話。

武則天陰沉著臉,厲聲道:「韋義仁,你可知罪?」

韋義仁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叩首道:「微臣愚鈍,還請娘娘明示。」

韋義仁心裡嘀咕著,素聞皇后娘娘的心思風雲變幻最難揣測,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這樣問我?這是在唱哪一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靜觀其變,隨機應變,不可亂了陣腳。

「你可知民醫署令孟詵?」

「微臣知道此人。不知娘娘為何突然問起此人?」

「正是此人。」

武則天突然用蒼鷲一樣銳利的目光瞪著韋義仁,質問道:「如此好的大夫,德藝雙馨,為何不把他招進尚藥局?如此千里挑一的人才讓他留在民醫署豈不是大材小用,白白糟蹋了?」

韋義仁心中的石頭落了地,原來是這等事。無妨,且看他應付自如。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當初孟大人在太醫署結業考試時舞弊才被罰下民醫署的。」

「孟詵舞弊?當初太子有病整個宮裡的御醫都束手無策,唯有他這個舞弊之人見微知著醫好了太子,這做何解釋?如舞弊能提高醫術,本宮寧願你們一個個都去舞弊!」

韋義仁啞口無言。

「看看這個吧!看看孟詵到底如何行使一個醫者的使命的!好好學學!」

武則天把病患的表揚書函扔在了地上。

韋義仁像狗一樣爬過去,揀起書函看了起來。看得出這位病患出身書香門第之家,文采斐然,文思泉湧,把孟詵治療病患的經歷刻畫得栩栩如生,催人淚下,讀來蕩氣迴腸,以為蒼生大醫為國為民的形象躍然紙上。難怪皇后娘娘如此動怒呢,原來愛惜英才的緣故。

韋義仁故作嘆道:「孟大人的醫道境界之高令微臣敬仰。微臣願領失察之罪,但憑娘娘發落。」

「起來吧。你伺候本宮與皇上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孟詵舞弊之事有何貓膩本宮也不想深究了。本宮只想在尚藥局看到孟詵的身影。本宮乏了,退下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