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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綠豆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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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後韋義仁就把孟詵調入了尚藥局。由於尚藥局有品階的職務都沒有空缺,韋義仁就讓孟詵做了最低等的藥童,職責是在女醫的配合下煎藥。

韋桓為此心中大為不爽,防了又防還是防不勝防,孟詵還是來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韋義仁卻說來到眼皮子底下才好呢,他的一言一行都會了如指掌,他在明,我們在暗,最好對付了。

民醫署上下都沉浸在離別的愁緒之中,與孟詵難捨難分。

孫若蘭為孟詵感到欣喜,因為尚藥局是前途璀璨之地,欣喜之餘又難免黯然神傷。因為,從此以後她不能陪在他身邊了,不能默默地看著他了,不能等他滿頭大汗的時候把泡好擰乾的溫熱毛巾遞給他了,不能等他口乾舌燥的時候把沏好的淡茶端給他了,不能等他偶爾小憩靠在椅子上閉目養傷的時候給他披上一件遮擋風寒的褂子。

孟詵把自己調入尚藥局的訊息告知了太醫署令包志仁。包志仁在恭喜之餘也語重心長地囑咐,正道滄桑,希望他威武不屈,貧賤不移,富貴不淫。

孟詵剛進尚藥局的日子正如包志仁所料,委實的不好過。

按照常理由太醫署肄業的醫員無論分配到哪裡至少有個官職和品階的,何況孟詵還是正八品的民醫署令上去的。但韋義仁硬是讓孟詵當了毫無地位與權力的藥童,與精誠醫館的雜工差不多。表面上孟詵升了,實際上貶了。

藥童就藥童吧,反正自己也不是為了權勢而來尚藥局的,既來之則安之。

這下可樂壞了原本還憂心忡忡的韋桓,原來是一個一無是處、卑賤低等的藥童,與他堂堂的侍御大人隔了十萬八千里呢。韋桓翹著尾巴,整日在孟詵面前耀武揚威,晃盪來晃盪去,一會兒讓他幹這,一會兒讓他做那,都是一些粗重繁瑣的雜活。

「去,把這些藥罐刷乾淨!」

「把這些藥材碾成末!」

「把煎藥用的水挑滿了!」

「湯藥房亂七八糟的,成何體統?還不快收拾一下!」

韋桓頤指氣使,濫施淫威,把他當年在精誠醫館所受的折辱變本加厲地還給孟詵。韋桓處心積慮地給孟詵罪受,想盡法子作踐他的自尊,把他的顏面狠狠地踩在自己的腳下。

明明已經分門別類,碼放齊整的藥材他故意把它們揉作一團,然後把藥材砸在孟詵的身上。

「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藥材都歸整不好做什麼藥童!」

明明是乾乾淨淨沒有汙染的水他卻把藥渣子倒進去,然後拿起水瓢舀了水潑灑在孟詵的臉上。

「這麼髒的水怎麼煎藥?出了問題誰負責?重挑!」

明明一塵不染的地面,他卻指使女醫在地上撒些灰燼。

「你是幹什麼吃的!三歲小娃的活兒也幹不了!罰一個月的俸祿!」

明明煎好的不差分毫的湯藥,他卻摻些水進去,然後當場把藥罐摔在地上。

「看你煎的好藥,稀稀拉拉的!是不是監守自盜把藥材藏身上了帶回家自己用?卑鄙無恥的傢伙!這種事也幹得出來!給我搜身!」

韋桓的走狗爪牙一窩蜂湧上去,把孟詵上上下下里裡外外摸了一個遍,這等奇恥大辱誰要是能忍受得了就可立地成佛了。可孟詵是誰?他是已經死過一回的人,無所畏懼,硬是沒有一句怨恨的話,大大方方地伸展雙臂,任他們折騰。韋桓的那份小心思他心裡明鏡似的,韋桓越強硬他就越柔軟。

韋桓有些氣急敗壞。他最想看到的是孟詵狼狽不堪、跪地求饒的模樣,可孟詵的表情始終從容淡定,似乎不是在受罪而是在享福。韋桓最想聽到的是孟詵低聲下氣、哀求乞憐的聲音,可孟詵始終一聲不吭,保持沉默。

看來不使點狠招,他是不會低頭的!韋桓心想。

於是命令屬下:「給我搜仔細點!這個人詭計多端指不定藏在哪裡!」

「大人,搜了,沒有。」

「再搜!把衣服脫了搜!」

「這……」韋桓的走狗爪牙們有些為難,怯聲道。

「不勞你們動手,我自己來!」孟詵三下五除二就把上衣脫了個精光,露出強健的臂膀和山一樣的胸膛。

女醫們都尖叫一聲,害羞地別過臉去。只有一個叫半夏的女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孟詵裸露的上身。好一副完美無瑕的身板!對於正值懷春年紀的半夏來說不免意亂情迷,神魂顛倒。

走狗們接過孟詵扔過來的衣服,抖了又抖,翻了又翻,空空如也。

走狗們都眼睜睜地盯著韋桓,等著他發號施令。

「把褲子也脫了!全脫了!脫得乾乾淨淨!脫脫脫!」

韋桓受不了孟詵那鐵骨錚錚,惱羞成怒,歇斯底里地狂叫道。

全場的人都傻了眼,不曾想韋桓無所不用其極竟這般羞辱孟詵。女醫們嚇得全跑開了,無一人挺身而出為孟詵打抱不平,都睜大了眼睛等著看百年難遇的精彩大戲。

女醫半夏沒有走,站在那一動不動。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跑到韋桓的身後大聲說道:「左侍御大人,韋大人有要事找你!」

韋桓好不甘心,這節骨眼上竟橫生枝節。韋桓沒辦法,用力拂了一下袖子,怒氣衝衝而去。

女醫半夏又大聲對眾人說道:「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過會兒韋大人過來視察有你們好看的!」

又撿起地上的衣服遞給孟詵,用柔情似水的目光看著他,道:「快穿上衣服吧,孟大哥。」

孟詵感激地看了一眼半夏,手腳麻利地穿上了衣服。孟詵記得,這是唯一沒有給他臉色看,沒有頤指氣使地使喚他,視他如客一般的一位女醫。

「我叫半夏。」半夏輕輕地說道,「孟大哥,你真是一條漢子,小女仰止不已。」

孟詵不說話,只是笑了笑。

「士可殺不可辱。普天之下能忍受著侮辱之人還有誰?」

「昔年韓信受胯下之辱面不改色,在下這點小辱何足道哉。」

「往後孟大哥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可以來問我,小女願盡綿薄之力。」

「多謝了,半夏姑娘。」

是夜,韋桓一個人在尚藥局輪值。趴在桌子上悶悶不樂,沒有看到孟詵丟人現眼,心中這口氣一直出不來。韋桓有些納悶,半夏不是說父親有要事找自己嗎?怎麼見到父親好像沒這回事似的!好一會兒才說只是想問問孟詵最近情況如何,有沒有異動妄舉。真是白瞎了我精心設計的一番折辱!

胡思亂想之際,韋桓的妻子李春蘭突然破門而入,闖進了輪值室。見了韋桓,不容分說拽住韋桓就跑。

韋桓用力甩開了李春蘭的手,不解道:「何事這等著急忙慌的?」

李春蘭扯著大嗓門道:「你還有心思趴在桌上睡大覺!我們的孩子正在忍受著高熱的痛苦,都快不行了!你還不快回去看看!」

兩年前,李春蘭與韋桓誕下一個兒子,名曰:韋宣。

「孩子高熱是常有的事,有何大驚小怪的!我正在輪值,擅自離守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李春蘭蠻橫不講理道:「我不管,你得馬上跟我回去!」

「夫人!」韋桓大叫道,「你能不能不無理取鬧?這是在宮裡,不是自個兒家!」

「別廢話,跟我回去啥事也沒有!不然我跟你沒完!」

李春蘭衝上去就抓住了韋桓的衣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韋桓往門外拽。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叫了!看你這臉往哪兒擱!」

「好了好了,別鬧了,我跟你回去還不行嗎?」

真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悍婦,韋桓無可奈何,舉手投降。原本就是為了飛黃騰達韋桓才休妻再娶。說是娶其實是入贅府中。李春蘭以捨不得父母,韋桓又沒有豪華的宅院為由,讓韋桓與袁雪住進了自家。進了李府,韋桓才知上了賊船,後悔不已,李春蘭兇悍驕橫得不像個婦道人家,家中一切大小事都得她說了算,稍一不順她的意就一哭二鬧三上吊,吵得雞犬不寧。韋桓苦不堪言,這時才深有體會,與一個毫無感情的女子在一起真是心力交瘁,全身心受折磨。可是覆水難收,李春蘭的父親又是自己父親的頂頭上司,他又能怎樣呢?只好忍氣吞聲,儘量躲著她。

韋桓與李春蘭匆匆回府。

韋桓與李春蘭吵得不可開交之際,孟詵正在尚藥局的藏書閣,如痴如醉,翻閱著每一本他從未見過的醫書,暢遊在書海里,忘記了時辰。《難經》《脈經》《神農本草經》……每一本都愛不釋手,索性今晚就不回家了,留在尚藥局看他個痛快。

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在藏書閣裡,孟詵又遇到了半夏。

藏書閣裡寂靜無聲,只有孟詵與半夏兩個人。半夏把藏書閣的看守人員打發走了,稱奉了韋大人之命來整理書籍的。半夏拿著雞毛撣子,漫不經心地拂去每一本書上的塵埃,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孟詵的身後。

「孟大哥。」半夏輕輕喚了一聲,表情喜悅又驚訝,「太巧了,你也在這。」孟詵回過頭來,微笑著,傾倒了半夏。

「孟大哥真是博學,夜深人靜還在用功苦讀,小女佩服不已。」

半夏的心裡像揣了一頭小鹿怦怦直跳。

「這些醫書本本都是皇皇鉅著,平日裡都不曾見過,一時欣喜過頭竟忘了時辰。」

「腹有詩書氣自華。孟大哥一看就氣度不凡,絕非庸常之輩。小女也愛讀書,只是這些醫書晦澀難懂,不忍卒讀,苦於沒有高人指點一二,只好望洋興嘆了。」

「半夏姑娘若不嫌棄,可與在下交流交流讀閱心得。」

「真的嗎?那敢情好!還以為孟大哥看不上卑微的小女呢!小女現在就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大哥!」

半夏幾乎歡呼雀躍起來,邁著輕盈的細碎步子向前走去,從書架上取了一本醫書過來。

孟詵看過去,是《黃帝內經》。半夏翻開書,指了指其中的一處,道:「就這裡,說是一個人的五臟榮枯會在面色上表現出來,具體是怎樣的?還望孟大哥不吝賜教。」

孟詵娓娓道來:「肝對應的是青色,如面色像翠鳥的羽毛青綠有光澤就是氣盛之象,如像死草一樣就是氣敗之象;脾對應的是黃色,如面色像螃蟹的腹殼,黃而明潤就是氣盛之象,如像枳實一樣就是氣敗之象;心對應的是紅色,如面色像雞冠紅而潤澤,就是氣盛之象,如像凝血就是氣敗之象;腎對應的是黑色,如像烏鴉的羽毛黑而透亮……」

半夏趁孟詵在專注講解之際,把頭順勢靠在了孟詵的臂上,是那種似乎靠近又似乎沒有,若即若離的感覺,妙不可言。半夏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沒把心放在聽講上。

孟詵講完後,半夏竟大膽地問道:「那孟大哥看看小女子的面色,正常嗎?」

孟詵見半夏的語氣和眼神都不對勁,便道:「這裡的光線太暗了,我還是去尚藥局的輪值室看吧。」

半夏好不失望,垂著頭,跟在孟詵後面,走出了藏書閣。

輪值室空無一人,半夏一驚,道:「韋大人怎麼不在呢?今晚是他輪值,擅自離守可是死罪。」

正說著呢,唐高宗近身太監劉常匆匆忙忙地跑來。

「你是輪值的御醫嗎?趕緊跟我走吧!皇上得了急症!」

半夏花容失色,望著孟詵不知道說什麼好。

孟詵果決地說道:「正是。在下這就跟您走!」

三人火急火燎地來到了唐高宗的寢宮紫宸殿。

「皇上今晚不知怎麼了?剛入睡沒多久就開始腹痛、腹瀉,不到半個時辰就出恭五次了!」

孟詵一邊聽劉常講述皇上的病情一邊不慌不忙地替唐高宗切脈。切完脈後孟詵對唐高宗患的急症瞭然於胸,是飲食不潔導致的腹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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