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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消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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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母家楊夫人府中。

綠樹紅牆,金碧輝煌,美輪美奐,乍一進楊府像是進了皇宮,可見這楊府宅院的氣派。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武則天登上皇后寶座後自然不會忘了她的母家。武則天的父親早死,這一身的榮華富貴便落到母親楊夫人的頭上。楊夫人做夢也不會料到有這麼榮耀的一天,寄託在兒子身上的期望成了泡影,反倒是女兒讓她驚喜連連。楊夫人更想不到的是女兒有朝一日會成為世上唯一一位女皇帝。於是楊夫人每日吃齋念佛,祈求佛祖護佑這來之不易的富貴永遠延續下去。富貴還在,她老人家卻突然病倒了,楊府已有十餘日沒有聽到楊夫人敲木魚的聲音了。

這可急壞了武則天,命宮裡最好的御醫傾巢出動,前往楊府,不治好楊夫人的病就不許回宮。楊夫人已七十高齡,好端端的突然兩眼昏花,竟雙目失明瞭,之前沒有任何徵兆,不痛也不癢。以韋義仁為首的御醫們使出渾身解數也沒弄出個所以然來。這不,心急如焚的武則天正鳳顏大怒呢。

「韋義仁,你們這群酒囊飯袋,到底何時才能讓夫人重見光明?」

武則天「啪」的一聲把手中的茶杯摔了個粉碎。

楊府的丫鬟們嚇得花枝亂顫,眾御醫們也提心吊膽,大氣不敢出,跪在武則天的面前,把頭幾乎垂到了褲襠裡。這些御醫們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這楊夫人脾氣還古怪得很,明明眼睛都瞎了,卻口口聲聲說自己沒病。御醫們前去請脈,不是閉口不言就是一問三不知。武則天在場還好說,要是不在場就會把御醫們罵得狗血噴頭,讓下人把他們轟出去。查不出病因就無法對症下藥,又不能在武則天面親說楊夫人諱疾忌醫。這可如何是好呢?御醫們一籌莫展,韋義仁更是愁白了頭,自己風風雨雨幾十年都過來了,難道就要栽倒在這裡爬不起來了嗎?

「給你們一個月的期限,如果治不好夫人的眼睛你們的腦袋就像這茶杯一樣!」

說完武則天就擺駕回宮了。

武則天剛一走,御醫們就唉聲嘆氣,叫苦連天,一個個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韋大人,這可怎麼辦才好啊?快想想辦法吧,要不然腦袋就不保了。」

「老了老了還出這等事,本打算過了這個月就告老還鄉的,不承想……」

「老了就無所謂了,下官還這麼年輕,還沒娶妻生子呢,這婆娑世界還沒看夠呢!」

御醫們的聒噪聲讓心浮氣躁的韋義仁頭疼欲裂,大叫一聲「都給我住嘴」,一個人跑出了門外。

韋桓這回腦子倒靈光了,跟了出來,為父親獻上一計:「父親,孩兒想到了一個人。」

「大眾場合,讓你不要叫我父親就是不聽!」韋義仁遷怒於韋桓道。

「我記著呢,這不是沒人嘛!」

「你剛才說想到什麼人?」

「孟詵。」

「孟詵?」韋義仁不解地看了一眼韋桓,「你這榆木腦袋能有什麼好主意?說!」

「孟詵不是一向自視醫術高明嗎?不如把他叫來給楊夫人醫治。醫好了替我們解了圍,醫不好讓他做替死鬼。我們可以稟告皇后娘娘說,孟詵一心想逞能立功,恣意妄為要為楊夫人醫治。」

「一石二鳥,不錯。」韋義仁眉頭舒展開來,露出了陰笑,「想不到桓兒也能替爹排憂解難了。」

「孩兒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為父親分憂,只是父親不相信孩兒罷了。」

「別囉嗦了,還不趕快去叫孟詵。」

有了孟詵,其他御醫們就無用武之地了,人多眼雜,韋義仁讓這幫御醫先打道回府,自己和韋桓留下來,靜觀其變。起初御醫們無不憂慮萬分,說孟詵一個小小的藥童怎能擔此重任?萬一有個差池,豈不是要把他們置於萬劫不復之地?韋義仁用三寸不爛之舌將他們說服,御醫們才勉勉強強地離去。

韋桓領著孟詵步履匆匆而來,後面跟著如影隨形的半夏。

孟詵到時楊夫人剛好歇下了,孟詵也正好趁機替楊夫人切脈。

孟詵問楊夫人的貼身丫環:「夫人發病前飲食起居如何?」

「夫人念佛吃齋,吃得不多,但飲水特別多,對了,還有上茅房的次數特別多。」

「上茅房?小便嗎?」

「對對!飲完水不多久就要上茅房。」

見夫人面色黧黑,又探得脈細無力,再結合剛才丫環的講述以及楊夫人的失明,孟詵初步判斷楊夫人得了消渴。

「大人,楊夫人患了消渴。」孟詵轉過頭低聲對韋義仁道。

韋桓搶先道:「別胡說八道,夫人眼睛有問題,跟消渴風馬牛不相及。」

孟詵道:「眼睛的病並非一定要治眼睛。」

韋義仁一本正經道:「孟詵,無論你怎麼治,本官都不會干涉。楊夫人的千金貴體就全權交給你了。」

楊夫人被尿憋醒了,一隻枯瘦如柴的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幾下,口中急呼「靈芝,靈芝」,掙扎著要從舒適寬大的床榻上起身。

「奴婢在,夫人。」

「茅房,我要上茅房……」

「是,夫人。」

上完茅房回來,孟詵向楊夫人稟明道:「夫人,您患了消渴。」

哪知楊夫人一聽這話,勃然大怒,罵道:「可惡的東西!如此狠毒的心!是不是眼巴巴地旁望著我早死啊?我什麼都沒有!滾!都給我滾!」

說著,楊夫人還揮舞著紫檀木壽杖亂打一氣。韋桓躲閃不及,平白無故遭楊夫人一記悶棍。但韋桓狼狽至極,心中惱恨不已。

眾人沒法,只得都退了出來。

孟詵囑託楊府下人煎溫陽益腎的腎氣湯給夫人喝。

湯藥煎好後,楊府的丫環害怕楊夫人的火暴性子傷及自己都不敢把湯藥端進去。半夏自告奮勇,神態自如地端著湯藥跟在孟詵後面進了房間。

「夫人,請您喝藥。」

孟詵跪在楊夫人的床頭,目光充滿了憂慮。

「我說過我沒病,沒病!」楊夫人大叫道。翻轉了身子,背對著孟詵與半夏。

「夫人,請您喝藥。」孟詵加重了語氣,又說了一遍。

半夏走過去,俯下身子,輕聲道:「夫人,奴婢扶您起來喝藥吧。」

楊夫人一言不發,不理會二人。

孟詵道:「夫人,你說您沒病,可您的眼睛……」

「是我故意要它瞎的!不要你管!」

說著,楊夫人快速坐了起來。

半夏把湯藥端到楊夫人跟前,手不停地顫抖。

楊夫人摸索著,拿起了盛有湯藥的碗,猛然地把湯藥潑灑了出去,熱氣騰騰的湯藥濺了半夏一身。半夏尖叫一聲,捂著臉,哭著跑出去了。還好,湯藥沒有潑灑在半夏白嫩的臉上。

「喝!喝!我讓你喝個夠!」

楊夫人說著又把碗摔在了地上。守在門外的人聽了堅脆刺耳的聲音都忍不住膽戰心驚。

孟詵沒法,把心一橫,大聲說道:「如夫人執意如此,在下就在此長跪不起!」

「跪死了也活該!不要妨礙著我休息,要跪就到外面去跪!」

又聲嘶力竭大喊:「來人哪!來人哪!」

衝進幾個粗壯結實的家丁。

「夫人,有何吩咐?」

「把這個狂徒拖出去!」

「夫人!夫人!……」

孟詵不斷叫喚著,被家丁拖出了門外。

孟詵與楊夫人較起了真,在房門口跪了下來,用震耳欲聾的聲音說道:「夫人!在下就在您的房門口跪著,一刻也不離,直到您肯喝藥為止!」

半夏勸道:「孟大夫你還是起來吧,楊夫人死不就醫,你再怎麼跪也無濟於事的。」

韋桓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孟詵你就在這跪著吧,本官與韋大人可不奉陪了!」

韋義仁道:「楊夫人的身子你可要負全部的責任,出了什麼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韋義仁與韋桓做了甩手掌櫃,腳底抹油,溜了。

楊府上下也亂作一團,個個都像無頭的蒼蠅,橫衝直撞。楊夫人的貼身丫環靈芝見孟詵那架勢,六神無主,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只得在心中不斷念阿彌陀佛,乞求諸菩薩保佑不要出大亂子才好。

半夏倒是有情有義,鐵了心要留下來陪孟詵,也在門口跪了下來,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跪了半個下午與一個晚上,半夏幾次昏昏欲睡,見孟詵始終挺著腰板,自己咬著牙關死命撐著,終於熬過了漫漫長夜。天剛拂曉,半夏的膝蓋已經麻木僵硬了,全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似的,無一處不痠痛。半夏再一看孟詵,目光如炬,精神抖擻,像沒事人一樣,心中歎服不已,真是百折不撓,能屈能伸的漢子啊。半夏哪裡知道孟詵有高深的武功作底子,這點皮肉之苦自然不在話下。

也不是半夏要投機取巧,實在忍不住了,勸孟詵歇一會兒再跪,反正楊夫人也不知道。孟詵說自己沒事,她受不住了可起來休息,不必與他同跪受折磨。半夏不再相勸,自顧自地起身,原地走動了一下,拍了拍肩膀,捶了捶腰,揉了揉膝蓋,頓時舒服多了。

半夏正忘乎所以鼓弄著呢,突然傳來太監尖利的嗓音:「皇后娘娘駕到——」

半夏一下子又嚇趴在了地上。

武則天思母心切,寢食難安,一大早就乘著鳳輦匆匆趕來探望母親的病情。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武則天款款走來,臉上寫滿了疑慮,厲聲問道:「怎麼是你們兩個?其他御醫呢,跑哪去了?」

孟詵道:「韋大人把楊夫人的玉體交給了卑職。」

「哦?你是誰?怎麼這麼面生?」

武則天與孟詵只有一面之緣,就是孟詵醫好太子那一日,自然認不出孟詵,但曉得他的名字。

「卑職孟詵。」

武則天一驚,眉毛一揚,道:「你就是孟詵?就是揭發姜永貴、馮大富罪行的那個孟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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