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北京奧運會開幕還有一覺。
外形俊朗、不善言語的白龍馬是個夠冷靜的人,從來沒見他激動過。他媽說:「我們家小龍上學的時候,選上了全國十佳少年,也就放了個小屁,回家下麵條照樣只放一個雞蛋……一次,我見他下麵條放了兩個雞蛋,就問:‘你買彩票中大獎了是吧?’他說:‘嗯。上個月中了三注五百萬。’」他就是這樣,這次要出去賺錢,也沒看出來他是高興呢還是不高興。
白龍馬命忒好,一出生就是個太子!他就像賈寶玉,生下來嘴裡就含著一塊玉,千人寵萬人疼的;咱們沒法比,我們生下來嘴裡含的全是煤渣吧!也正因如此,我們比他更能適應這個社會,他缺少必要的生存技能。開始我還擔心他很難找到工作,沒想到人家現在幹得還風生水起的呢。
起先白龍馬看到公車站旁有很多黑摩的黑出租,生意很火爆,就打算開黑馬賺錢。他把自己塗黑,也站在車站旁邊。
人家拉黑活的必須吆喝。
「上哪兒?」
「要車不?」
「坐我車。」
「別坐他的,他車太破,我車帶天窗的。」
「對,你丫車上四面都是天窗!就是沒剎車。」
「姑娘,別聽他倆忽悠,還是坐我車好,空調開著呢!」
「你一個摩的哪來的空調?糊弄鬼呢吧。」
「你懂個球!沒看我老婆在車斗裡扇著扇子嘛!人力空調。」
三個女人一臺戲,三個摩的司機就是一部《聊齋志異》!
白龍馬是龍王太子,貴族之中的貴族,簡稱:咚咚的貴!他怎能拉下面子去吆喝呢!看著人群一撥撥來了又走,他只靜靜立在一旁,保持著優雅矜持的風度和姿勢。
一個可愛的大眼睛女女發現了這匹「黑馬」,朝它走了過去。
「嘿呦呦……怎麼有匹大馬在這裡。」大眼睛女女摸著白龍馬的脖子說。
「我……我是……拉活兒的。」白龍馬極不自然地說出這句話。
「咔哇依……大馬還會說話。那你起步價多少錢?」
白龍馬不知道行情也不好意思說價錢,就沒吱聲。
大眼睛女女忽閃著眼睛說:「我給你六個便士,送我回家,行嗎?」
白龍馬點頭。女女吃力地爬到他背上。
白龍馬頓時渾身充滿了力量,想:「被少女騎著,感覺渾身頓時都被充上了青春的電……覺得她和師父差不多重呢?她明顯沒師父胖啊?哦,大概是壓強相同吧。物理書上說,重量相等的情況下,表面積越大壓強越小。由此得出結論,師父臀部的表面積太大了!」
跑了兩裡地,大眼睛女女問:「哇!大馬,你跑得比捷達還快!你知道我家在哪兒嗎?」
白龍馬剎車,哧地停下:「你自己控制方向。韁繩不會用嗎?」
女女:「平時都是打車,今天冷不丁坐這麼高,看事物的角度變化了,還真有點找不到路了。」
「女人的方向感真拉稀!」白龍馬心裡說,嘴上卻說,「彆著急,慢慢找。」
轉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找到了大眼睛女女家,女女翻了許久錢包也沒找到零錢。「整錢你能找開嗎?」
「多大的?」
「八百六十四元一張的。」
「這麼大面值啊,完全找不開。算了,下回再給吧。」
大眼睛女女不好意思地說:「那怎麼行?要不,我送你一個包包吧,掛在腰上,正好可以放零錢,你們拉活兒的用得著。」說完就拿出一個手工的布包,那布包上用十字繡繡了一個林長治的頭像,十分可愛。她把包包系在了白龍馬腰上。
白龍馬謝過,就往回趕,心裡挺美的,覺得這個丫頭很可愛,還給了我一個漂亮的包包。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個窗戶開得又大又明亮;心靈是眼睛的地下室,這地下室一定又寬敞又溫暖;膀胱是心靈的泔水桶,我的桶滿了,得趕快去放點了……
在這陌生的地方不好找回去的路,幾經折騰他才回到了來時的那個車站。誰知一到那兒就被交警帶走了。原來幾個黑車司機看到白龍馬搶生意,就去舉報說這裡有人用馬拉黑活兒。交警來蹲守,白龍馬撞個正著!可恨就在這裡,黑車司機舉報別人拉黑活兒,這幫人真是:癩蛤蟆跳傘——人格墮落哪!
乎家樓執法站裡,白龍馬被拴在院子裡,就聽辦公室有人說話。
大隊長:「沒見著這馬的主人?沒錢罰你把它帶回來幹嗎?吃飽了撐的還是腦子有屁?!」
交警a:「嘿嘿,隊長有所不知,這可不是一般的馬啊。它可是唐三藏的坐騎呢!聽說吃了唐僧的肉可以長生不老呢。」
大隊長表情大猙獰:「呼呼哈哈哈哈……此乃老天賜給我的福澤呀!」
交警a湊上前,壞壞地說:「馬關在我們這兒,就不怕他唐僧不送肉上門!哼哼。」
大隊長:「可是……作為交警,我們無緣無故吃他肉,總得有個理由向上面交代哇?」
交警a:「這又有何難!我們就說他闖紅燈,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罰款二百元、割駕駛員十斤肉、扣三分!」
……
白龍馬大駭,心說,這是交警還是妖精啊。我得趕緊逃!白龍馬,變形!嘁咔咔咔咔褲……只見他變回人形,解開繩子從容不迫從交警隊出去了。
中午,他進了一家超市,想買點吃的。選了幾樣食品,到了收銀臺才發現身上的錢都被交警扣下了,就剩五角錢了。只好一樣樣又放了回去,只能出去吃點草墊巴墊巴了。出了超市,就見廣場邊有一片綠油油的草坪,小草在陽光下嫩得出油!微風拂來,草葉搖曳,彷彿是一隻只小手在熱情招動。這個說:「吃我吧!」那個說:「酸酸甜甜就是我!」還有的說:「對,吃那倆白痴!」白龍馬說:「都別急,排好隊,洗乾淨。我一個一個吃!」於是,他躍進草坪嚼起草來。
「喂!喂!你給我出來!有你這樣破壞公共綠地的嗎?不但踩而且啃!」
一個聲音生硬地從背後喝來,白龍馬轉頭一看,是一個戴紅袖箍的老大爺。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變成馬了。只好道:「我……給草坪做修剪呢。」
戴紅袖箍的老大爺不饒人,說:「趕緊給我出來!草坪都被你啃禿了。破壞公共綠地,罰款五十!」
「等等……草坪不修剪的話就會變成草垛,心中的雜草不修剪就會矇蔽心靈。你怎能罰我?」
「徹底聽不懂!你們有錢人怪癖真多,吃起草來了都!昨天我逮了個有錢人,專門在小廣告上面畫小動物,說是讓小廣告生動起來。我罰了他二百呢。快拿錢,你!」
「在下現在就五角錢。」
「你沒錢?別以為我長得清純你就能騙得了我!」老大爺抓住了白龍馬的手腕。白龍馬當時就想,這老頭戴的紅袖箍要是金箍就好了,我念暈他。
「放手!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能吃草就是牛人啊!只要人人都學你啃草坪,世界將變成美好的沙漠!別廢話,給錢就放你!」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時,突然有個女孩的聲音說:「罰款我替他交,讓他走吧。」轉頭一看,白龍馬樂了,居然是那個大眼睛女女!
大眼睛女女替他交了罰款,兩人一道離開。
白龍馬:「謝謝你。為什麼要幫我交罰款?你還記得我?」
大眼睛女女看了看他:「我就覺得我們在哪兒見過……」
白龍馬揹著的那個布包引起了她的注意。白龍馬拎起包,說:「看,你送我的包包。」
「哎,真是我的包!不過我把它送給了一匹馬呀!」
「其實……我就是那匹馬!」
「呃……身為書中的人物總要被作者隨意擺佈,非要讓我在這裡驚訝一下,多傻氣呀!虛擬人物也是有尊嚴的,我偏就呃一聲,怎樣?能死啊?出場機會少,一定得出彩。哇!我還存在!還存在!作者沒把我寫死!勝利啦!和作者鬥爭一定會取得勝利!虛擬人物的春天就要到來啦!」大眼睛女女自言自語道,沒過多久,她突然感覺自己很想下蛋,而且那個蛋是榴蓮狀的!
作者:反抗是沒用的……
白龍馬說:「你在咕噥什麼?不信啊,不信我變給你看!」
「白龍馬,變形!」
嘁咔咔咔……剛變到一半,腰部以下才變成馬的身子,上面還是人形的時候,大眼睛女女突然說:「停!就這樣!別動!」
「怎麼了?這下信了吧,我就是那匹馬吧?」
「信了!馬的身子,人的臉,太酷了!你知道你這樣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我們公司的商標——人頭馬呀!」
「人頭馬?為何不叫馬屁股人?!」
大眼睛女女眼睛閃著光說:「隨你叫吧!我們公司正要找代言人呢,我看你再合適不過了!有沒有興趣,嗯?馬屁股人。」
就這樣,白龍馬成了大眼睛女女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拍海報,出席釋出會……滿大街都是那句廣告語:「馬屁股人一開,好事自然來。」
白龍馬也輕鬆地賺夠了錢,並且和大眼睛女女成就了一番亂馬之戀,說是將來取經回來就辦證。大眼睛女女問他:「你喜歡我什麼?」白龍馬打過來兩道深情眼神,說:「你送我包包時的神情,無意中可愛到我了……」
他問大眼睛女女:「那你喜歡我什麼?」大眼睛女女頑皮地說:「我喜歡你的冷靜,你拉黑活兒時平靜如水;被交警扣了也是平靜如水;被老大爺罰款還是平靜如水。一個能安心做馬的人,一定適合我駕馭!」
白龍馬:「女女!原來你早有預謀呀!」
……
就剩我了……
我起先被一家保險公司招去做了一名保險推銷員。有人要問了,保險推銷員可個個都是口齒伶俐的人物!他們意志比金堅,舌頭能繡花,眼神能誠懇出水來,給你打電話小嘴吧嗒吧嗒說個沒完,也不管人家受得了受不了……可我這樣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人怎麼能做保險呢?
這正是我的優勢,賣保險不叭叭,不煩人!我心想,天界的保險市場是塊空白啊,我打進去一定成!
於是,我來到上界,正好碰到太上老君和託塔李天王正在玩「打企鵝」真人版遊戲呢。
只見李天王從高處跳下,老君奮力揮動球棒將其擊出,李天王劃過天空,落地……彈起……再落下……哇!這次成績比較好,打出去一百三十多米呢!
我在一旁拍起手來。見有人鼓掌,太上老君轉身一看,說:「喲,大鬍子,你怎麼有空來這兒?要不要打一把?」
我說:「太上老君,你年紀真大。快死了吧?」
一般人聽這話都會生氣,太上老君顯然是個樂觀的老頭:「你們八零後說話太直接。老夫我是神仙,不會死的。」
我:「那不一定。萬一哪天你不小心喝三鹿了呢?還是買份保險吧。」
太上老君:「那我也死不了,最多尿磚頭,尿多了蓋房子就是。」
我是不會在這種又倔又摳門的老頭身上浪費時間的,跑過去找李天王說。
「嗨!李天王,聽說你快死了。」
李天王也不生氣,說:「沙和尚,你聽誰說的?」
「被太上老君這麼打,還活得了哇。我建議你買一份人身意外險,萬一死了還能拿很多保險金呢!」
「死了還能拿錢?太棒了。好,等我快死的時候一定買你的保險!」李天王輕描淡寫地說。
這就是拒絕啊!我的心就像冬天裡突然有人把涼手插進你脖頸裡一般難受,被人拒絕的滋味真不好受。咋神仙都如此不近人情呢?看來一開始我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