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祖老師聞言點頭,然後問:「你查出什麼問題?咱們研究一下。」
路易搖搖頭說:「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女的,心怎麼那麼粗,我早上九點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去查她的醫囑,結果我發現他醫囑上寫著‘香蕉,每次一根,一天三次’。」
包子小聲辯解:「那個病人血鉀稍低,3.4mmol/l,我想這個血鉀也不用喝氯化鉀水吧,那就吃點香蕉補補唄。然後就寫上了。」
我和祖老師捧腹大笑,祖老師說:「包子啊,你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在醫院最重要的文書上寫上‘香蕉’兩個字的大夫。你知道醫囑單是整個醫療檔案中最具有法律效力的,只能寫藥品和治療操作內容。你寫個‘香蕉’在上面是想打官司時笑死法官嗎?」
包子小聲嘀咕道:「開什麼醫囑就寫什麼唄,認真點不好嗎?」
我說:「要叫你這麼說,我們想讓患者下地活動防止血栓,那是不是也得寫上‘下地溜達,一天三次’啊?」
祖老師說:「路易你那個算輕的,看我這個,我中午的時候去包子那兒,正查病歷,結果護士來找包子說扎血氣時找不到橈動脈,包子過去幫護士扎,折騰半天患者手腕都扎腫了還是沒找到,這也無可厚非,畢竟誰都可能碰上橈動脈走行異常的患者。關鍵是包子當時就決定扎那男患者的股動脈,結果她讓那患者把褲子脫了以後……」
包子突然紅了臉,抓住祖老師衣領喊道:「不許說,不許說!再說我打死你,很殘忍的!」
路易一把拉住包子的手衝祖老師喊:「快說,我搞定她!」
祖老師強忍住笑,臉憋得像個紫茄子似的說:「那患者的生殖器不知道怎麼的一直擋在右股動脈前面,包子一把就拎起來拉得繃直,然後讓護士去扎血氣。我看那男患者臊得從頭紅到腳,然後護士想笑不敢笑,手一直抖啊抖的。」
包子聞言大窘,然後抗議說:「我覺得沒什麼不對啊,那玩意兒礙事,我拉起來怎麼了?」
路易聽完怒道:「你還知道你是個女的嗎?你不會讓患者自己用手擋著啊!再不濟你弄塊膠布粘往另一側不就完了!你一個大姑娘,一手就拎起人家生殖器,你害不害羞啊?」
然後兩個人一起望向我:「你檢查出什麼了?」
我嘆了一口氣,說:「你們根本無法理解包子的世界,現在我懂了。」
他們忙問怎麼了,我說:「我沒有看包子的病歷,但是我看了包子寫的每日計劃。」
祖老師說:「就是我們上高中經常寫的那種帶有決心的計劃書嗎?」
我回答說:「是的,包子是這樣寫的:‘早晨8:00—9:00查房;9:00—9:30熱牛奶、吃曲奇;9:30—11:00寫病歷、收病人;11:00—11:30問那三小子哪裡吃飯;11:30—12:00蹭飯;12:00—2:30繼續收病人,寫病歷;2:30—3:00電飯煲煮兩個雞蛋,外加可可;3:00—5:00繼續收病人寫病歷;5:00—5:30問那三小子哪裡吃晚飯;5:30蹭到飯。’彙報完畢。」
包子滿臉通紅,說:「最近不是手頭緊嗎?就琢磨著好不容易找到你們的吃飯規律,怕忘了就加到計劃書裡了。唉,你去檢查我工作,你沒事看我計劃書幹什麼?你這叫侵犯隱私權。」
祖老師長嘆一聲:「包子啊,你整天腦子裡都想著吃,還專門琢磨怎麼蹭我們這群窮人的飯,你這樣能不犯錯嗎?」
包子小聲說:「我聽路易說了,現在你都開公司了,就你最富了,跟著你們肯定有肉吃。」
祖老師瞪了路易一眼,路易說:「包子也不是外人,她不會說出去的。」
我很嚴肅地對包子說:「當哥哥的不得不說你,你這樣下去是走不遠的。當醫生要滿腦子都想著病人的事,你不是一個普通的文員,每天光想著怎麼寫好病歷,一個打字員都能完成這份工作。你是個醫生,你遇到的每個病人都不一樣,他們對於每種藥物和操作的反應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你要時刻在心裡琢磨,才能在不同中找出規律,然後才能做一個好醫生。當然了,你想多吃點,搞好身體,這也是做個好醫生的本錢,可是你絕對不能捨本逐末每天想著蹭飯,尤其不能蹭最窮的我的飯。」
路易嘻嘻笑著:「來蹭我的吧,我家正缺個做飯的。」
隨即他被包子瞪了一眼,縮回頭去了。
從那天開始,我們三個在忙碌之餘經常去教導包子,搞得新來的一線紛紛表示要加入我們這個溫暖的大家庭,被我們嚴辭拒絕了,告訴他們再多幾個像包子這樣蹭吃蹭喝的一線,我們三個夜班二線就得破產了。不過,經過一段時間的悉心教導,包子真的有了進步,直到多年以後,包子每每提到當年的特殊待遇就感動得落淚,並教導年輕醫生一定要虛心加臉皮厚才能學有所成。但是我們到現在還一直覺得,當年的包子,那臉皮是真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