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警自從經歷過一些事情後,加之現在又欠了她一份人情,兩人的關係反而冰消雪融,有絲絲春意透了進來。最近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比往常多了起來,也不知道她是刻意而為之,還是她本性其實是淳樸的,最近約會都去奧森公園跑跑步,去「綠茶書屋」看看小說,或者到她自己的房子做做飯什麼的,讓我一度產生幻覺,認為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而不是那個隨時可以打電話到衛計委調查我背景資料的世家女。
路易和祖老師也感受到了我最近對女警的態度轉變,因為我在他們面前不再稱呼她為「女警」,而是她的名字「妍妍」。這兩個傢伙識趣得很,也深知我們急診醫生時間緊張,泡妞需要擠時間,所以最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打電話叫我吃飯,尤其是晚飯,包子似乎也接受了現實,最近和路易他們走得越發近了。
這天我休息,就到妍妍家裡一起做晚飯。話說妍妍家我已經來過幾次,但是每次進門仍覺得賞心悅目,心脾舒泰。妍妍的房子離我們醫院真的不算遠,坐公交車只要四站,就在亞運村馬可波羅酒店旁邊的一個小區裡。房子是一個開間的studio,不算大,但佈局很合理,且南北通透,開啟窗子頓有微風拂面,讓人心神微醉。裝修很簡單,但勝在古樸典雅。桌椅都是我喜歡的復古實木品質,旁邊的楠木書架價格不菲,但絕對物有所值,古色古香的氣息頓時讓整個屋子都像回到民國文藝繁榮的黃金時代。再配合上妍妍在這讓人沉醉的書架上放置的《機器貓》、《海賊王》、《名偵探柯南》等頗有「深度」的海外暢銷作品,實在是令人啼笑皆非,不得不接受她可愛的一面。
其實我的內心深處對妍妍還是非常有好感的,她雖然家世顯赫,但是由於在機關單位混,所以身上的那種沉穩低調會讓人很舒服,沒有盛氣凌人的感覺。另外,儘管妍妍只有警校的本科學歷,但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對於人情世故我遠不如她。再加上她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耳濡目染,學到了她父親不動如山的氣質,也學到了她母親的賢惠和智慧,總之在她面前,其實我是有些自慚形穢的。再說妍妍雖然沒有曉麗那種絕色容顏,但勝在面容清秀,透著靈氣,四肢修長結實,運動能力極強,總是穿著各種海、陸、空的軍褲和修身的t恤,格外有股颯颯爽利之氣。
好吧,說了這麼多,其實我當時在內心已經接受她,並開始打算正式地交往了。每次到妍妍家做飯,其實都是我主廚,她幫廚,而且總是幫倒忙。剛才我只是想讓她把幾隻螃蟹從簍子裡拿出來,放刷碗池裡,我正淘著米,突然妍妍大叫一聲,我轉頭一看,發現她用嘴吮吸自己的右手手指,另一隻手指著一隻螃蟹說:「它夾我。」
我檢查了一下妍妍的手指,並無大礙,然後就看到那隻螃蟹正在耀武揚威,所有的腿都在拼命地踢打,想躲進櫃櫥下面。我趕緊到微波爐旁邊,想找棉質的保護手套,免得我也被它夾了。剛找到手套一回頭,我發現妍妍正氣勢洶洶地拼命用腳踩著那隻可憐的求生慾望強烈的螃蟹,一邊踩一邊罵:「敢夾老孃,你不想活了吧。踩死你……踩死你……」
然後她突然注意到目瞪口呆的我,趕緊縮回了腳,並用手捋了一下頭髮,低頭嬌媚地說:「哦,我擔心它又夾到你,你的手那麼金貴,還要做手術呢。」
我轉頭看看那隻連堅硬的殼都被踩得四分五裂,死得不能再死的可憐的螃蟹,訕訕地說:「嗯,你考慮得真周到啊。對了,您,殺過人嗎?」
妍妍隨即和我扭打起來。
除了在生活上越來越和諧,步調越來越一致,在工作上我發現她也能幫我很多。比如,對於階級鬥爭,我雖然說起來都是一套一套的,但那個都是來源於我所讀的歷史讀物,那個唬唬祖老師、路易那兩個傻大夫還行,但是真正用於實戰時,絕對只是紙上談兵。我這次被調到病房擔任二線,又捲入了病房的黨爭之中,雖然竭力避免,但病房就那麼點大地方,哪可能不殃及池魚?經歷了幾次不大不小的無妄之災後,有次閒聊的時候我向妍妍訴苦。妍妍聽我講述了病房現在的行政結構後對我說:「你這點事還算是事啊?你一直以來是鑽牛角尖了,因為長期以來不是鄭主任整你們一下,就是於主任整你們一下,讓你們產生了一種錯覺,認為如果不跟著其中一方老大,從而享受保護,就會被另一方無情地打壓致死。其實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那種情況只在你們沒辦法接觸到大老闆的情況下才會發生。現在周老大你們隨時都見得到,而且周老大是招你入職的人,這是知遇之恩啊!在我們機關,這種就是天然的派系啊!所以其實你從根本上看是周老大的門人,那怕個毛啊?緊跟周老大的步伐就行了。至於那兩個主任,見你是周老大的親信,以後哪還敢招惹你啊,供著你還來不及呢!」
我如醍醐灌頂,瞬間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所在。看來政治鬥爭也是需要鍛鍊學習的,機關大院長大的孩子是不一樣的,從小耳濡目染,成年後簡直就是天然的階級鬥爭機器。我第一次深情地握著妍妍的手,含著熱淚說:「姐啊,小弟從入職那天起就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現在跟了您老,終於有盼頭了。您就是我的再造父母啊,您老別動,小弟拜您一拜。」
妍妍怒道:「我有那麼老嗎?」然後她摸摸我的頭,半開玩笑地說:「其實,你只要從了本姑娘,什麼於主任、鄭主任啊,甚至你的周老大,都只能給你當墊腳石,老孃非在五年內給你弄個院長噹噹!」
我心裡一驚:「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您這就算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也得看看小人是不是這塊料啊!」
妍妍說:「你這廝真以為老孃就圖你這張臉嗎?」
我打斷說:「咳咳,應該還有身材。」
妍妍嗔道:「閉嘴,這兩個是必要條件還用你說?我在和你的接觸過程中,發現你們這些身處一線的知識分子其實是很有想法的,你們聰明、睿智,對於百姓的看病難、看病貴的疾苦是能從根本上了解原因的。你們除了做自己的臨床工作外,也在苦苦地思索解決之道,而且平時聽你吹牛的時候還真是切中要害,且能分清緩急,不是一時的憤青義氣,而是把國家現在的實際困難和接受能力都考慮了進去。另外你們有報國的赤子之心,是一群真心想改變這個國家積累多年弊病的年輕人。可惜你們始終是技術型別的知識分子,首先啊,這樣的人多數學習都學傻了,身居高位也不知道如何運用得當,不懂如何運用權謀、剛柔並濟。另外,你們悶頭幹活,投靠無門,所以想成為能制定政策、改變時弊的人也是不可能的。然而,我發現你還可以,所以老孃想開啟腦洞,助你實現理想。」
我說:「您這是不是也太自信了啊?」
妍妍的微笑中流露出無限的自信:「你知道希拉里嗎?她最霸氣的一句名言就是和他老公克林頓說的。當時他們在加油站,加油站一個小工是希拉里的初戀,克林頓對希拉里得意地說:‘要是你當年嫁給他你現在會怎麼樣?’希拉里說出了那句霸氣側漏的話:‘要是我嫁的是那個工人,那他現在就是總統。’你懂不懂老孃在說什麼?」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小的明白。」
日子如流水般流走,轉眼到了乍暖還寒之時,但三月中旬的北京,已是掩不住綠肥紅瘦、柳寵花迷。
劉非終於辦好了手續,準備帶著他肚子隆起的曉麗趕赴澳洲了。走前大家自然要送一送,大家心裡明白,這一別就是天各一方,再見不易了。我和祖老師商量過後,還是定在了我們「急診四傑」第一次吃飯的地方「炭烤羊腿」。祖老師問我:「要不要把那個地包下來?這樣大家也能放開些,估計劉非肯定會哭的。」
我想了想說:「你他媽真有錢啊!應該不用,劉非說要帶曉麗一起過來,還囑咐說要讓廚師在廚房把羊腿烤好再拿上來,曉麗懷孕見不得油煙。他現在那麼在乎曉麗和孩子,應該不會情緒失控。我再把妍妍帶過去,她知道曉麗要走也得送送,這麼多女人在,我不信劉非會號啕大哭。」
祖老師說:「那行吧,那個,要不要叫包子啊?我覺得她現在已經接受了你和妍妍的事,跟路易打得火熱,應該沒啥事。」
我沉吟了一會兒說:「還是不要讓包子和妍妍見面了吧,畢竟還是有風險的。你臨出發時再通知路易在哪兒吃,咱這回就不叫包子了。反正包子其實和劉非也不是特別熟。」
祖老師答應了一聲就走了。
第二天晚上,我們都換好了班次,陸陸續續到達了「炭烤羊腿」。
一進包間的小門就看到曉麗抱著肚子坐在主位上,劉非在旁小心伺候著,一瞬間我的擔心就煙消雲散了,就笑著和他們打了招呼,妍妍更是馬上跑到曉麗旁邊坐下,拉著她問長問短,兩個閨蜜很快就笑作一團。我和劉非相視一笑,劉非拉我出去抽支菸,我奇怪地說:「你不是戒了嗎?」
他淡淡笑笑:「又撿起來了,不過抽得不多,曉麗懷孕見不得煙味,都是跑到屋外頭抽。」
我知道他肯定心裡苦悶,就也沒就這個話題繼續糾纏下去。劉非點了兩支菸,給了我一支,沉默了一會兒,我問劉非:「你和曉麗領證了嗎?」
「沒有,去澳洲再結,在北京我們家那麼多親戚朋友,實在不想見他們。我媽這回真生氣了,曉麗懷孕了也沒來看過她。」
我安慰他:「沒事,等孫子一生出來,她老人傢什麼氣都消了。」
劉非嘿嘿一笑:「曉麗爸媽他們現在倒是挺高興的,已經搬過來和我們一塊兒住了,一起照顧曉麗。」
正聊著,祖老師的車到了,裡面陸續下來祖老師和路易,啊,還有包子。
祖老師陰著臉小步快走過來,小聲說:「我×,路易那個大嘴巴,早就把今天要聚會的事告訴包子了,包子也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一直等在醫院,我一通知路易,他倆就一塊兒出現了。你看這事……」
我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我們幾個一起進了包間,空間立刻就顯得狹窄起來了,我看到曉麗隱隱地皺了皺眉,妍妍倒是泰然自若,心下稍安。待看到冷盤已上齊,互相介紹也做完了,每個人杯子裡也都滿上了,我就舉杯說:「這個包間是我們‘急診四傑’第一次吃飯的地方,從那天開始我們的友情才正式拉開了沒羞沒臊的帷幕,所以我們對這個地方有特殊的感情。劉非馬上就要漂洋過海去放羊了,在這個‘急診四傑’大散夥的日子裡,我們歡聚一堂……」
大家笑起來,劉非罵道:「把老子送走你們有這麼高興嗎?要不要再放串鞭炮什麼的?」
我連忙說:「你急什麼,我還沒放完呢,呸,沒說完呢。今天高興不是因為劉非要走,而是為了慶祝劉非和曉麗的意外的結晶,他們生命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