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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老人三試 張良拜師學兵法 呂公一相 劉邦騙宴得嬌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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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眾賓客酒足飯飽,紛紛告辭。呂公獨獨留下了劉邦與蕭何,請到後堂說話。劉邦怕呂公真的向他要錢,牛皮要吹破,不擴音心吊膽。他一邊走,一邊拽了拽蕭何的衣袖,示意求他幫忙。蕭何正生他的氣,狠狠把手甩開。走進後堂,只見明燭高燒,四壁生輝。

呂公請客人坐下,笑道:「我特意吩咐小女為貴客做了酸湯醒酒,端上來吧!」

一陣環佩之聲,盛裝的呂雉緩步而出,手中的漆盤上託著兩小碗熱湯。呂雉原本就生得標緻,經過精心打扮,燭光之下,更顯得明眸皓齒、甚是美麗。劉邦本就好色,見到美人,心下不覺一顫,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竟忘了道個謝字。呂公笑笑,對蕭何道:「老夫這個女兒,要說知書達理,倒是不差。女紅針織,亦是把好手。更重要的,老夫相她有旺夫之運,幫夫之命。怎奈眼光太高,挑三揀四,至今尚未許人。蕭主吏!您替她做個媒,尋個如意郎君如何?」蕭何道:「長者所託,敢不從命?只是,令愛如此出眾,一般子弟,只怕看不上。最好是您自己看上了誰,我來說合,這媒就好做了。」呂雉嫣然一笑,持盤轉身入內。劉邦呆望著呂雉背影,嘆了口氣道:「就咱這沛縣地界上,想找這麼個人,難了!」

呂公笑笑:「我還真看上一個。不光我看上,小女也看過,願以身相托。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說罷,用手一指劉邦。蕭何嚇一跳:「啊?他?」劉邦也急了,忙站起身來:「哎喲!呂公!這可不能說笑!我哪有這等福氣,敢娶您家的大小姐?實話跟您說了吧,我那賀一萬錢是吹大牛!我是窮光蛋一個,連聘禮都拿不出!豈敢痴心妄想?」呂公捋須一笑:「這個,貴人但請放心。只要你答應這門親事,老夫不僅不要你的聘禮,還願意倒賠妝奩,送女兒出嫁!」劉邦傻了,看看周圍,喃喃著:「我、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這場恍如夢幻的婚事在七日後正式舉行。呂公果然倒賠妝奩,將女兒風風光光送往劉家。衙門裡所有的同事都來祝賀。縣令大人推託公事繁忙沒來喝喜酒,卻送來一份厚禮,還特意給劉邦放假三天,以示慶賀。

婚禮當晚,劉邦的那些哥們全數到齊,鬧到二更天才把被灌得爛醉的劉邦攙進新房。可憐呂大小姐頂著紅蓋頭,已經守著一對流淚的紅燭,苦等了一夜。見劉邦醉成這樣,她顧不上埋怨,自己掀掉了蓋頭,忙著服侍他擦洗、幫他脫去鞋襪,躺在鋪上,拉過大紅的錦被替他蓋好。劉邦醉得五迷三倒,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兒,嘴裡叨咕著:「你……真好!秀蘭!」呂雉一怔,推了推他:「哎?誰叫秀蘭?」劉邦已經歪著頭睡著了,一會兒就鼾聲大作。

呂雉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心裡突然升起一陣厭惡。這種厭惡將伴隨她和劉邦的終生,到死她也忘不了這個新婚之夜!當她獨自流淚,面對孤燈苦挨天明的當夜,她當然想不到日後貴為皇后的尊榮和弄權天下的快意,只覺此生的路就像窗外的夜,黑沉沉,沒有盡頭。

天亮了。劉邦睜開眼,一時似乎想不起自己為何躺在紅羅帳中。忽然,他意識到昨天是自己的新婚之夜!頓時嚇醒了,忙坐起來。這才看清,自己醉得連衣服都沒脫,而身邊躺著的新娘子也是和衣而臥。

他滿懷歉意,推推身邊的呂雉:「天亮了,該起來了。」呂雉也醒了,趕緊坐起,理了理頭髮。劉邦笑笑:「昨天,那幫傢伙直灌我,我都不知道咋回來的。對不起呀!冷落了我的新娘子!為夫給你賠罪!」說著,湊近呂雉,就要親吻她。呂雉用手擋住:「你先告訴我,秀蘭是誰?」劉邦一怔:「什麼?秀蘭?誰叫秀蘭?哪兒來的秀蘭?」呂雉冷笑:「昨天晚上,你醉成那樣,嘴裡不停地叫著這個名字。你竟不知道?我想,不會是你的什麼相好吧?」劉邦忙起身下鋪:「你瞧你!一大早就說夢話!我哪來的什麼相好啊?」

一陣急急的敲門聲。劉邦的二哥在外急急地喊聲:「老三!起來了嗎?」劉邦高聲回答:「噢。起來了!」他如蒙大赦,趕緊跑出門。二哥隨手將新房的門關上,將劉邦拉到一旁,輕輕告訴他:「曹秀蘭來了!還帶著那孩子!」劉邦一聽就傻眼了!天哪!她來幹嗎?

劉邦跟二哥匆匆跑進堂屋,全家人都在。曹氏手牽著三歲大小的男孩劉肥,在用衣袖擦淚。她旁邊,站著一身公服的曹無傷,臉拉得老長。劉邦一看就明白,肯定是這傢伙搞的鬼!這曹無傷是秀蘭的堂弟,縣衙門的牢頭。劉邦成親,有意沒請他。一定是雍齒告訴了他,這傢伙「羨慕嫉妒恨」,叫上他堂姐,上門來挑事了。

曹無傷見劉邦走進來,大罵:「劉邦!你跟我姐都有了孩子,現在,娶了呂大小姐,說甩就把人家給甩了?是不是以為我們曹家沒人,好欺負啊?」劉邦鎮靜下來:「曹無傷!這是我跟你姐的事兒,你別往裡頭摻和!」轉臉對曹氏說,「你鬧什麼?我又不是不認這兒子?我是缺你吃還是少你喝了?」曹氏拭淚:「可你如今成親了呀!新人進了房,舊人扔過牆,叫我們母子今後咋辦?」劉邦急了:「你不鬧,我自然會給你有個交代!行了!回去吧!回頭我就去找你。」曹氏瞧曹無傷一眼,曹無傷嘴一撇:「別聽他的!劉邦!今天當著你爹你娘,不說出個子午卯酉,休想把我們打發了!」劉太公又氣又急,瞪著劉邦:「瞧你辦的這缺德事兒!要是讓媳婦知道,可怎麼得了?」

門一推,梳洗打扮好的呂雉跨進門來:「媳婦給公婆請安!」

在場的人見她忽然現身,臉上全都現出驚愕的神情。呂雉對公婆拜了兩拜,款款走向曹氏,淺淺一笑:「你就是秀蘭吧?這孩子長得真喜慶!行。事兒既然說開了。劉郎,你就當著爹孃,拿個主意。說吧,你想把他們娘倆兒怎麼樣?」劉邦萬萬想不到呂雉這時候發難:「這個……你、你說吧!我……我聽你的!」呂雉笑笑:「聽我的呀,這孩子既是你的骨肉,咱們得留下。劉家的後代,當然是劉家來養。看爹孃覺得怎麼樣?」劉太公與劉媼在新媳婦跟前,臉面都丟盡了,哪還敢有半個「不」字。呂雉又拉起曹氏的手,嘆口氣:「至於秀蘭姐,沒辦法,只怪你所託非人,怎麼就看上他呢?」她回頭瞪劉邦一眼,「他要是娶你,早該娶了,能等到現在?現在,是更不可能了。你何必還丟不下?好在身邊沒有了孩子,趁早另作打算,朝前走一步吧?這樣,對他,對你,都好。」

曹氏對劉邦並無深情,只是劉邦貪戀她的美色,而她這些年的吃穿用度也都依賴劉邦,如此而已。聽呂雉如此說,曹氏一時默然不語。

曹無傷可不能讓事情如此輕巧化解,他上前一步:「您說得輕巧!他騙我姐這麼些年,就這麼算完了?」呂雉對曹無傷冷冷一笑:「照您說,怎麼才算完?莫非讓劉郎退了我,再娶你姐?你想想,這可能嗎?再說,男女間的這種事兒,本就是你情我願,也談不上誰騙誰。不然,你姐能忍他這麼些年,還給他生孩子?」曹無傷悻悻道:「呂大小姐!我是說不過您。不過,總不能啥表示也沒有吧?」呂雉回頭對劉邦說:「你也跟人家好了這麼些年,現在人家準備嫁了,你怎麼也得出點錢,給秀蘭姐備辦一份嫁妝吧?」劉邦直點頭:「好。我辦。我辦。」呂雉從自己腕上脫下一隻玉鐲:「這隻鐲子,價值也在千錢以上。我就送給秀蘭姐,當個紀念吧。」說著,親手給曹氏戴上。曹氏想推辭,呂雉低聲道:「這是咱姐妹的情意。好好想想我的話,別再傻了!等他把嫁妝備好,我就讓他送過去,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不理這個壞蛋!好不好?」曹氏摸著鐲子:「好!呂家妹子,俺聽你的!」

一場風波化為無形,劉家人仍聚在堂屋議論紛紛,他們頭一次體會到新媳婦的厲害。

劉邦和呂雉一起將曹氏送出門,回到院中。劉邦還想跟呂雉解釋:「我跟這個秀蘭哪,是這樣……」呂雉打斷他,故意學著他的口氣:「秀蘭?誰是秀蘭?哪兒來的秀蘭?」劉邦笑笑:「這,這個曹氏,她……」呂雉根本不聽,一扭頭進了房,「砰」一聲把房門關了。劉邦碰了一鼻子灰。推推門,門從裡面閂上了。他站在門外苦笑。娶了這麼位精明厲害的老婆,自己吃閉門羹的日子,只怕還在後頭呢!

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會稽郡,郡守衙門的大門外停著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駕車的兩匹肥馬正在低頭啃吃草料。把門的人知道,這是郡守大人又有什麼難辦的事,要請項梁先生幫忙了。

這幾年,項梁可算是郡守衙門的常客,而且走動得越來越勤。但凡郡中有事,如每年的祭祀大典、平時招待京城來的要員、加個捐增個稅、修條路修個橋乃至婚喪嫁娶、紅白喜事,好像離他就玩不轉!這因為他為人既大方而又謙和,結交甚廣,手下又有一大批得力的助手,平日各忙各的,好似互不聯絡,但只要項梁一聲招呼,很快便集合起來,分工合作,各負其責,把一樁事辦得像模像樣,風生水起!所以,郡守大人也就養成有事先找項梁的習慣。這些下人也都盼著他來。他只要來了,每次都會讓這裡的上上下下分沾些好處。這樣的大財主,誰不歡迎?

門大大地開了。項梁滿面笑容,從裡面大步走出來。郡守殷通親自送到門口。

項梁止步拱手:「大人請回吧!所託之事儘管放心。保證辦得讓您和丞相都滿意。」

殷通是丞相李斯的學生。他能當上郡守,全靠老師的關照。過些日子,就是李斯的六十大壽。他要送份既貴重又不俗氣的禮物去咸陽。從採辦禮物到押送,就全都委託給項梁了。

郡守笑:「那是當然。你辦事,我一向放心。」又低低叮囑了句,「不可讓外人知道!這種事,還是不顯山不露水為好。」「這您更不用擔心。在下明白。告辭。」項梁揖別。司閽人迎上跨出郡守府的項梁,討好道:「談完了?大人又有何事交給您去辦?」項梁隨手掏出把錢塞給他,打個哈哈:「小事。小事一樁。」司閽人忙將錢揣起,諂媚:「多大的事兒,在您項先生眼裡,也全是小事。令侄今天沒來呀?我看他長得越來越威武雄壯了。」項梁一笑:「我讓他在家閉門讀書呢。老到外跑,都跑野了。」司閽人乾笑兩聲:「是是!先生想得真是深遠!」

項梁擺擺手,走向已備好的車,鑽進車裡。馬車在會稽郡緩緩行駛。如今,會稽正是水波瀲灩,桃柳夾岸,山色空濛,青黛含翠的時節,項梁無暇欣賞滿眼風光,陷入了沉思。這些年,他煞費苦心結交郡守,造福地方,全是為了復國報仇的大計!他自己至今沒有成家,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侄兒項羽身上。可這小子不知是怎麼想的!讓他讀書,他學不進。學劍,他也不好好練,氣得項梁痛訓了他一頓。那小子現在整整比項梁高出一個頭,低著頭,一聲不吭地聽完訓斥。居然說:「叔叔!不是我不學,學那些沒用啊!讀書再多有什麼用?那麼多的博士都被皇帝一個坑給活埋了!劍練得再好,能近他的身嗎?咱們親眼看過皇帝出巡,不等我的劍夠著他,那些衛士早就把我剁成肉醬了!」項梁一愣,問:「那,你還想學什麼?」項羽朗聲回答:「我不想學一人敵。要學萬人敵!」

於是,從這天起,項梁就以兵法授之。項羽果然學得很認真,每天都在鑽研。

項梁不禁嘆口氣。從那天見到始皇帝車駕,項羽脫口而出「彼可取而代也」,他就知道這小子其志不小!可是,哪天他才能學成萬人敵呢?又等到哪年哪月,他學的這身本事才能派上用場呢?看起來,秦的政權依然穩固,也依然強大。好像他等待的時機還遙遙無期!

其實項梁用不著擔心,沒過幾年,機會就來了,來得比他們估計的要快!

因為,皇帝死了!那個君臨天下,威加四海的皇帝,那個讓天下人痛恨,也讓天下人恐懼的皇帝,那個天天都在尋找不死藥,企圖長生不老的皇帝,也會死嗎?他真的死了。就死在出巡的路上。死得離奇而詭異。

這是西元前210年的事,是他在位的第37個年頭,離登上皇帝寶座僅只有10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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