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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始皇駕崩 趙高矯詔殺扶蘇 胡亥登基 秦宮頓成生死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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轀輬車內,守著屍體的小宦官仍然學著皇帝的聲音在咳嗽。趙高與胡亥遠遠坐著,用絲帕捂著口鼻,忍受著屍體和鮑魚發出的臭氣。他們也不知下一步究竟會如何?現在只有等待。

長城下的軍帳中,扶蘇瞪著置於几上的「皇帝詔書」,面如死灰,渾身顫抖。詔書上寫著:朕巡幸天下。祈禱名山諸神以延壽。爾公子扶蘇督師多年,仍無寸功,反屢屢妄議朕之為政,實屬不孝。見詔之日,即刻自裁,不得有誤。蒙恬著即解大將軍印,自縛待罪。欽此。

蒙恬憤怒地大吼:「不可能!皇帝怎麼可能下詔賜公子死呢?怎麼可能命我交出兵權,回咸陽待罪呢?這肯定不對!肯定不是皇帝的意思!這是亂命!我可以斷定這詔書是假的!!」扶蘇已經看過,詔書的確是李斯的親筆,璽也是真的。他慘笑:「宮廷之事,豈能以常理猜度?拿我父皇來說,他這一生,做了多少有違常理之事!囚禁生母!車裂亞父!……我又算什麼?在他眼裡,不過是隻蟲蟻!」蒙恬抓起詔書,氣憤地將簡牘抖得嘩嘩響,他不相信皇帝會下詔,賜他的長子、他的繼承人、他最信任和欣賞的兒子自盡,也不相信皇帝會輕易把替他辛辛苦苦盡心效力的臣子送上絕路!扶蘇緩緩抬頭看著蒙恬:「那你打算怎麼辦?」蒙恬緊握拳頭,堅定地說:「我現在還是大將軍!我手中還有數十萬大軍!我馬上護送您回咸陽!」扶蘇臉色一變:「大膽!蒙恬!你想造反嗎?」「不!是講理!我要面見皇帝,問個明白!我要把公子您這些年來的表現一一向皇帝陳述,讓他知道,您是個什麼樣的兒子!我要懇求他開恩,收回成命!我要讓他知道,像這樣的亂命,只會亂了天下、毀了秦國!」蒙恬確實有兵諫的實力。扶蘇悲傷地望著這員忠心耿耿的大將:「蒙恬!我的話,你還聽不聽?」「當然聽!公子,您說什麼,蒙恬一定照辦。」「好。我要你按照父皇的詔令辦,立即交出兵權,自解大將軍印。迴轉咸陽,自縛待罪。」蒙恬急了:「那,公子,您呢?」扶蘇慘笑一聲:「我只求你一件事。把我的頭帶回去,交給父皇。告訴他,我始終是他的孝順兒子。」說著,忽然拔出利劍,割向頸部,鮮血狂噴,濺到了詔書上。蒙恬驚慌失措,跪倒在他面前。痛呼:「公子!」

扶蘇依然直立著,但眼裡的神采慢慢散盡,身軀突然轟然倒下!

扶蘇死了,趙高和李斯可以著手處理皇帝的善後了。所有旗幟和衣甲上全纏上白布條,就像一場大雪突然落在這片黑色的森林上,積起厚厚一層。

哭聲震天。百官掩面。在震天的哭聲中,已經蒙上白紗的轀輬車緩緩向前移動。道旁,鮑魚筐扔棄一地。現在,不再需要它們了。皇帝駕崩的訊息傳到了江南,項梁立即與項羽及剛尋來的項伯緊急磋商:他們該行動了!

訊息傳到沛縣,正在泗水亭舍裡修飾他的竹皮冠的劉邦立刻扯散頭髮,脫掉鞋襪,以手拍地,大聲號哭起來。這叫「科頭跣足」,是古人表達哀痛的方式,劉邦心裡突然感覺一鬆。

訊息傳進山裡,張良在高興的同時,也產生一種莫名的失落,秦始皇畢竟未死於自己之手。秦廷內亂剛剛開始。肉腐而後蟲生。一切禍亂的根源,不在外而在內。現在扶蘇已死,胡亥登位,人心不服,勢必還有大亂髮生。到了那時,就是自己出山的日子了。

此刻,咸陽城中扶蘇的府邸,一片肅穆,安靜得可怕。

子嬰正在庭中的席上閉目靜坐,晨曦公主闖了進來。下嫁章邯後,章邯長年在驪山督造皇陵,夫妻聚少離多,卻也相敬如賓。當年的明麗少女,如今出落得似嬌豔的牡丹,只是剛哭過,眼角還有淚痕,如嬌花帶露,楚楚可憐。「家中出了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掛孝?你作為兒子,怎麼能若無其事?那些下人呢?怎麼一個也不見了?」晨曦含著淚問。子嬰緩緩睜開眼,慢吞吞說:「我讓他們各自回家了。留下做什麼?為爹爹殉葬嗎?」晨曦跌坐在地,就要掩面大哭。子嬰慌亂制止:「不可,父親是罪人!是被先皇賜死的!我們不能哭!」晨曦放下衣袖,怒道:「你怎麼能信那些鬼話?我可是聽說,……」子嬰膝行到她身邊,扯一下她的袖子,低低地:「你是不是聽說,皇帝本想讓我們的父親即位的,是趙高和李斯篡改了遺詔?」「原來你也知道?」晨曦驚訝子嬰明明聽到傳言,還如此鎮定。子嬰咬著牙,繼續悄聲道:「我還知道,皇帝其實早就死了,可他們秘不發喪,一直等我們父親的死訊傳來,才公佈天下!是。這些我都知道了。可知道了,又有什麼用?」他慘笑,「父親死了,蒙恬將軍也被殺了,現在是小叔叔即位,當了二世皇帝,一切都無可挽回!姐姐!我們要想活下來,有一天報仇,一定要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示弱而不爭強。萬不可流露半分怨氣!我倒想看看,這位二世皇帝的天下能有多久?上天會懲罰他的!」

晴空中突然響起一聲霹靂!晨曦抬起淚眼,向天空驚望。

隆隆雷聲中,胡亥站在架空的複道上,望著下面富麗堂皇的皇宮。一夜之間,他竟然成了這片雄偉宮殿的主人!像做夢啊!他還有點兒緩不過勁兒來。此時胡亥很煩惱,他知道,很多王子皇孫對他繼位之事心懷不忿,傳言甚囂塵上。趙高唇邊露出一絲獰笑:「那些公子、公主敢在私下裡傳播謠言,非議皇帝,依照秦律,是殺頭的罪!這些人,全該殺!」胡亥猶豫了:「殺?都殺嗎?」趙高陰冷道:「留一個,日後都是禍患!老奴已經列出了這些悖逆者的名單,計有十二位公子和十位公主,包括他們的親屬,全犯有不赦之罪。」胡亥嚇得一激靈:「這、是不是太多啊?」趙高堅持道:「不殺他們,您的皇位如何坐穩?現在,不是陛下心慈手軟的時候!當然,為堵天下人悠悠眾口,還是要有些區別。像公子高,一向膽小如鼠,又沒有參與非議。就可以考慮不殺。再比如,扶蘇的子女,據密報還算安分,不敢為父發喪,也可以先留著。其他的,完全不用客氣!殺!」胡亥望著殺氣騰騰的趙高,問:「這……要不要報告一下李斯丞相?」「丞相是外臣,管不著皇家的事。再說,丞相雖尊,也只是您的一名臣子。臣要忠於君,才叫忠臣。老奴以為,他是不會反對的。」趙高雖態度恭謹,說出的話卻不容反駁。胡亥無力地揮揮手:「那,你就去辦吧。對了!不要以這樣的罪名殺人!」趙高一笑:「您放心。這些人,或貪贓,或枉法,我這兒全都有賬!再說,他們養尊處優,一般民眾不會關心,殺得再多,也不至於激成民變,說不定,黔首們還高興呢,因為有熱鬧看了。」胡亥點頭:「那就好。就依你,殺吧!哎,子嬰那個姐姐、已嫁給章邯的公主晨曦,你想怎樣處理她?朕平日最喜歡她!你別動啊!」趙高笑笑:「不會。子嬰都饒了。何況她?再說她又出了嫁。讓章邯在督造修陵的同時,對公主嚴加監督就是。」胡亥點點頭,望著腳下:「還有,要加緊修築阿房宮!這皇宮裡,處處有先皇的影子!住在裡面,朕覺得很不舒服。朕要有屬於自己的宮殿!要比這裡修得更大、更奢華!」趙高顯出幾分為難的樣子:「這個,……老奴是沒問題,關鍵是李斯。丞相府那邊幾次要求緩建阿房。他們說,修驪山陵已耗盡天下資財,民以為苦,再發勞役修阿房,恐怕……」胡亥反感地打斷:「為什麼先皇做任何事都可以,到朕這兒,就什麼都不行?」趙高瞟他一眼,乾笑兩聲:「可能,因為陛下年輕,初登帝位?所以大臣們就……」「哼!我猜也是!」胡亥氣哼哼地打斷。「不要緊。陛下就下旨叫他們辦!看誰敢不從?不從者,一律除之!新朝就應有新氣象嘛!陛下正好藉此立威!天子之怒,就要像這天上的雷霆,讓天地變色,萬眾膽寒!」

天空中又響起一聲炸雷!胡亥嚇得臉色蒼白,恐懼地望著濃雲密佈的天空。

丞相府裡,李斯愁眉苦臉地面對同僚,鬍鬚斑白的幾位大臣也心急火燎地望著他。討論來討論去,大臣們還是認為阿房宮最好還是緩建,殺人也最好有點節制,如此方是穩固國本之大計!否則,弄得天下人心惶惶,如何是好?李斯考慮再三,決定率眾臣面諫皇帝,他同時提醒大家:「別說殺人的事,只提緩建阿房即可。」

胡亥聽完了大臣們的話,一臉冷笑。

李斯看一眼他的臉色:「陛下!這幾位老臣的建議,無非是為了天下的安定和……」胡亥打斷他:「李斯!你也覺得,阿房宮之役不可行嗎?」李斯糾正:「是緩行,陛下。阿房宮工程過於浩大。從始皇帝起,修修停停,一直未能完工者,就在於其花費太多的人力和物力。邊境之兵役謂之戍;以水路載運賦稅的勞役謂之漕;陸路輸送的勞役謂之轉;各項土木工程建設的勞役謂之作。戍、漕、轉、作過多,則民不安。黔首過勞,則流離失所,國本動搖,則……」胡亥猛地站起身,怒喝一聲:「夠了!丞相!你別忘了,無論驪山陵還是阿房宮,全是先皇遺業!朕不過繼承父業,想把它早日完成而已。」李斯硬著頭皮:「是。這的確是先皇當年決定的,可是……」胡亥拍案而起:「那為什麼先皇當日,爾等並無異議。到朕這兒,就全不對了?又是黔首過勞,又是動搖國本!你們是什麼意思?」一位老臣大聲說:「陛下!臣等並無別意,不過是望皇帝體恤民力,效法堯舜……」胡亥冷笑打斷:「哼!體恤民力?效法堯舜?說得多麼冠冕堂皇!何為君?何為民?韓非子說得好:‘君上之於民也,有難則用其死,安平則盡其力。’天下本天子所有,非天下人所有。治天下者,在刑不在德。像堯舜那樣,身為王者,仍居草屋,喝稀湯;像禹,身為天子,卻為治水四處奔波,豈是天子典範?我先皇統一六國後,建宮室,修馳道,起阿房,正是開天闢地的大事業!你們抬出堯舜,誹謗先皇,將天下禍亂根源歸於先皇及朕!該當何罪?」

李斯及幾位大臣立即跪下。

胡亥「哼」了一聲,「朕既已君臨天下,當然要悉耳目之所好,窮心志之快樂!不然,算什麼‘貴有天下’?至於別的,那是你們的責任!不然,要你們這些臣下何用?」說罷,拂袖而去。

李斯與眾臣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進入內宮,胡亥仍然憤憤不平,這些大臣,著實讓他頭疼!

趙高笑著近前:「您可以不見呀!」

胡亥一愣,不見?大臣可以不見,連丞相都不見?這真是匪夷所思。

趙高一撇嘴:「有何不可?先皇晚年,就是儘量減少與臣下的接觸,保持皇帝的神秘感,這樣,臣下才不敢放肆。陛下思考過「朕」的含義嗎?朕,即「徵」!就是徵兆。那是看不見也摸不著,但不能時時防範的東西。比如,月亮周圍起了暈,就要防止颳風,因為這是上天給的徵兆。礎石溼潤了,就要小心會下雨,這也是徵兆。您要像徵兆一樣,儘管看不見也觸不到,卻時時讓天下人小心,不敢大意。倘若誰想見您就見得著,那還算什麼朕呢?」

胡亥兩手一拍,這是個好主意!他懶得理那些朝堂上的老傢伙,以後就叫他們想見也見不到,想聽也聽不著!

胡亥立即擢升趙高為郎中令,「今後,朕的一切旨意,都通過您來傳達。誰要見朕,都要經過您的批准!朕就在後宮,好好地享受帝王之樂吧,哈哈!」趙高試問:「那,今日來搗亂的這幾個老臣……」胡亥不耐煩地一揮手:「你看著辦吧!」「那就將右丞相馮去疾下獄。將軍馮劫賜死?」趙高早就想剪除這一干人。胡亥想都不想,立即應允。

趙高十分得意,人們既愁得不到好死,就不至於再搗亂。他另外下了兩道命令:第一,侍奉過先皇又沒有生育的夫人們也送去陪伴先皇;第二,在那些安裝機弩和運送寶藏的工匠出來前就封閉墓門!確保先皇陵寢萬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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