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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皇帝難見 咸陽李斯搔白首 徵伕難送 沛縣劉邦接苦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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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打個哈欠,趙高近前:「皇帝誰都可以不見,可李斯不一樣,恐怕還得您親自出面,好言安撫。因為……他知道的事兒,太多啊!」胡亥皺眉,嘆了口氣,他每次見李斯都覺得如同芒刺在背,渾身不爽,「……唉!那就見吧!說了半天的廢話,朕有些累了,口也渴。」趙高會意,立刻吩咐著:「奏樂!進酒!」音樂響起,舞伎登場,宮人們端著酒列隊走來。胡亥懶洋洋地斜躺著,色迷迷地半閉著眼,望著跳舞的美人們。趙高見皇帝漸入佳境,情緒正好,他悄悄帶來了李斯。李斯終於見到多日見不到的皇帝,顧不上皇帝正在喝酒聽音樂,趨步上前,激動道:「臣,李斯……」

胡亥正沉浸在歌舞中,猛然聽著這一聲嚇了一跳,他怔怔地看著滿頭白髮、跪在面前的老臣,才想起是自己召他來的,雖然心裡很不情願,也只好惱怒地擺擺手,命令宮人們退下,自己也坐直身體。

李斯看出了皇帝不悅,再拜道:「李斯斗膽,打擾陛下的雅興。不過,事關重大……」胡亥斜眼看看他,打斷他:「什麼大事啊,丞相?不過就是些小小毛賊,癬疥之疾,就把您丞相大人慌成這樣?」李斯急了:「陛下呀!不能小看陳勝、吳廣等人!他們敢於假託扶蘇與項燕,聚眾起事,其志非小呀!」「扶蘇不是死了嗎?項燕?那個楚國的將軍吧?好像也早死了。拿兩個死人說事兒,能成什麼氣候?」胡亥對陳勝、吳廣根本看不上眼。「不!他們能打起這個旗號,就說明不是普通的毛賊,而是意在奪取天下的大盜!應當派重兵剿滅!臣薦李由可當此任。同時,請皇帝詔告天下,暫停修建阿房宮,讓百姓有喘息之機,知道陛下體恤臣民,……」又是停修阿房!胡亥火了:「朕就不明白了,你怎麼那樣反對朕建阿房宮?」李斯聲音也大起來:「陛下!阿房不可再建!民間已有歌謠在傳:‘阿房阿房,必亡始皇!’……」胡亥站起身,尖叫起來:「該死!說這話的該夷九族!是誰編的?你把他找出來!朕要將他車裂!碎屍萬段!」李斯一怔:「陛下!坊間流言這種東西,從來是尋不到出處的,如空穴之來風,……」趙高陰陰地打斷他:「恐怕不是查不出來,是丞相根本不想查吧?」李斯憤怒扭頭盯著他,喝道:「你別在皇帝面前煽風點火!我怎麼不想查?這種民謠之類的東西,哪個能查出源頭?我們只有從中去體味民心民意!」胡亥冷笑:「哼!說不定,就是些反對朕修阿房的人,編造民謠,假借民意!」李斯震驚:「陛下是說……」胡亥見擊中了老丞相的要害,得意地一笑:「朕當然不是指丞相。如果確信是您編的,我們還能心平氣和地坐在這兒議事嗎?再說,即便民謠真是這麼說,與朕何干?阿房阿房,必亡始皇’嘛。這說的明明是始皇帝。朕是二世皇帝,與朕無涉,可以不去考慮!」李斯感到萬分絕望,「陛下……」胡亥擺手不讓他說下去:「好了,丞相!您說完了,朕的意思也表明了,現在您可以走了。趙高,快叫人上酒!朕都渴死了!」趙高高聲吩咐上酒,又低聲對李斯挖苦地提醒:「丞相!請吧?」李斯只好站起身,向胡亥作了個揖,準備退出。胡亥突然叫住:「丞相!」李斯忙回身,將期待的目光投向胡亥。

「叫他們加緊修建阿房宮!明年正月,朕一定要在阿房宮內大宴群臣!您當然是要請的第一位嘉賓!哈哈哈!去吧去吧!」

李斯木然轉身,拖著沉重的腿,在一片樂聲和胡亥、趙高的刺耳笑聲中走出了宮殿。此刻,他多麼痛恨自己!多麼希望自己沒有跟這兩個傢伙合謀篡改過詔書,多希望此刻朝堂上坐的是以民生為計的扶蘇公子!即使蒙恬難對付,即便此刻自己不再身居丞相,他都無所謂。只要這一切能重來。然而,一切都不可能了!他清楚的知道,天下大事,都毀在了自己的私心上!

叔孫通回到學館,弟子們興高采烈,紛紛恭賀他得到皇帝的賞識。叔孫通卻吩咐大家各自收拾,準備好連夜離開!「先離開咸陽,東出函谷關,找個地方躲起來再說。」弟子們不明所以,明明師傅得到皇帝的歡心,眼看馬上加官晉爵,怎麼反而要走呢?叔孫通看看眾弟子,嘆口氣:「你們看過將沉的大船嗎?船艙要是進了水,首先逃的一定是艙裡的老鼠。我們待的這條船眼看已經要沉了,此時不跑,更待何時?」叔孫通之所以把作亂說成疥癬之疾,無非是為自己爭得逃跑的機會,其他那些博士如今都已關在牢中,現在不走,升職的詔命一到,他便走不脫了。

當晚,校尉手持擢升叔孫通為博士的詔命來到學宮,發現廳裡已經空無一人。東西搬得亂七八糟,殘破的書簡撒落一地。

校尉手捧詔書呆呆地站在那兒。這是怎麼回事兒?被升職的人怎麼還走了呢?

正當咸陽城裡,丞相李斯為天下事煩惱不安之際。千里之外,沛縣縣衙,縣令也正為皇帝下詔徵召300名民伕修阿房而煩惱不已。徭役不斷,從哪裡抽這些人丁去咸陽?匪患四起,又派哪個得力的人帶隊,才能把這些人安全送往咸陽?他揹著手,皺著眉,在廳堂中一圈圈轉著。當他轉到第三圈時,頭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他知道該把這個苦差事派給誰了!

劉邦得知縣令要讓自己帶各鄉抽調的300民伕入咸陽,真是又氣又急。先找蕭何,後找曹參,這兩個平日對他非常關照的小吏都表示愛莫能助。他只得悻悻然回到家中。

一進院門,只見三歲的女兒魯元坐在地上哭。劉邦的嫂子手拿著鍋鏟從灶間衝出來:「三弟回來了?你回來得好!你說說,我這兒正忙著飯呢,你閨女跑來添亂,從灶裡往外抽柴,差點兒沒把房點著了!我說了你媳婦幾句,她就翻了臉,抱著盈兒回孃家了!別的本事沒有,脾氣見長!幹嘛?擺大小姐派頭呢?我可不吃這一套!」劉邦賠著笑臉:「嫂嫂!她嫁到咱家,能跟我過日子就不易。拖著一兒一女,難免心煩。」嫂子把鍋鏟一扔,衝著劉邦嚷道:「這話啥意思?是我給你媳婦兒氣受了?你問問爹孃,我做錯了什麼?再說了,即便我做得不當,也輪不上她給我臉色看!這飯,我不做了!家也不管了!我幹什麼呀,我?」

劉邦被抓了差去咸陽,本就不爽,家裡此刻又亂成一鍋粥,心下更加煩惱,他不再勸嫂子,拎起在身旁的魯元:「閨女!起來!擦把臉,跟我上你外婆家接你娘去!」

劉邦帶著魯元來到了縣城裡呂公的宅院,呂公熱情相迎,呂媼看也不看劉邦一眼,徑自把魯元攬了過去。劉邦帶著幾分尷尬:「呃,請問丈人,呂雉回家了嗎?」呂公還未曾答話。呂媼搶先說:「我的女兒,不是明媒正娶嫁到你劉家了嗎?你怎麼反倒上我家來找?」呂公朝屏風後面一努嘴,劉邦張望一眼,見屏風下面露出一片裙子,放下心來。呂媼橫了劉邦一眼,起身帶上外孫女上後堂去了。

劉邦知道呂雉在偷聽,故意拱手說道:「小婿很對不起令媛!上頭一天一個令,又要稅,又要賦,又要民伕,弄得我顧不了家。這不,又要帶300人去驪山修阿房宮!她一個人帶著倆孩子,又要下地,又要忙家務,還要受人家的氣,……也真委屈了她!」

呂雉一聽就急了,抱著未滿週歲的盈兒就走了出去,「不可以去驪山!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她回頭央求呂公,「爹!能不能求求縣令大人,別讓他去了?」劉邦道:「不行啊。這事兒已經定了。蕭何曹參都幫不上忙。再說,總得有人去吧?」

呂公知道這是公事,推脫不掉,便命呂雉趕快領著孩子,回家幫劉邦打理行裝。

回到家,呂雉一邊給劉邦打點行裝,一邊囑咐:「一路上別喝酒,少說話!在沛縣,大家都瞭解你,說話輕了重了,不會跟你計較。出門在外,又帶著那麼些人,可別惹是生非!還有,不准你在外頭沾花惹草,再給我領個野孩子回來!一個劉肥就夠我受的了!」劉邦覥著臉笑笑:「哪能呢?不會的!你放心吧!」呂雉嘆了口氣:「你這回,責任太重!千萬千萬可不敢誤了限期!那是要殺頭的!」外面一陣嘈雜。劉邦走到窗邊望出去,好些鄉親湧進了自家的小院。「劉亭長呢?」「我們找老劉說話!」劉邦走了出來,盧綰娘拉著盧綰:「季,盧綰從沒出過遠門兒,這一趟就託付您了!」「大娘,放心!盧綰就跟我親弟弟一樣!我保證他吃不了虧!」「劉亭長!我男人可交給您了!您可要還我一個活蹦亂跳的……」抹抹眼淚,李二的媳婦衝著劉邦來了句,「少一根汗毛,我都不幹!」劉邦笑道:「好!只要他們一路上聽我的,我保證,怎麼把大家帶出去的,還怎麼把大家帶回來!」鄉親們都笑了,呂雉站在門口,聽劉邦大包大攬地打著包票,不禁暗暗替他擔心。呂嬃跟著進了院門,給呂雉用眼色打了個招呼,呂雉將她讓進了屋裡。

「爹叫我來的,讓把這個捎給你。」說著,呂嬃從衣襟下掏出個小包,放在床上。呂雉開啟來,見裡面是一些金子,還有幾塊玉。「爹說了,家裡就剩這些值錢的東西,叫你收好。我想,可能是姐夫要走些日子,爹怕你手頭緊,日子難過,才巴巴地讓我給你送來吧?」呂嬃道。呂雉納悶:這壁、玉璜,都是爹的寶貝,怎會都送了來?呂嬃注意到姐姐的神情:「爹的脾氣你不知道?他說給你,說你用得著,肯定就有用。你就拿著吧。噢,爹還說,趁著姐夫沒走,叫、叫他……」呂嬃面帶羞澀,但還是說下去,「叫姐夫替我找個好人。能託付終身的。他說,他作不了我的主了,以後,就讓姐姐、姐夫替我作主。」呂雉心頭陡然一驚,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來,爹爹能卜吉兇,絕不會做如此唐突之事。定是有大的變故要發生!她顧不上給劉邦打招呼,拉著呂嬃,叫輛車子直奔呂宅。

呂家到底要出什麼大事,連善於未卜先知的呂公也無法化解,用這種辦法向劉邦和呂雉託付身後事?呂雉離家僅僅三天,呂嬃也才走了一個時辰,呂家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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