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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與君論心握君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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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佳人與我違’!」李白不覺笑了,道,「汝若不明白,某更作一首。」

這第二首,便是《江上寄巴東故人》:

漢水波浪(浪字平讀)遠,巫山雲雨飛。東風吹客夢,西落此中時。覺後思白帝,佳人與我違。瞿塘饒賈客,音信莫令(令字平讀)稀。

恰如《荊州歌》虛擬「妾思君」的情境、而不明言「妾是何人、君又是何人」一般,李白江上所憶的「故人」,也不便直指直呼。這「故人」究竟是誰,便十分耐人尋味了。

後世解《江上寄巴東故人》詩者,往往以為「故人」就是尋常舊友,甚至還有誤會其人為「瞿塘饒賈客」,甚至將此五字解為「出身瞿塘、家資豐饒之賈客」者,而當面錯過了頭聯「巫山雲雨」的典故——此處破題即暗示:詩題所憶的故人原本為一女子。較諸《荊州歌》,《江上寄巴東故人》語意更清楚,也因之而更不能明言相思的物件。

在作法上,李白刻意排程,將五言律體中原應出之以對仗句型的頷、頸兩聯寫成散句,卻將頭聯作成對偶,用這翻轉的手段,寫夢醒驚覺身在異地而情境虛空,是寓大巧於大拙的筆法。全詩樞紐在於尾聯出句:「瞿塘饒賈客」——李白自己是以行商的身份出蜀,兼帶著為人交遞簡札,疏通音信,所以「瞿塘饒賈客」當然還是圍繞著「商牒」、「商遞」立意。那麼,這兩句詩中的不言之意竟是:身為投書者,卻收不到內心思慕之人所投之書,於是才轉而對所思所慕者親切叮嚀,瞿塘地方日夜往來的行商既如此頻繁,應該不要斷了音信才是。

便在逆旅之中,吳指南逞酒任性,吵鬧糾纏,非要李白把那「佳人」是誰給說明了不可。李白只不依,推說詩中無人,毋須顛倒妄想。一陣祟亂之下,那吳指南像是倦了,也像是惱了,不發一言,合身臥倒,呼呼吐息,直似一頭喘吁吁的牡驢,噴嘶猶不能解忿,繼之以吼嘯,接著又一骨碌坐起身,亢聲言道:「汝道與某為知交,卻凡事不與某同,漫天情義只恁一嘴說得!」

李白滿不在乎,依然玩笑道:「情義若不說得,如何便知其有?」

吳指南被他一激,更動了怒意,虎瞪著兩眼,道:「汝好生來去,真個自如!彼年去投那趙黑子讀書,便不回昌明;西走峨眉玩耍,亦不同某商量,更無一聲呼喚;某伴汝出峽辦事,汝今日要見古人、明日要見神仙……」說到這裡,吳指南眼圈鼻頭都泛了紅暈。

李白搶忙安撫道:「汝不愜意居停於此,吾等天明就道,逕赴九江也可——」

吳指南一拂大袖,背轉了身,居然哽咽起來:「汝早來寫詩,晚去作文,那些字句東藏一事、西指一事,好大衣冠模樣,好大學問造化;便只某昏懦小人,不知不曉?汝詩文儘教得意,其中有些什麼機關,亦不同某說。汝顧某畢竟是何人?一奴僕耶?一狗馬耶?卻總然不是朋友。」

一口氣說罷,吳指南仰頭向壁,自發了半晌痴,隨手扯過榻旁的罩袍服被,矇頭睡去。星夜過半,忽然驚起,似已不計前事,只把方才睡穩的李白搖醒了,道:「嗚呼呼呀!汝大沉甸,壓某直欲死!」

在那個幻念之中,吳指南化身成一頭白騾,索縛在舟,沿江而下,來到漢水之濱,忽然間成了李白的坐騎,一反於晝間醒時情態,夢境中的李白卻奮力驅之西行,吳指南則鬧起了驢脾氣,執意不肯回頭。於是鞭楚如雨,催趲他逆流泅泳,直向三峽而去……醒來時,吳指南一身熱汗,浹背淋漓,還緊緊捉握著李白的手,道:

「汝終須不與某為伍!」

「此言甚矣!」李白被他攪擾得也煩躁起來,甩脫手臂,道,「寧不知手足骨肉,分離即死耶?」

吳指南鬆了手,翻身復睡,口中卻忍不住喃喃道:「臨行時趙黑子同汝說了許多呆話,某全不曉其義,便只記得‘身外無家’四字——汝並家且不要,則情義付之何用?」

對於吳指南的疑惑與抱怨,李白固有確鑿不移之答,然而他更知道,哽咽在喉的「某當以身系天下」之語,吳指南不會懂得。李白沉默了許久,直到滿室唯餘鼾雷陣陣,才低聲道:「龍吟曾未聽,幽抱獨長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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