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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流浪將何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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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屈原的問題是「厥利維何?而顧菟在腹」,所追問的是「天上之月究竟有什麼好,得以盈而後虧,還能夠復虧為盈?」李白則通過了「月」這個意象,帶出後面的「夜光之德崇兮,遍照隅隈無數」;在這裡,李白又推進一層,將《天問》的原文「隅隈多有,誰知其數」改頭換面,反而形成了頌揚月光的語勢——是的,李白真正要引出的,還是月!

從整段的大旨上說,李白的踟躕,來自兩個世界。一個是他所從來的天星,一個是他一心向往的人世。原本準備大肆遊歷的詩人一旦來到神仙之地,不意卻為自己施弄的「務魁」手段勾起了返回仙界的出塵之想,這就顯現了「雲漢」和「江山」的對立。

他諄諄警告自己:不要只是為了洞府之美,而忘了匣鳴之志——「匣鳴」語出晉王嘉《拾遺記·卷一》:「顓頊,高陽氏有畫影劍、騰空劍。若四方有兵,此劍飛赴,指其方,則克。未用時,在匣中,常如龍虎吟。」意思當然是要趁著青春少壯,建立一番不世出的功業。

然而就在「不得已」、「難為情」兩句以下,詩人終於點出了「踟躕」的底蘊:太白星與月,何其不幸地參差錯過,而不能長相依伴、永結好合。

太白星,就是金星。晨起東方天際所出現的第一顆明星,又被稱作「啟明」。當啟明星升起之時,月多已西沉;而當太白星執行半周天,到了黃昏時分,也是徘徊在西方天際的最後一顆明星,此時又稱「長庚」。長庚既落,月才從遙迢的東方升起。是以絕大部分的時候,這兩顆星是不能相會的。縱使金星偶有伴月之時,畢竟極為罕見,故稱奇觀。

這一章末四句所道,便是李白留連洞庭湖山之餘,一念不息,繚繞遐想的情境。向所未有的,他明白拈出了「月」字,作為對應於「太白星」的象徵。他一句接一句地吟,吟後略一回味記誦,全然不須構思,便接著吟出下一句,同時還沒忘了向吳指南逐字解說那些名物典實的意思,只是越吟聲音越沙啞,吟到「焉能忍此終古」時,幾乎喑啞失聲。吳指南竟不待他解說,岔口搶道:

「說的,是汝師孃否?」

李白還來不及答話,原先那一陣向文曲星扶搖而去的鳥群又飛了回來,有些鳴噪不休,也有的翻撲失序,都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擾,盤旋於七十二峰四周,盡不肯歸林入巢,緊緊追隨於後,彷彿就是從那北斗之中牽引而來的,卻是一大片密壓壓、烏洞洞的濃雲,黑風東下,撲面當頭便是一陣暴雨,直落猶未已,更兼被風頭帶得橫裡掃打。

舟子一時慌了手腳,恨道:「看某家這大好漭塘,向未落此等惡雨,俱是汝持咒驚天,平白惹事!」

這氣急敗壞的舟子所言,確也不謬——道經《上清句曲真錄衍釋》有謂:「天應道說,以雨以雪;至不則時,有印有訣。」李白赫然明白了:他的呼求已經上達天聽,他也得到了來自天界的反應。道門闡釋,忒重無言獨化而傳,「感於此而達於彼」。由於天為兆民共仰、共事、共戴之天,天便不能向任何一人明白答覆,以免淆亂眾聽群視;所以往往僅於某時某地,顯示不大尋常的天象,聊表一諾而已,此即所謂「感格」。

在雨中,李白開懷大笑,他知道:上天正在俯視著他的行止,瞰察著他的動靜,也一定明白了他進退兩不安的踟躕。他還記得:前一場大雨,出於莫可究竟的天意,竟將司馬承禎引來了他的面前,這一場雨,上天應該也會有他的安排罷?

他從隨身包袱之中抽出了丹丘子所轉交的那柄傘,招呼那正在捧接雨水洗臉的吳指南到傘下一避,吳指南戲水得趣,也不理他。未料那一逕咕咕噥噥抱怨著的舟子忽然間驚叫出聲,指著李白,卻又畏怯地趕緊縮回手,顫抖著說道:「汝竟是李、李、李家十二郎哉?」

「某,一介東西南北之人,知名者卻不少。」李白撐穩了傘,取過吳指南手中酒囊來,滿飲一口,道,「舟子啊舟子,其誰知李白者,不亦神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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