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卻在這樣的因緣裡停佇了漫遊的腳步。
是段七娘寥寥數語之邀:「李郎若不逕去,明日過午即來,容妾主東道,奉李郎看一眼惡因緣。」
此言一齣,連一旁那些歌姬樂伶以及僕婦都面面相覷,似乎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報科頭人也顰眉擠眼,膝行而前,在她耳邊嘀咕了半晌,段七娘只不答話,聽罷,將面前的古琴一撫,朗聲對眾人說道:「金陵勝景以何者為最?」
金陵,乃是春秋舊名。吳王壽夢合北地晉國之兵,連年與楚為敵,至闔閭、夫差父子當國,此地名冶城,專以製造兵器,至句踐亡吳之後,才在後來的長干里之地,建立了雄立江濱的一座城池,呼為「越城」。一百四十年後,楚威王熊商有進取天下之圖,乃以長江為天塹,於地名石頭——也就是日後的四望山——建立了采邑,設定邑尹,轄屬方圓百里,名之為金陵。
此後城址恢弘,地名多變,至秦始皇改為秣陵縣,漢武帝復改製為丹楊郡。赤壁三分之後,孫吳倚秣陵為新都,重修石頭城,呼為建業。再至司馬睿南渡偏安,即位於此,是為晉元帝建康元年,建業便又改名為建康。此後南朝四姓,都城都沒有再搬遷過。可是到了唐代,此地州縣名號屢有更動,開國之初恢復隋代開皇年間舊制,改郡為州,以安置歸降於唐的地方割據勢力——名江寧、名歸化、名蔣州、名白下。開元天子即位,升江寧為望縣,然而當地父老還是多稱本土為金陵。
段七娘這一問,引來陣陣囉噪。一操琵琶的瞽叟搶著喊了聲「臺城」,當下便教小妓們鬨笑譏嘲:「汝天生無眸子,安能識得勝景?」遂搶道:「不若樂遊池、不若太子湖!」
晉室南來之初,司馬睿曾以大司馬楚公陳敏的府邸為建康宮,蘇峻之亂時,此宮遭兵火焚為灰燼,待年後元氣漸復,晉成帝令尚書右僕射王彬為大匠,起造新宮,修繕苑城,興建六門,此宮又名建康宮、顯陽宮,最廣泛的一個稱呼就是「臺城」——此城宮室日月增擴,不數年後,已經具有「內外大小殿宇三千五百間」的規模。後人所謂「六朝金粉」,皆以臺城之壯美為核心。
至於樂遊池,則是在覆舟山西嶺上,於東晉時,原本是種植各種藥材的藥圃。到了劉宋元嘉年間,此地忽然以相對於城池的方位被稱為「北苑」,皇室也在這裡建築了樓觀,之後相繼構造正陽殿、林光殿,號樂遊苑,也曾經一度毀於侯景之亂,是在陳霸先手上重新修葺而煥然一新的。此地原本是東吳宣明太子開闢的遊賞之區,所以樂遊池又名太子湖。到了開元年間,前代興築起來的白水苑、閬風亭、瑤臺等勝蹟俱在,馳名遐邇。
不道段七娘聽了這七嘴八舌,只連連搖頭,良久,才輕聲道:「妾意還是芳樂苑。」
令李白也大出意表的是,段七娘「芳樂苑」三字才出口,眾妓一片譁然,紛紛擺手抗聲,直道:「莫去、莫去!」
唯獨那瞽叟擊掌而笑,道:「七娘子賞鑑非凡,這芳樂苑畢竟還是在臺城之內。」
這話又引得年輕的姑娘嘈吵紛紜,有的說:「地陰氣寒,受之何苦?」有的說:「凋風滿樹,望之傷心。」
李白聽說過臺城之名,卻不明白它與「好因緣是惡因緣」之語有什麼相干。一時插不上話,只能旁聽笑鬧喧語,百無聊賴之餘,自顧拾起先前拋下的版紙,憑記憶抄錄了原就藁草在心的兩首詩,日後題為《望廬山瀑布》。其一為古調:
西登香爐峰,南見瀑布水。掛流三百丈,噴壑數十里。欻如飛電來,隱若白虹起。初驚河漢落,半灑雲天裡。仰觀勢轉雄,壯哉造化功。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空。空中亂潈射,左右洗青壁;飛珠散輕霞,流沫沸穹石。而我樂名山,對之心益閒;無論漱瓊液,還得洗塵顏。
其二為近體:
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段七娘且不理會那些還在爭執著去處孰者為佳的鶯聲燕語,但見她側倚纖軀,將版紙上詩文細細看了一過,於五言古調的末聯「無論漱瓊液,還得洗塵顏」處點了一下,道:「李郎此首,似未盡意。」
李白聞言不覺笑了,道:「何以見得?」
「此作之中,有天地造化,有山水風光,卻無人跡;有魏晉語,有齊梁語,卻無心頭話。」段七娘仍舊凝視著那字紙,眼波流轉,朱唇翕張,蔥指微微拈提撥按,像是正專注地冥思度曲。
這話的確是有其理據的。以當時詩律所尚言之,起手三聯六句,雖然都是平起仄落,不合乎嚴格的黏法,可是每一聯上下句都是相當自然而工穩的對仗;爾後,「飛珠散輕霞,流沫沸穹石」以及「無論漱瓊液,還得洗塵顏」兩聯又參差錯落於其他散句之間,延續了開篇六句整齊方嚴的風格,這就是看似「齊梁語」精雕細琢的巧構。
至於那些並不作對的散句,更刻意點綴出質樸簡易的情味,尤其是居中轉折的「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空」把一山頭的瀑布與天涯海角的壯闊想象作成牽連,境局赫然宏大起來;這又顯然是隻有魏晉時代的作手才能鋪陳的格調。不過,看來全詩不外就是取景,責之以「無人語」、「無心頭話」,似乎也言之成理。
李白卻不以為然,隨即以毫尖圈出了詩中的「我」字,道:「我樂名山,畢竟算得是人跡;此心閒放,欲說而忘言,可否?」
段七娘也笑了,圓瞪起一雙眼,假意嗔道:「李郎狡獪!」
「七娘子精通律呂,」李白接道,「想必有以教我。」
「若是入樂,‘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空’須獨樹一節,略事盤桓,以管領後章,其後復重一‘空’字恰合度,也即是李郎所寫的‘空中亂潈射,左右洗青壁’。」
「七娘子誨我諄諄,某聽來藐藐。」
「這麼說罷,」段七娘從李白手中拈過筆來,圈出了「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空」,道,「此前十句,此後八句,李郎再補二句作結,俾奴為李郎合樂而唱——好須是心頭話呀!」
李白看著段七娘盈盈雙瞳,便有了句子,當下取回筆,一邊寫一邊誦道:「且諧宿所好,永願辭人間。」
這顯然是專為段七娘下的結語,流露出帶有詼諧意味的邀請之意,好像是說:我心頭的這個人,可願意永遠辭別那繁華人間,與我長久廝守在這世外之地呢?
段七娘一語不發,回身就琴,疊膝而坐,以側商調《伊州曲》完整地唱罷了這一首《望廬山瀑布》。李白聽到中段「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空」反覆數匝,已自嘆息,頷首連連,聽到末聯「且諧宿所好,永願辭人間」十字入破,再拔高腔,可是聲字漸渺漸悄,有如雲峰霧林中徐徐遠逝的腳步,他才恍然大悟,慨然說道:「倘非七娘子唱來,某實不知原詩竟未終篇!」
她只淡淡地應道:「倚聲而歌,自是奴家事,無大學問。」
而這樂曲結構卻啟發了李白一個念頭,純以聲字為考慮的詩,只能在原有的篇幅甚至固定的形式上吻合習見、遷就矩範。書之於紙,便總是五、七言句,出落成雙,定式不外律絕,看似分明齊整;就連朝廷科考試帖,也就是六韻、八韻、稱為俳律之作。
然而「入樂合歌」,卻不僅僅有追求聲字抑揚變化的考究,也往往基於歌者抒發情感之所需,而改易了聲調,更進一步的變化,則是開闊了句式。
李白斂襟危坐,一指版紙上的七絕,傾身示禮,正色道:「然則,可否倩七娘子為某再歌此首?」
此時,科頭人正要起身,又為段七娘眼色止住。她左手輕釦了兩下焦尾,右手則在外側第一弦第一徽處撥了一記,使餘音嫋嫋不絕——這是歌場身段,意思是讓瞽叟、歌姬等人都安靜下來。這樣做,也就意味著並非段七娘個人歌樂,而是使眾人同奏、同唱了。
段七娘先將整首詩唸了一通,令眾人熟悉字句,接著環視周遭,昂聲道:「孫楚樓地盡金陵風流,卻難得迎迓慷慨人。李郎來過,我等也僅足以為李郎留一念想耳!」
瞽叟一聽這話,豎起琵琶,大笑道:「七娘子好做耍子,便來一曲《伊州曲》亂詞如何?」
段七娘低頭看了看李白原作,回眸凝思,顰眉道:「亂詞字句零落,若欲合拍,便不僅是疊聲、斷拍、遲調諸手段而已,多少還需增減文字,豈不唐突李郎?」
李白搶忙搖手道:「遮莫以歌樂為要,字句何足介懷?」
段七娘微微一頷首,撫了個角調,看一眼瞽叟,瞽叟目盲,但是知道段七娘所撫者,正是領調之音,立即撥絃以應。段七娘接著喊了二三歌姬之名,指歸瞽叟節度;又吩咐年紀較輕的兩人,隨自己的聲部從唱。這才轉眼向那報科頭人望了望,一瞑目,報科頭人的右手忽然出現一尺把長的短棍,揚棍擊起幾邊一木梆,歌聲豁然四起——
日照香爐生紫煙,日照香爐,遙看遙看。遙看瀑布,紫煙生處。遙看一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三千尺,一掛前川。
遙看瀑布,紫煙生處。生處。疑是銀河,九天銀河,銀河誰渡。飛流直下,前川一掛,銀河誰渡,日照香爐瀑布。看瀑布,三千尺,紫煙生處。直下前川,日照紫煙。疑是銀河,直落九天。銀河九天落,煙紫共誰渡。
這一首詩原本只二十八字,一旦入樂合歌,卻衍成了雙調歌詞,一百一十八字。李白非徒賞其妙喉宛轉,行腔奇絕,更對妓家依聲入調的本事大感震懾。仔細算來,段七娘僅僅於原作之外,增補了「生處」、「一」、「共誰渡」幾字,卻利用銀河的意象,在寫景之餘,平添了七夕佳節牛郎織女幽會的遐想。
李白撫掌大笑,意猶未盡,捧紙捉筆,還想隨興寫些字句,不料段七娘仍只從容地說道:「明日芳樂苑之遊,宜趁早,李郎且回逆旅安歇。」
李白撐身而起,道:「好因緣地?」
「或須是。」段七娘不再作聲,淺淺一笑,即伏身而拜,不起,意思約莫就是送客。眾僕婦跟著拜,一片窸窣琳琅之聲並起,連那瞽叟也跟著拜了。
「噫!」瞽叟強睜著一雙翳白空洞的眼眸,道,「鳳凰臺。」
鳳凰臺的來歷,與臺城有關。
晉孝武帝太元三年,謝安監督匠作之業,徹底改建臺城,此後兩百餘年,直到南朝徹底覆亡,除了宮內園囿,臺城的規模基址,並無變遷。芳樂苑初建於李白出生之前整整兩百年,時為南朝齊廢帝蕭寶卷永元三年的夏天。彼歲酷暑,蕭寶卷忽發奇想,下詔將臺城之內的閱武堂拆了,改築園林。於是徵求民家,望樹便取,毀撤牆屋以移植的事不勝列舉,所謂:「朝栽暮拔,道路相繼,花葯雜草,亦復皆然。」然而天候炎熱,新栽者難以成活,數以千計、萬計的樹木花草都當下枯死了。
這時,蕭寶卷再下一令,將苑中的山石遍塗五彩,飾為青蔥,枯立的幹條枝枒上則張掛彩紋花葉。另外,為了襲取涼意,發動萬千役夫,在苑中開鑿水池,「跨池水立紫閣諸樓觀,壁上畫男女私褻之像」,就在臨池構造了連綿數百丈的亭臺樓榭之後,閱武堂成了美輪美奐的商坊。
一俟這街廓築成,蕭寶卷又有了新的念頭——既然街巷紛陳,何不以假做真,全盤擺佈出一番市井模樣呢?遂更下詔敕,任令寵妃潘氏為「市令」之官,宮娥、太監則裝束成尋常百姓,彼此串演賣家買主,往來交易營生。蕭寶卷自己則充任潘妃手下的「錄事」小吏,為之驅使,作態奔走,特設一店肆,專賣豬肉,號曰「寶卷豬估鋪」,鎮日為蠅頭小利而錙銖計較,引為歡噱。
當時,宮苑之外真正的民間,便流行起這樣一首短歌:「閱武堂前種楊柳,至尊屠肉,潘妃沽酒,鶴氅鷺縗白雉頭,三十一大臣走如狗。」所謂「三十一大臣」就是蕭寶卷最得力的三十一名親信。
蕭寶卷又信鬼神,將三國時代的蔣侯神迎入宮中奉祀。蔣侯,本名蔣子文,是道教神名,後世呼之為鐘山土地神。原本是東漢末秣陵尉,追盜至山中,傷額而死,因葬于山。吳孫權時立廟,封蔣侯。南朝宋武帝時加封鐘山王。蕭寶卷更進一步,迎蔣侯神入宮,晝夜祈禱,加位相國,居然還奉之為「靈帝」,車服羽儀,猶如王者。
蕭寶卷之暴虐無端,乖戾常情,無時或已。據說經常夜半招聚宮官捕鼠,追殺達旦,引以為樂。或則於夜半三四更時,馳馬擂鼓,執明火大杖,驅逐百姓,空其家宅。要不,就橫幡平戟,不問皂白,攔路搠人。有一次兵馬直踏沈公城,遇有孕婦臨盆,來不及躲避,蕭寶卷便下令剖腹視其胎兒男女。日後,這昏君終於因為殺戮無度,而為大臣王珍國、張稷所篡弒,首級獻於宗室蕭衍,蕭衍將蕭寶卷降格為東昏侯,南齊遂亡。
虐人無數,自虐亦尋常。蕭寶卷經常身擔大纛旗,戴金箔帽,下著緊織褲褶,乘馬馳驅,晝夜不息,歸來則滿口鮮血。據傳:他遇刺時,滿身是刀戟創傷,仍勉力攀上坐騎,擔起一竿長七丈五尺的白虎大幢,任意衝撞顛簸。雖然他膂力驚人,可是在控騎之間,不時還是得騰出雙手執韁御轡,而不得不借齒牙擔咬旗旛,為此折斷了好幾只牙齒,他也毫不措意,支吾其聲,大喊著:「殺之不盡!殺之不盡!」
梁武帝蕭衍有鑑於宋、齊兩朝骨肉殘戮之禍,遂廢監國之制,提高分鎮諸王的權柄,也厚植了豪門大姓的勢力。另一方面,基於他個人的性格與信仰,大力倡導佛說,即以金陵帝都為中心,在江南各處普設寺院,多少樓臺,無限煙雨;甚至連帝王之尊也曾四度捨身,遁入空門,而傾國庫資財以贖之。不過,這樣求清淨、返慈悲,並不能祈禳安樂和平,他仍舊於侯景之亂中活活餓死在淨居殿裡,臺城再度失陷。其後的陳朝,歷五主、三十二年而終,亡國之君陳叔寶史稱「後主」,在青史上留下的印記,不過是晚唐杜牧的那句「隔江猶唱後庭花」。
自蕭寶卷築芳樂苑以降兩百年間——尤其是在大唐開國之後,此地無論為州、為郡,抑無論名江寧、名歸化或名升州、名白下,東昏侯治日所遺留下來的窳政穢聞,乃至於陳叔寶攜張麗華匿跡於胭脂井的迷醉前塵,都是地方父老亟欲拂拭、忘卻者。
然而,也不知是出於官吏的規劃還是耆老的主張,自高祖定鼎以來,便以舊臺城為基址,在一部分早已幾度毀於兵燹的芳樂苑遺址之上,重新張致了歌樂聲色的行當,居然人人都深信:冶容豔色之陰,恰足以厭鬥兵戰火之陽;箏弦笳鼓之聲,恰足以掩暴政亡國之跡。而夜以繼日、益發狂放的逸樂,彷彿便是要用以掩蓋那殘存於舊城新柳之上荒誕頹唐的記憶。
早在東晉時,臺城共開五門,南面為大司馬門和南掖門(後改名為閶闔門、端門和天門),而東、西、北面城垣則各有一座掖門。之後各朝屢有擴建,開門益多,至蕭梁時已經開到八座門,可見風土繁盛,交通利便與人物往來之密邇。
閶闔門內太極殿為臺城的正殿,一般用於國之大典。此殿長二十七丈、廣十丈、高八丈,左右十二間,象徵十二月分。正殿兩翼設太極東、西堂。太極殿在規模最大的蕭梁時期深達十三間,是皇帝議政、筵宴、延見、起居所在。天監七年,梁武帝命衛尉卿丘仲孚在大司馬門外建石闕一對,賜名「神龍」、「仁虎」,雙闕的趺座高七尺,闕身高五丈、長三丈六尺、厚七丈五尺,石闕上鐫刻珍禽異獸,史稱:「窮極壯麗,冠絕古今。」
楊隋滅陳,建康城被履為平夷,綺宮麗殿盡成丘墟,園圃池沼,皆付黍離。但是,臺城的神龍、仁虎二闕,卻留下了殘跡。人們將那兩座二十餘丈見方的石構刨挖拆解,發現只有頂表與樑柱是貨真價實、堅挺不摧的石料,而在精巧鐫刻的石皮之下,多貯朽木敗絮、碎礫爛泥,其敗壞空洞,著實不忍發現。然而對於經過亡國浩劫的黎庶而言,此地就有如西城孫楚樓一般,可以利用現成遺址,撙節工料,再造一半石半木、門面宏大的屋宇。當下日者雲集,爭為占卜,指點人眾發掘地下水源,得井眼二十三,個個水質甘洌,都說是鳳凰醴泉。只不過這樣的水土——根據日者傳言——只能經營歌樂,而不能為家宅、衙署、寺觀、宮室之用,否則必敗。
唐末韋莊「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之句,真得此地神髓,因為「無情」二字,說的就是李唐開國以來,以六朝帝王風月為礎石的妓家事業。這行當在承平歲月日漸發達,且總是附會於神異之說而更形興旺。
很快地,就有人以芳樂苑故地為號召,在雙闕以北數里之處發覺了新泉,指為東昏侯「跨池水、立紫閣」之故地。由於時隔甚久,說起前朝敗亡,事不關己,反而透露著奇思遐唸的色彩。於是芳樂苑又敷染上宮娥般的綺妝麗飾,成為歌姬舞娘麇集之區。
這正是李白偶過的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