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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蕩」行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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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詞典裡,勤奮被定義成「為完成某種事業而付出的持續、認真的努力」。這個定義過於簡化,還蘊含了點殘酷的味道。假如一個人將此作為其畢生的生活狀態,那麼他的生活似乎真的很狹隘,也太缺乏挑戰。

如果把勤奮理解為獲得偉大成就的先決條件,那麼對於任何一個承擔高風險任務的人而言,它都是最困難的挑戰之一,他的行為和表現必須到達極高的、幾乎是無法企及的標準,方能稱之為勤奮。然而,一些從事醫療工作的人們卻做到了,他們的付出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在印度根除脊髓灰質炎(俗稱小兒麻痺症)的戰役就是一個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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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例病例是一名11個月大的小男孩,長著一頭濃密的黑髮,他媽媽總是喜歡把他的頭髮往前梳,這樣一來,劉海兒就更能襯托出他圓圓的臉蛋。他們一家住在棟格珀德拉河流域一個名叫烏帕爾哈拉的村子,位於印度南部的卡納塔克邦。村子三面都被山峰環繞,山上植被很少,怪石嶙峋。村子裡沒有自來水,而且經常停電。男孩的媽媽不識字,爸爸也只能看懂路標。他們都是農民,和三個孩子一起住在用茅草和泥土搭成的棚草屋裡,只有一個房間。不過,孩子們還是被餵養得很健壯。每隔一陣子,他們全家就會出去旅行。

2003年4月,一家人去北方旅行探親。5月1日返回後沒多久,男孩開始發燒,一陣陣痛苦地噁心嘔吐。他的父母帶他到鄰近的診所,醫生給他打了一支消炎針。兩天後,高燒退了,不過他還是無法挪動自己的兩條腿。父母嚇得慌了手腳,又帶他去給那位醫生看,醫生診斷不出來,因此把他送到60多公里以外的貝拉里地區醫院。日子一天天過去,無力的症狀蔓延到男孩的全身,連呼吸也開始變得微弱而吃力,他只能一動不動地平躺在醫院病床上。

地區醫院的一名醫生按照突發性小兒麻痺症的標準規程,打電話到邦首府班加羅爾,向那裡的世界衛生組織的醫療監督官員彙報情況。接到電話的官員派人採集了男孩的糞便樣本,並送往孟買的一個國家級化驗室做細菌培養。6月24日,化驗結果最終反饋回來。世界衛生組織駐新德里的一名年輕技術官員接到了電話:這是一例被確診的脊髓灰質炎。這種病本來在印度南部已經滅絕,現在警報又重新拉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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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衛生組織早在將近20年前就開始投身這場戰役,誓在全世界範圍內消滅脊髓灰質炎。如果成功,應該算得上人類歷史上最輝煌的一項成就。不過,也只是個大大的「如果」而已。國際組織喜歡發一些雄言壯志,要為這個星球掃除這樣或那樣的威脅,可惜幾乎總以失敗告終。這個世界地域如此廣袤,又如此複雜多變,想要高高在上、讓它俯首稱臣恐怕很難。

從過去到現在,為了消除一些疾病,人類已經作出了不小的努力。1909年,新成立的洛克菲勒基金會啟動第一個全球性根除疾病的計劃,他們在52個國家使用抗蠕蟲藥來消滅鉤蟲病。結果無濟於事。今天,仍然有十億人,即地球總人口的六分之一,感染上鉤蟲病。此外,該基金會和美國軍方聯合發起的黃熱病戰役耗時17年,直到1932年,研究人員發現其病原除了人體,還有其他的宿主,例如蚊子,該計劃遂被擱置。1955年,世界衛生組織和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發起一項消滅雅司病的計劃。雅司病是一種傳染性疾病,患者身上的皮膚會發膿潰爛,產生疼痛。工作人員篩查了61個國家的1.6億人,用盤尼西林來治療每一個發現的病例。12年之後,這種臨床症狀不明顯的病菌仍在悄悄地蔓延,該計劃只得取消。20世紀五六十年代,為了消滅瘧疾,世界衛生組織和各國政府曾經投入了數十億美元,時至今日,還是有三億人飽受這種疾病的折磨。

人類唯一一次成功的嘗試是和天花的鬥爭。那場鬥爭規模巨大,跟脊髓灰質炎的戰役不相上下,不過論及難度,毫無疑問要比後者低。天花發病時有明顯的水泡和皰疹,易於迅速分辨。一旦病例出現,可以即刻派遣工作組為患者可能接觸過的所有人實施免疫措施。通過這種策略,1979年天花被成功消滅。辨別脊髓灰質炎感染的難度則要大得多。在1000個被感染的人當中,可能只有一個會麻痺癱瘓,其餘人都只是表現出腸胃感冒的症狀而已。而且,被感染者的症狀減輕之後,傳染性仍會持續好幾個星期。同時,脊髓灰質炎也不容易確診,取得糞便樣本、送往化驗室,直至正確化驗出該病菌,整個過程通常要花好幾個星期。在一個病例被確診之前,恐怕已經有更多人受到了感染。因此,脊髓灰質炎的免疫範圍要比天花的大很多。更何況,天花的預防接種只需一次,就能立即發揮保護作用,而脊髓灰質炎的疫苗服用一次未必生效,小孩腹瀉時往往會把口服的疫苗直接排洩出去。所以,在四到六週內,必須重複進行一輪免疫接種。兩者的區別就好比熄滅一支蠟燭的火焰和撲滅一場森林大火。

儘管存在種種困難,脊髓灰質炎的戰役還是取得了巨大的進展。西方國家實施了常規的預防接種,因此這種病並不多見。不過,直到20世紀80年代,該病在美國、加拿大和歐洲國家還時有出現,並在世界上的很多地區呈地域性爆發。1988年,超過35萬人患麻痺性脊髓灰質炎,起碼7000人感染了病毒。然而到2001年,全世界總共只發現498例。目前,整個美洲、歐洲、西太平洋地區,以及非洲和亞洲的絕大部分地區都已未再發現。

如此說來,脊髓灰質炎好像已經瀕臨滅絕。然而,自2001年以來的每一年,它都會在亞洲或非洲的某個國家突然暴發一次,病魔越過國界,似乎在向世人咆哮,威脅著捲土重來。2002年,印度成了暴發地,西部地區出現了1600例。當年,全世界病例的五分之四都集中在那裡。不過人們確信,疾病已經被隔離在西部城邦的少數地方。接著,就是2003年,居住在印度南部的一個男孩被確診患上脊髓灰質炎,那是近三年來該地區的首個病例。要是疾病從那裡蔓延開來,這場戰役將會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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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5日,收到卡納塔克脊髓灰質炎病例報告不足24小時,世界衛生組織新德里辦事處的醫生和技術官員桑尼爾·巴爾給世界衛生組織、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和印度政府的負責人都發了電子郵件。他的職責就是在最短時間內提供最初的情況評估。他在郵件中寫道:「病例出現在卡納塔克邦一直以來情況最惡劣的地區。」那裡的衛生條件和常規免疫工作很落後,在很久以前就是脊髓灰質炎病例最集中的地方。「病毒在該區紮根傳播的風險很高,只能採取迅速強力的措施進行大範圍‘掃蕩’。」「掃蕩」是世界衛生組織內部的叫法,指的是對新發病例周圍的所有可能染病的兒童實施免疫。如果在某個地區,通過常規免疫接種已經消滅脊髓灰質炎,但又突然出現新的感染病例,使得疾病有捲土重來的危險,那麼就需要進行「掃蕩」。為了確保目標人群全部得到接種,也為了降低招募志願者的難度,戰役要在三天內迅速結束。

桑尼爾·巴爾在郵件中發了一張地圖,上面標註了需要實施「掃蕩」行動的區域,總面積為13平方公里。有一些夏季的假期和節日需要避開,所以政府官員選擇7月27日開始第一輪的免疫接種。第二輪將在一個月後展開。

35歲的得克薩斯人布賴恩·惠勒是世界衛生組織脊髓灰質炎計劃印度地區的營運長,他為我介紹了整個行動的流程:「印度政府將負責招募醫療工作者和志願者,並把他們編組。這些人要經過培訓,學習如何接種疫苗。接下來會給他們安排交通工具,發放疫苗、一次性冷卻裝置和保持疫苗低溫的冰袋。然後,他們會被分派到各處,給每一個五歲以下的兒童接種疫苗。如果接種疫苗的人數少於目標人群的90%(90%是制止疫情傳播的必需比例),行動就算失敗。」

我問他:「有多少人會參與這次行動?」

他查了查預算表,說:「這個計劃將會動用3.7萬名接種人員和4萬名醫療督導,租用2000臺汽車,提供18萬隻一次性疫苗,工作人員要挨家挨戶給420萬兒童接種。而時間是: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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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髓灰質炎是一種幾乎專門攻擊兒童的疾病,超過80%的病例出現在五歲以下的兒童身上。其致病因子是一種腸道病毒,只有進入消化系統才能造成感染。一旦病毒侵入內臟,就會佔據附近的淋巴結。病毒在淋巴結處迅速繁殖,使感染者產生髮燒和腸胃不適的症狀,然後從糞便排出。患者的排洩物可能汙染衣物、洗浴設施和飲用水裝置,疾病就通過這些途徑傳播出去。這種病毒在人體外可以存活長達60天。

脊髓灰質炎病毒只會感染幾種型別的神經細胞,不過只要感染,就會將細胞摧毀。在一些最可怕的病例中,病毒從血流擴散至腦部,摧毀那些主管呼吸和吞嚥的細胞。為了存活,患者只能通過導管進食,由機器供氧。不過,最常受到病毒侵襲的神經細胞是脊髓的細胞,它們的功能是控制手臂、雙腿和腹部肌肉。很多時候,由於遭到損毀的神經細胞過多,患者的肌肉功能完全喪失,四肢變得癱軟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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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第一種有效的脊髓灰質炎疫苗,即喬納斯·索爾克疫苗,開始推行。這種疫苗是從被滅活的脊髓灰質炎病毒中提取的,推廣前經過了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臨床試驗,44萬名兒童接受了接種,另外21萬名被注射的是無效對照劑,還有一百多萬兒童作為未接種比對樣本。五年後,艾伯特·薩賓釋出了一項新疫苗的研究成果。他的疫苗是口服劑,接種起來比索爾克的針劑注射要簡單,同樣是活性疫苗,但新疫苗不僅能夠給提高服用者的免疫力,還帶有輕度的傳染性,可以將免疫力傳播給未服用的人。他曾在墨西哥託盧卡的一次免疫工作中使用過這種新疫苗,當時這座十幾萬人口的城市正在暴發脊髓灰質炎。僅僅四天,薩賓的工作小組就給當地80%的11歲以下兒童接種了疫苗,共計26000人,稱得上是閃電行動。幾周之內,脊髓灰質炎就從該城市消失殆盡。

薩賓宣稱,這種新疫苗可用來滅除整個國家,甚至全世界範圍的脊髓灰質炎。不過,在當時的西方國家中,只有一位領導人認可了他的疫苗,那就是古巴領導人菲德爾·卡斯特羅。1962年,卡斯特羅的國防委員會組織了82366個地區委員會,採用薩賓疫苗,在古巴全國挨家挨戶地開展了為期一週的疫苗接種行動。到1963年,古巴境內只發現一例脊髓灰質炎。

一直到1985年,泛美健康組織啟動了一項在美洲掃除脊髓灰質炎的計劃,薩賓這項了不起的發明才算是真正得以廣泛應用。六年後,秘魯匹其納克城的兩歲男孩路易斯·費爾明·泰諾里奧成了美洲最後一名脊髓灰質炎受害者。

1988年,世界衛生組織受到該計劃不斷成功的激勵,啟動了在全世界範圍內滅除脊髓灰質炎的戰役。國際扶輪社許諾提供2.5億美元給予支援,後來還額外投入了3.5億美元;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同意負責在全世界組織疫苗的生產和分配;美國政府將這項計劃作為疾控中心的核心工作之一,提供專家支援和相當數量的資金支援。

行動的中心是「全國免疫日」——一個國家的所有五歲以下兒童一律要在規定的三天內接種疫苗。1997年的一週之內,中國、印度、不丹、孟加拉國、泰國、越南和緬甸的2.5億兒童同時接種了疫苗。最終,全國免疫日惠及了全球五億兒童,幾乎是全世界人口的十分之一。通過這樣的不懈努力,再加上可靠的偵察監督網路,世界衛生組織的這項計劃已經將世界範圍內脊髓灰質炎的病例減少到不足過去的1%。

其實,世界衛生組織並沒有任何職權來做這樣的工作。它無權告訴各國政府要怎麼做事,而且它沒有僱用任何接種工作人員,也不負責分配任何疫苗。它只是一家設在日內瓦的小小的行政機構,每年由幾百位來自世界各國的代表進行投票,投票結果決定接下來的工作內容,卻沒有涉及工作方法。在印度這個擁有十億人口的國家,世界衛生組織僱用了250名醫生,負責在全國各地監控脊髓灰質炎。這個組織一直以來累積下來的實用性資源就只有資訊和技術專長而已。我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僅憑這些怎麼能夠成事,於是親自去了趟卡納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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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天的「掃蕩」行動中,我跟著潘卡基·巴特納格爾一起,走遍了卡納塔克各個地區。潘卡基是國際衛生組織的一名兒科醫生,40多歲年紀,有點胖胖的,為人親切,很好相處,他的任務是監督整個行動是否正常運轉。我們在新德里等候去南部的航班時,他告訴我說,這個工作可能很棘手。世界衛生組織為「掃蕩」行動調撥了很多資金,兒童基金會提供疫苗,印度扶輪社印製了一些橫幅,並負責當地的宣傳。不過,這次行動實際的執行人是政府的衛生官員,他們要負責招募數以千計的接種工作者,並正確地培訓,派往每家每戶,這些政府官員可不受那些組織的管轄。

我們搭乘飛機前往班加羅爾,接著連夜坐了八小時的火車到貝拉里。貝拉里是個人潮擁擠、塵土飛揚的城鎮,但在當地而言,這裡算得上是地區中心了。在一家怪里怪氣的小旅館(這裡的生意以觀光旅遊為主)裡,潘卡基和他的組員一起吃了早餐。要監督400萬名兒童的接種工作,可是工作小組裡一共只有四個人而已:三名年輕的醫學官員和他自己,因為只有他們才會說叫做「卡納達」的當地話。這幾個醫學官員吃完了早餐的黑綠豆餅和煎餅,然後點燃香菸(好像在印度,半數醫生都會抽菸)。這時,潘卡基詢問了一下情況。

另外三人告訴他,自從第一例病例被發現以後,該區域又出現了四例確診病例,其中一個也是烏帕爾哈拉村的孩子。還有四例疑似病例正在等待化驗結果。這次「掃蕩」行動共有13個目標地區,而這些病例中除了一例,全部出現在貝拉里地區。

「那我們必須集中監察這個地區,」潘卡基說,「眼下,這裡是世界上脊髓灰質炎傳播最密集的地方。」另一名醫學官員列舉了一些有關這個地區的數字。他告訴潘卡基,貝拉里地區的人口數是2965459,共有542個村莊,9個市鎮。52%的男性和74%的女性都不識字。在地區醫院和衛生所工作的只有99名醫生。他又轉而在地圖上指點著說,病例都集中在斯里古帕周圍的村莊,呈三角形分佈。斯里古帕距離這裡大約65公里遠,是個貧民窟遍佈的小市鎮。

潘卡基分配了任務。他將負責監督烏帕爾哈拉村、出現確診病例的斯里格熱村和有疑似病例的兩個市鎮區,此外還有吉特拉杜爾加的一座礦場——它屬於一傢俬人公司,接種工作人員可能很難被允許進入。他讓另外三人負責其餘村莊,並且要求他們在他之後對烏帕爾哈拉和市鎮區再次進行加強性檢查。於是大家分頭行動。早晨八點半,我們倆已經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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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事先租了一輛四輪驅動的豐田車,嚼著檳榔的司機沿著一條坑坑窪窪的路開了一個小時,才告訴我們車上的電池是壞的。他說,引擎什麼時候熄火,我們就什麼時候下去推車。潘卡基覺得這事十分滑稽。

車窗外的大地被灼熱的太陽炙烤著,群山都是沙漠般的棕褐色。那年一場雨也沒下,只有少數有滴灌裝置的田地能看得到綠色。我們花了兩個小時,行進50多公里,才來到斯里格熱。村子裡到處都是擠擠挨挨的泥牆棚屋,窄窄的巷子裡堆放著垃圾,到處都有灰頭土臉的孩子們在玩耍。潘卡基讓司機把車停在一群雜亂無章的住宅樓旁邊。

我們看到每個門上都用粉筆寫了一個數字,一個p,還有一個日期。數字就是為房子編的號碼。p代表著接種人員已經來過,找到住在裡面的所有五歲以下兒童,並給他們接了種,就在日期標示的那天。潘卡基掏出一沓紙,大步走向其中一間棚屋。他問門口的年輕婦女有幾個孩子住在這裡。她回答說:「一個。」他要求看看那個孩子。女人找到孩子,潘卡基托起他的手,注意到他小指的指甲上有一個黑色的墨水印,接種人員就是通過這個來給已經服用過疫苗的孩子做標記。「田裡還有其他孩子嗎?有去親戚家的孩子嗎?」「沒有。」女人回答。他又問她的小孩之前是否接種過疫苗,她說沒有。「聽說鎮裡出現脊髓灰質炎疫情了嗎?」「聽說過。」「在工作人員上門以前,聽說有接種小分隊要來嗎?」「沒有。」他對她表示感謝,把獲得的資訊都記在了一張表格上,然後才離開。

走訪了幾戶人家,潘卡基說,到目前為止,工作人員都完成了任務。不過讓他頭痛的是,村民們都不知道接種人員哪天會來。除了拉起橫幅以外(我們進村的時候就看到好幾條橫幅掛在那兒),工作人員還應該騎著裝有揚聲器的電動三輪車,播放錄音帶通知那些不識字的村民。要是沒有事先告知,有些人會拒絕讓敲門的工作人員進去。

又轉了幾間棚屋,我們遇到一支接種小分隊,其中一人是社會福利工作者,她穿著雙拖鞋,身披藍色紗麗,髮間插著一朵花,另一個要年輕些,是個女大學生志願者,頭上也戴著一朵花,肩上揹著儲存疫苗的藍色正方形低溫箱。她們正站在一戶棚屋前面,棚屋門上的標記不是p,而是x,因為這所房子裡的女人說他們家有三個孩子,不過其中一個不在,所以沒能接種。潘卡基讓她們把低溫箱開啟,他檢查了一下里面的冰袋,嗯,雖然天氣很熱,但冰袋還沒有化開。他又看了看一個個獨立的疫苗密封瓶,還很新鮮。每個小瓶上都有一個灰白相間的靶形標記,他問她們是否知道這代表什麼,她們回答說代表疫苗仍然完好。「那麼,疫苗過期的話,標記會變成什麼樣?」她們說:「裡面的白色會變成灰色或黑色。」回答正確。潘卡基繼續朝前走。

我們來到村裡最近發現病例的那家。得病的是個女孩,18個月大,很安靜。她的母親又懷孕了,還有一個三歲大的男孩也一直黏在身邊。母親把那個小女孩放下仰面平躺,好讓我們為她檢查。小女孩的兩條腿都不會動,我能感覺到她的臀部、膝蓋和腳踝都沒有力量。她患病不過才四個星期,幾乎可以肯定還帶有傳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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