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不計其數的菌,可以產生和釋放與情緒調節有關的神經活性物質。例如,γ-氨基丁酸、乙醯膽鹼、去甲腎上腺素、5-羥色胺等。這些神經活性物質,有的能讓大腦興奮,有的能讓大腦鬱悶。
教授還提到一個名詞概念,就是腦腸軸——大腦和腸道之間形成的一個軸承一樣的連結,使二者互相影響。人心情波動的時候,腸道菌群會失調,腸道不舒服的時候,大腦也別想好過。
回來之後,我還上網查了查文獻,發現國內也有人做過類似的研究。例如,在雲南的一所高校,就發現南亞留學生的消化道菌群中乳酸桿菌屬和雙歧桿菌屬較國內學生少,研究推測,可能是這兩種菌的減少引起了宿主炎症反應,改變了神經遞質代謝,增強了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一個和體內激素分泌有關的調控軸)活性,伴隨著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一種具有神經營養作用的蛋白質)水平下降,引發了神經系統功能紊亂,從而使人出現抑鬱、焦慮的症狀。
可見這樣的研究結果不只國外有,國內也能重複。看來教授所言不虛。
我低估了師母的水平。師母誓死捍衛「心病還需心藥醫」的觀點,堅決和一切唯物質論、唯客觀論做鬥爭。
師母以他們家養的狗為證據:「親愛的科學家老公,如果說情緒是微生物主導決定的話,我想問你,我們家的那隻大狗金毛,為什麼一聽到你下班回家的聲音,就興奮地衝出去,對你舔了又舔;你不在家的時候,它就趴在那裡無精打采。難道說你一回來,它腸道的菌群就變了?」
教授對這樣致命性的質疑顯然無法正面回應,但他不打算認輸。他給出了一個聽起來讓人完全接受不了的證據:把憂鬱症患者的糞便液注入老鼠體內後,老鼠也會抑鬱。這叫糞便移植。後來我問消化科的同學,他們還真向我證實了,確實有這種療法,還是人給人移植!
噁心之餘,我還在思考,糞便移植是從上面灌,還是從下面灌?以前看武俠小說裡,好像中毒的人,被灌黃湯催吐可以解毒,那是從上面灌的。除了黃湯,好像還有一種中藥「人中白」,我也印象頗深,得上廁所去採集,網上解釋說是尿的沉積物,也說有解毒的功效。聽起來就讓人受不了,我要是中毒了,情願被毒死,也不要這樣解毒。
眼看教授和師母就要撕破臉,大幹一場。在千鈞一髮之際,我這個做學生的不能不出手救場。於是我趕緊插話。
「在中國古代,很多村子裡都有神婆神父,遇到村裡人生病,就拿草紙畫符,然後唸咒語,再把這張紙燒掉,用灰就著清水讓人喝掉,以此給人治病。」
這是站唯心的立場。師母頓時覺得有了後援,精神為之一振。
但我也不能得罪教授,於是又補了一句:「後來科學家發現,燒完紙的草灰裡有很多粗纖維,有利於腸道蠕動和消化,也許是這個原因病才被治好了。」
教授大約是感覺這個哲學話題應該到此為止,便轉向討論政治話題,準備繼續在德法之爭的歷史問題上捍衛自己的祖國。「70年前,可就是在火車上,法國簽字,正式向德國投降。」
師母顯然不打算買賬:「那怎麼不說說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你祖先的成績?」
「你推開的那扇門後,肯定是美食!」教授急了。
師母瞪了他一眼:「你全身所有的器官裡,只有胃最愛國!」
過了一會兒,兩人就開始討論額濟納旗有什麼好吃的。
你們看,瀕死體驗的時候,人慈心軟;活過來之後,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註釋
李敏:《雲南某高校南亞留學生、國內學生心理因素與消化道優勢菌群相關性研究》,碩士學位論文,大理大學流行病與衛生統計學專業,2017年。——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