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於現代生活和工作節奏,這些來自遠古的記憶未必都是好的。回到「近視」這個話題上,為了節省睫狀肌的耗能而出現的近視眼,就不是我們喜歡的,不僅是因為戴眼鏡費勁,還因為拉長了眼球長度(眼軸),增加了視網膜脫離的風險。
大腦的結構也一樣會節能,大腦消耗的能量占人體每天消耗的熱量的20%。大腦一天下來差不多需要消耗半斤米飯的熱量。
為了節能,大腦會經常提醒我們,要待在「舒適區」別出來。肥胖的四大隊友——「湯、糖、躺、燙」,就是大腦喜歡的,快速吸收能量,減少能量消耗,而「邁開腿、管住嘴」就是大腦痛恨的。
當我們養成了「習慣性動作」,譬如織毛衣的時候,不用刻意去想,手上自然而然地就完成了組合動作。大腦中的神經細胞因為刺激頻率增加,還會形成短路,就像物理上的電流總會選擇電阻小的線路進行傳輸一樣,人總會下意識地去完成自己的養成式連鎖動作,形成自身的機械化生產線。
想法也是一樣,雖然我們嘴上常抱怨兩點一線的工作生活單調乏味,但真要做出改變,也很需要勇氣。大部分人只是在不斷抱怨,但又給自己找一堆客觀理由,在認為不能走出舒適區的一生中耗到退休。每次鼓足勇氣決定明天就改變的時候,腳上好像套了一根橡皮筋,在不知不覺地把你往回拽,有時會表現為一種對未知區域的恐懼感,趕緊打電話給明明知道肯定會勸阻自己別做傻事的保守派人物代表,例如父母,然後獲得保守派意見之後便心安理得地繼續第二天的兩點一線。
因為眼睛要節能,會導致近視;因為大腦要節能,會形成短視。
「節能記憶」本來沒錯,但不適合我們在飛速發展、日新月異的變革時代下很好地生存。小說《三體》裡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毀滅你,與你有何相干!」當快餐外賣興起的時候,泡麵的生意進入冰點;當滿大街都是五顏六色的共享單車的時候,黑摩的生意自然消亡;當移動支付成為支付習慣的時候,大眾不用零錢了,收銀櫃臺的口香糖銷量大幅下滑。這個世界的變化不是針對你而來,但保守和封閉的思想就會造成被收割和被消滅的局面。
在工作領域內,重複自己的職業固定性動作,滿足了大腦和身體的節能習慣,看似「順天行事」,其實「逆勢而為」。身邊不少「80後」都有危機感,因為「90後」和「00後」掌握了領域內更新的技術技能。不學習、不更新、不充電,在過去發展比較緩慢的時代沒什麼後果,但在火車輪越轉越快的飛奔時代,我們在有生之年遭遇職業危機應該是大機率事件。
未來學家庫茲韋爾提出「嚇尿單元」的概念,大致含義是通過時間機器,把一個生活在古代的人拉到若干年之後,通過眼見各種新奇事物,達到「嚇尿」程度的時間單元。想來,把遠古的智人,從刀耕火種的時代帶到有車馬、建築、紡織的時代,應該就能「嚇尿」他們,「嚇尿單元」需要數十萬年;把生活在西元前後的祖先帶到一百年前,他們看到火車、飛機、大炮,應該就能被「嚇尿」,「嚇尿單元」需要數千年;把百年前的先人帶到20世紀末,看到高畫質電視、「大哥大」、vcd(videocompactdisc,影音光碟),他們應該就會嚇尿,「嚇尿單元」需要數十年。不用說,只要把2000年的我,帶到現在,看到現在的手機不用撥號就能上網,運算速度比奔騰586還快得多,我就能當場尿褲子。
其實,把我嚇尿比較容易。10歲那年,爸爸從上海出差,帶回來一個可以在塑膠軌道上轉圈的小火車,當時我褲子就溼了。
從現在看未來,「嚇尿單元」必然更短。
科技發展的速度快於我們進化的速度。認識到這一點,就可以用我們的思維去有意識地避免進入「節能程式」。我們給孩子預防近視的建議是,不要持續地近距離用眼,看了20分鐘書,就到窗外看一會兒遠處的樹,眼睛一旦得到放鬆,睫狀肌的「節能」就會被打斷,多次之後,就會建立新的平衡——機體會認為我們既需要看近,也需要看遠,便不會固化睫狀肌,以致形成不可逆的真性近視。在我們日常重複性的工作之中,間斷性地保持開放心態,對行業前沿或者其他領域的事物,進行適當思考並理解吸收。久而久之,大腦便會適應更新式的思考方式,而不是形成固化的短路思維。
也許,到了我們該為人類做貢獻的時候了:修正古老的身體「被動節能」記憶,形成新的「智慧節能」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