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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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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數字微系統公司六個月前倒閉,他一直很守信用地把薪水袋交給諾瑪。她當然知道牌局的事,給了他一份玩牌的特別款項。她以為是五塊十塊的遊戲,所以很樂意有時先預支給他200美元——諾瑪蠻喜歡她的丈夫與北加利福尼亞州最富有、最有影響力的生意人交往。更何況其中兩個還聘請她做法律顧問。

但有兩件事諾瑪不知道。第一件事,賭注大小。牌友們對這件事很謹慎——桌上沒有現金,只有他們稱作「二毛五」(25美元)、「半塊」(50美元)、和「一塊」(100美元)的籌碼。偶爾有牌友的孩子看了好幾把牌,還是不知道真正的賭注是多少。有時候當諾瑪在社交場合遇到其他人的老婆——婚禮、基督教成年禮、猶太教成年禮——謝利就會開始擔心她知道他輸得有多大,或是風險有多高。幸好牌友們都知道分寸,沒有人說溜了嘴。這種規矩沒有人說過,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諾瑪不知道的另一件事是謝利的秘密撲克牌賬戶。兩次婚姻之間,謝利存下了60000美元的資金。他曾是軟體超級推銷員——只要他有心工作。他把其中20000美元交出來給妻子,其他40000美元瞞著諾瑪存在另一個銀行賬戶當撲克牌基金。他以為40000美元永遠用不完,足以度過任何手氣背的時期。15年的確都能安然過關,直到這次——該死的黴運。

賭注越變越高。他曾婉轉地反對加註,但卻不好意思大驚小怪。為了從遊戲中得到刺激,每個人都需要下重注,輸錢必須讓人有點痛才行。但問題是其他人都太有錢了:對他而言是下重注,對其他人卻像是在賭小錢。他能怎麼辦呢?忍受著恥辱說:對不起,各位,我的錢不夠跟你們玩牌,我太窮、太沒膽、太他媽的沒能力跟上你們?他絕不可能說這種話。

現在他的撲克牌基金沒了,只剩下4000元。還好諾瑪從不知道有這40000元。要不然她早就走人了。諾瑪痛恨賭博是因為她的父親曾在股市輸掉他們的家當:她父親不玩撲克牌(身為教會執事,他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但是股市、撲克牌——全都一樣!謝利總是認為,股市是給沒種玩撲克的娘們玩的!

謝利試著集中精神,他急需10000美元:支票開在四天後兌現。必須從諾瑪兩個星期內不會檢視的地方弄到錢。謝利清楚,如果他能籌到一筆賭金參加下次的牌局,他會時來運轉,他會痛贏一場,然後每件事都會恢復正常。

5點30分謝利回到家時,他已經決定了該怎麼做。最好的解決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就是賣掉一些皇家銀行的股票。三年前威利買了皇家銀行股票,向謝利透露了一些內線訊息,說一定會大好。威利認為等到上市,兩年內至少可以回收雙倍。所以謝利用他那20000元家庭儲蓄買了1000股,還自鳴得意地告訴諾瑪,他跟威利能賺多少錢。

但是謝利還是沒有打破他永遠碰上黴運的紀錄:這次是儲蓄信貸舞弊案。威利的銀行受到重挫:股價從每股20美元跌到11美元。謝利冷靜地面對損失,他知道威利也賠了一大筆錢。但他還是不懂,為何這夥人當中,就是他沒有一次賺到錢,一次就好。他碰過的每件事都變得一文不值。

他熬到六點打電話給他的股票經紀人厄爾,準備下單市價賣出。起先他只想賣500股——已經足夠張羅出他所需的10000美元。但電話中他決定1000股全部賣出,10000美元還債,另外5000美元拿來參加最後一次牌局。

「需不需要回電向你確認賣出,謝利?」厄爾用他尖尖嗓音問道。「需要,兄弟,我整天都在家。告訴我精確的數字。還有,對了,立刻把錢給我,但是別匯到我們的賬戶。這非常重要——別匯出。幫我保管著,我會自己過來拿。」

沒問題的,謝利想。兩個星期內,下一次牌局之後,他就會用贏來的錢把股票買回來,諾瑪絕對不會發現。他的心情又好了起來,他輕輕吹著卡通歌曲的旋律,上床睡覺。諾瑪睡得淺,牌局之夜她一如往常睡在客房。他翻看網球雜誌讓自己靜下來,關掉電話鈴聲,帶上耳塞,把燈關上。運氣好的話他可以睡到中午。

他搖搖晃晃走進廚房煮咖啡時,已經快下午一點了。他剛把電話鈴聲切回來,電話就響了,打來的是卡蘿,諾瑪的朋友,同公司的律師。

「嗨,卡蘿,你找諾瑪?她早就出門了。她不在辦公室?卡蘿,真高興接到你的電話。賈斯廷離開的事我聽說了,諾瑪說你很生氣,離開像你這樣的好女人真是個蠢蛋,他從來都配不上你,很抱歉沒打電話問候你,但我現在很有時間,一起吃午餐嗎?喝一杯?抱一下?」自從卡蘿報復性的跟他匆匆上過一次床,謝利對於再來一次一直抱著熱烈的幻想。

「謝了,謝利。」卡蘿用最冰冷的聲音回答道,「但是我必須結束社交性談話,現在談的是公事。」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告訴過你,諾瑪不在家。」

「謝利,我要找的是你,不是諾瑪,諾瑪已經聘請我當她的律師。當然情況有點尷尬,因為我們的那一段事,但是諾瑪找了我,我沒辦法拒絕。」

「現在,我的重點是,」卡蘿繼續以她清晰的專業口吻說,「我的委託人要我提出分居申請,現在我通知你搬離住所,今晚七點前必須完全搬離。她不希望再與你有任何直接接觸。你不可以再試圖找她談話,梅里曼先生。我已經建議她,你們之間所有必要的事務都要經過我,也就是她的律師來執行。」

「別再說這些狗屁法律術語,卡蘿。我只要跟一個女人睡過,就不會被她的裝腔作勢嚇著。請說國語!到底他媽的發生了什麼事?」

「梅里曼先生,我的委託人指示我,請注意你的傳真機,你所有問題的答案很快就會出現。記得,今晚七點以前,我們有法院強制令。」

「對了,還有一件事,梅里曼先生。容許本律師發表一點簡短的個人意見:你太差勁了。成熟點吧!」說到這裡,卡蘿重重地掛上電話。

謝利一陣耳鳴。他跑到傳真機旁,看到了讓他恐懼的事,有一份今早股票的交易記錄和謝利明天可以去拿支票的簡訊。下面的東西更糟:一份謝利秘密撲克賬戶的存提記錄。上面諾瑪用便利貼貼了幾句簡潔的話:「你不希望我看到這個?用心想想怎麼可能不留痕跡!我們完了!」

謝利打電話給他的經紀人:「厄爾,你他媽的搞什麼?我要你打電話給我做確認。什麼朋友嘛!」

「說話小心點,老兄,」厄爾說,「你要我打到你家確認。我們7點15分賣出。我的秘書7點30分打給你。你老婆接的電話,我的秘書把訊息告訴她。她要我們把東西傳真到她辦公室。我的秘書難道不能告訴你老婆?記著,股票在聯名賬戶底下。我們應該瞞著她嗎?你要我為你那15000美元的戶頭丟掉執照?」

謝利把電話掛了,他的腦子一片暈眩。他試著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不該要他們確認的,還有那些該死的耳塞,諾瑪一發現股票賣出,一定開始查他所有的檔案,結果發現了秘密賬戶。現在她全都知道了,一切都完了。

謝利再讀了一遍諾瑪的傳真,然後大喊:「全部去死,全部去死!」他把傳真撕成了碎片,回到廚房熱了咖啡,開啟報紙。該看分類廣告的時候了。現在他需要的不只是工作,還有一間公寓。然而,社會版的第一頁有一則奇怪的標題抓住他的目光。

福特、豐田、雪佛蘭讓位!

現在心理醫生也召回產品!

謝利繼續讀。

效法汽車製造業巨人,舊金山精神分析學會也刊登了召回公告(見d2頁)。10月24日的一次混亂會議中,學會就其中一位領導人賽斯·潘德「因有害精神分析的行為」進行審查並決定將其停職。

賽斯·潘德!賽斯·潘德!謝利想,那不是諾瑪要我在婚前去看的那個心理醫生嗎?賽斯·潘德——沒錯,我確定是。有幾個人姓潘德?謝利繼續讀:

學會發言人馬歇爾·施特萊德醫生不願詳細說明,僅表示會員確信潘德醫生的病人可能並未受到最好的精神分析治療,而且可能因為與潘德醫生的療程而受害。現在他們提供潘德醫生的病人免費的「心理調整分析」!這是汽油泵的問題嗎?記者問道。引擎?火花塞?排氣系統?施特萊德醫生不願作答。

施特萊德醫生表示這個行動證明了精神分析學會對於病患照護、專業責任、公理正義所抱持的最高標準。

也許如此。但這個發展難道不會讓人更進一步質疑整體精神分析事業的僭越?心理醫生還能假裝有能力指引個人、企業和組織多久?還記得幾年前的西摩·特羅特醜聞案,這是否是再一次無法自我管理的事實證明?

我們也聯絡了潘德醫生。他只說:「跟我的律師談。」

謝利翻到d2頁找到正式的通知。

精神分析病人召回

舊金山精神分析學會強烈希望所有在1984年後接受賽斯·潘德醫生治療的男性病人打415-555-2441電話接受心理評估,和必要的心理補救分析療程。潘德醫生的治療可能嚴重偏離了精神分析的指導原則,造成有害的影響。所有服務皆為免費提供。

謝利立刻與精神分析學會秘書通上電話。

「是的,梅里曼先生,你有權利,我們也鼓勵你與我們的任何一位會員進行免費療程。我們的心理醫生以輪班的方式提供這項服務。你是第一位打電話來的人。讓我為您安排與資深醫生馬歇爾·施特萊德會面好嗎?星期五早上九點加利福尼亞街2313號。」

「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讓我很緊張,我可不希望恐慌症發作。」

「我不能說太多。施特萊德醫生會告訴你,學會覺得潘德醫生的精神分析可能對病人沒有幫助。」

「所以,如果我患有某種病徵——比如說某種癮,你的意思是可能是他的失誤。」

「嗯……大概是那樣,我們不是說潘德醫生蓄意傷害你,學會只是正式對他的治療方式表示強烈的不贊同。」

「好的,星期五上午九點可以。但是我的恐慌症非常容易發作,這件事讓我很不舒服,我不想因此進急診室,所以如果你能把剛剛告訴我的,包括診療時間、地點寫下來,這會讓我比較放心。他的名字叫什麼?你懂我的意思嗎?我已經記不得了。我想我現在就需要,你能不能立刻傳真給我?」

「我很樂意,梅里曼先生。」

謝利到傳真機旁等著。終於有件事來對了。他很快的寫了一張紙條:

諾瑪:

看看這個!謎底終於解開了!還記得你的心理醫生潘德先生嗎?還有我怎麼跟他接觸的?我多麼反對治療,但是我在你的要求下把自己交給他治療。這對我,對你,也對我們造成了很大的痛苦。我試著好好去做。難怪治療沒有幫助!現在我們知道原因了。我準備去接受全套的矯正。我真的要這麼做!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不管要花多少時間。跟我一起撐下去。求求你!

你的老公

然後謝利將簡訊傳真給諾瑪,還附上新聞剪報和精神分析學會秘書的來信。半小時之後傳真機又動了起來,諾瑪的資訊滑了出來。

謝利:

我願意談談。六點見。

諾瑪

謝利繼續喝他的咖啡,合上報紙的分類版,開啟運動版,同時吹起他的卡通歌曲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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