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在卡蘿琳·利弗曼抵達接受第二次診療前,歐內斯特倉促潦草地寫下一些臨床筆記。已是漫長的一天,但歐內斯特並不累:做出良好的診療總是使他精力充沛,到目前為止,他對今天很滿意。
至少五段診療中有四段很令人滿意。第五位病人,布萊德,一如往常的沉悶而瑣碎地報告他一星期的生活。許多像他這樣的病人似乎天生無法利用診療時間。歐內斯特嘗試引導他進入更深層面,但是都宣告失敗,歐內斯特開始暗示也許其他治療方式,比如行為治療,也許對布萊德的長期焦慮與拖延習慣會更有幫助。然而每次他才開始說,布萊德就會毫無來由地表示,治療對他帶來多麼重大的幫助,他的恐慌症已較為緩和,而他有多麼珍惜歐內斯特的治療時間。
歐內斯特已經不滿足於控制布萊德的焦慮症,他對布萊德已經變得像對賈斯廷那樣沒耐心。歐內斯特對良好治療工作的評判標準已經改變了:現在他要求病人願意揭露自我、願意冒險、開拓新局面,最重要的是願意探索「中間地帶」——也就是病人與心理醫生之間的空間。
上次的輔導會診中,馬歇爾曾責備歐內斯特竟然把中間地帶的研究當成原創。因為過去80年來心理醫生已精細地研究移情,研究病人對心理醫生非理性的情感。
但歐內斯特不願就此作罷,他繼續頑固地為一篇談治療關係的期刊研究做筆記,名為「中間地帶——治療中的真誠案例」。雖然馬歇爾這麼說,他還是相信自己將為治療帶人新觀點,不再專注於移情——一種虛構、扭曲的關係,而是他自己與病人之間真誠、實在的關係。
歐內斯特的新方式要求他對病人揭露更多自我,他與病人必須集中於彼此真實的關係——治療室中的我們。長久以來他都認為,治療工作是由瞭解和移除所有削弱關係的障礙所構成的。歐內斯特對卡蘿琳·利弗曼的激進自我揭露實驗,僅僅是他的治療新法演化中合理的下一步。
歐內斯特對今天的工作不僅感到滿意,他還收到了額外獎勵:兩位病人分別告訴了他駭人的夢境,並允許他用在他關於死亡焦慮的書中。在卡蘿琳的約定就診時間前,他還有五分鐘,他開啟計算機鍵入這些夢境。
第一個夢只是個小片段:
我按照約定到你的辦公室。你不在。我環顧四周,看到你的草帽在帽架上——佈滿蜘蛛網。一陣強大而壓迫人的悲哀向我襲來。
做夢的人是梅德琳,她得了乳癌,而且剛剛得知癌細胞已擴及脊椎。在梅德琳的夢中,死亡的目標轉移了:心理醫生取代她面臨死亡與衰退,消失後只留下佈滿蜘蛛網的帽子。或者,歐內斯特想,這個夢境可能反映了她對世界的失落感:如果她的意識是客觀現實中的所有形式與意義的成因——也就是她個人有意義的世界——那麼她意識的消失,就會導致一切都消失。
歐內斯特很習慣與瀕死病患工作。但這樣一個特別的意象——他所珍愛的巴拿馬草帽裹在蜘蛛網中——讓他的背上流過一陣寒意。
馬特是一位64歲的外科醫生,他提供了另一個夢境:
我沿著海岸邊的高崖走著,走到一條流進太平洋的小河。我走到近處,才驚訝地發現河水從海邊倒流回去。然後我看到一個又老又駝的男人,很像我父親,孤單頹喪地站在河旁的一個洞穴前面。因為沒有路通到下面,所以我沒辦法走近他,於是我繼續從高處沿著河流走。過了一會兒,我又看到另一個背更駝的老人,也許是我的祖父。我也無法走近他,於是我不安而沮喪地醒來。
馬特最大的恐懼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孤獨地死去。他的父親是個長期酗酒者,幾個月前過世。雖然他們之間有長期的衝突,馬特還是無法原諒自己讓父親孤獨離世。他害怕他的命運也將是孤獨無依而終,如同他家族中所有男性一般。夜半焦慮征服他的時刻,馬特坐在他八歲兒子的床邊,聆聽他的呼吸聲來安撫自己。他曾幻想與他的兩個孩子在海中游泳,遠離岸邊,他們充滿愛意地幫助他永遠沉入浪濤中。但是,因為他沒幫助他的父親或祖父離開人世,他懷疑自己是否會有這樣的孩子。
一條倒流的河!帶著松果和棕色易碎的橡樹葉向上流,離開大海,流回童年的黃金歲月與原始家庭團聚。多麼特別的視覺意象,時光倒流、渴求逃離老化和消逝的命運!歐內斯特讚歎所有病人夢境裡面隱藏的藝術天分,他很想向這些不自覺的造夢者脫帽致敬,他們夜復一夜,年復一年地編織出幻想的傑作。
在隔壁的候診室中,卡蘿也在寫:那是她與歐內斯特第一次會面的筆記。她停下來重讀她的文字:
s第一次治療
1995年2月12日
拉許醫生——不恰當、不正式、冒昧地堅持我稱呼他歐內斯特,儘管我反對……見面30秒之內就觸控我——在我進房間的時候,碰了我的手肘……很輕的——當他把面紙遞給我的時候,再次碰了我的手……記錄我的重大問題和家庭病歷……第一次會面就想逼出壓抑的性侵害記憶。太過分、太快了——我覺得不知所措又迷惑!向我透露他私人的感覺……告訴我,我們之間的親密性很重要……請我問他關於他個人的問題……承諾透露所有關於他自己的事……對於我和庫克醫生的曖昧關係表示認可……診療時間超過10分鐘……堅持給我一個臨別的擁抱……
她覺得很滿意。這些筆記將來會很有用,她想著。不確定怎麼有用。但有一天,有人——賈斯廷、我的醫療失當律師或是州道德委員會——會對它們很感興趣。
卡蘿合上筆記本。為了接下來與歐內斯特的會面,她必須專心一點。過去24小時的事件讓她的思考不太靈光。
昨天回到家,她發現前門有一張賈斯廷貼上的紙條:「我回來拿東西。」後門被撬開,他把沒被她破壞的東西都搬光了。他的壁球球拍、衣服、他的清潔用品、鞋子、書,還有一些共同財產——書、相機、望遠鏡、cd隨身聽、他們大部分的cd,還有一些鍋碗瓢盆。他甚至撬開她的杉木櫃把他的計算機拿走了。
一股怒火衝上來,卡蘿打電話給賈斯廷的父母,告訴他們,她要讓賈斯廷坐牢,如果他們對這個罪大惡極的兒子提供任何幫助,她更要把他們關在隔壁的牢房。打給諾瑪和海瑟的電話並沒有任何幫助——事實上只讓事情更糟。諾瑪正忙於自己的婚姻危機,而海瑟溫和,但討人厭地提醒她,賈斯廷有權取回他的東西,非法侵入罪名不可能成立——那是他的家,沒有禁止令,她沒有任何法定權利用換鎖或任何方式將他阻擋在外。
卡蘿知道海瑟是對的。她沒有申請法院命令禁止賈斯廷進入房子裡,因為她壓根兒——即使是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會採取這種行動。
東西不見似乎還不夠糟,那天早上她穿衣時,發現她每件內褲都整齊地被剪掉了一塊。為了讓她清楚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賈斯廷在每條褲子旁,成雙成對地放了一塊被她剪下的領帶碎片。
卡蘿非常震驚。這不是賈斯廷,不是她認識的賈斯廷。不,賈斯廷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做出這種事。他沒有這個種,或這種想象力。只有一種可能……只有一個人可以策劃出這種事:歐內斯特·拉許!她抬起頭,他就活生生的在那裡——點著他的肥頭邀請她進辦公室!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你這雜種,卡蘿下定決心,不管要花多久時間,不管我得做什麼,我要讓你丟掉飯碗。
「好吧,」歐內斯特在兩人就座之後說,「今天有哪些重要的事?」
「太多事了。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思緒。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激動。」
「是的,從你臉上我看得出來,今天你心裡有很多事。」
噢,真聰明,真厲害,你這個渾蛋,卡蘿想。
「但我無法看出你的感受,卡蘿琳,」歐內斯特繼續說,「也許有些心煩意亂,也許有點悲哀。」
「我過去的心理醫生拉爾夫總說,有四種基本感覺……」
「沒錯,」歐內斯特很快的接上,「難受、悲傷、憤怒、喜悅。」
「我想我四種感覺都有,歐內斯特。」
「怎麼會呢,卡蘿琳?」
「嗯,對我生命中的倒霉事感到‘憤怒’——一些上次我們談過的事,特別是我哥哥、我父親。‘難受’——不安——當我想到我現在陷入的困境,等著我老公過世。而‘悲傷’——當我想到在不美滿婚姻上浪費的這些歲月中。」
「那麼喜悅呢?」
「那就容易了——當我想到你,找到你有多幸運,我就覺得‘喜悅’。想著你和想到今天可以見到你,是我這一週生活的動力。」
「可以多談談這個部分嗎?」
卡蘿把皮包從大腿上拿起來,放到地板上,優雅地翹起她的長腿:「你會讓我臉紅的。」她停住,彷彿很靦腆的,想著:太好了!但是慢著,放慢一點,卡蘿。「事實上,我整個星期都在做關於你的白日夢。情慾的夢。但是你大概很習慣女性病人總是覺得你很吸引人吧!」
歐內斯特一陣慌亂,想到卡蘿琳做著關於他的白日夢,甚至可能是自慰的性幻想。他考慮著如何響應——如何誠實地響應。
「你不習慣這種事嗎,歐內斯特?你說我可以問你問題。」
「卡蘿琳,你的問題的某部分讓我有些不自在,我正試著想出原因。我想這是因為它假定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是某種可預期的事。」
「我不太懂。」
「嗯,我把你視為獨一無二的、你的生命境遇也是獨一無二的。你我之間的會面也是獨一無二的。所以,對於‘總是’會發生什麼事的問題,似乎在這裡就沒有意義了。」
卡蘿把眼睛眯成了一種如痴如醉的神情。
歐內斯特細細品味他自己的話。多棒的答案!我必須把它記下來——放在我的「中間地帶」文章中,再適合也不過了。歐內斯特也發現他把治療帶到抽象、無關個人的地帶,所以很快做出修正:「但是,卡蘿琳,我偏離了你的真正問題……也就是……」
「也就是我覺得你有魅力,讓你有什麼感想,」卡蘿回答,「過去一週我花了很多時間想你……想著如果我們偶然——也許在你的讀書會——以男人和女人的身份相遇,而不是醫生和病人。我知道我應該說出來,但是很困難……很尷尬……也許你會覺得我很討人厭。我覺得自己很討人厭。」
非常、非常好,卡蘿想。我真是有一套!
「嗯,卡蘿琳,我答應要誠實的回答。事實上,我很高興聽到一個女人——而且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女人——覺得我吸引人。如同大多數人一樣,我對自己的外貌很懷疑。」
歐內斯特停下來,我的心跳得好急,我從沒有對任何一個病人說這麼私人的話。我喜歡告訴她,她很有吸引力——真是罪過,也許是個錯誤,太誘惑了,但她竟然認為自己討人厭,她不知道自己是個好看的女人。何不給她一點對於她外貌的實際肯定?
在這方面,卡蘿卻是興高采烈——數週來第一次這麼高興。「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女人。」中獎了!我記得拉爾夫·庫克說過一模一樣的話,那是他的第一步。噁心的史威辛醫生也用過同樣的一句話。感謝老天我還能判斷,罵他渾蛋然後離開那辦公室,但他們兩個可能都還繼續對他們的受害者用這一招。如果我早知道要蒐集證據,告發那些雜種就好了。現在我可以彌補這一點,如果我在皮包裡帶了錄音機就好了。下次要帶!我只是不敢相信他這麼快就露出了色相。
「但是,」歐內斯特繼續說,「老實告訴你,我不會從很私人的角度來聽你的話。也許你的話中有一點是針對我,但是有更大的部分,你不是在響應我,而是響應我的角色。」
卡蘿有點感到受挫:「你的意思是?」
「嗯,讓我們往回退幾步,不帶感情地看眼前的事件。你碰上了一些很糟的事,你把一切藏在心裡,不與人分享。你與生命中重要的男人們都有著很不幸的關係,一個接著一個——你父親,你哥哥,你丈夫,還有……拉斯蒂,是嗎?你高中時的男友。還有你唯一覺得算是好人的男人,以前的心理醫生,拋下你死了。」
「然後你來看我,第一次冒險與我分享一切。在這一切的條件下,卡蘿琳,你對我培養出強烈的感覺,還會那麼令人感到意外嗎?我不這麼認為。因此我才說,那是針對角色而不是我。還有你對於庫克醫生的那些強烈情感,我繼承了某些情感也毫不令人意外——我的意思是,情感轉移到了我身上。」
「我同意最後的部分,歐內斯特。我的確對你產生了如同庫克醫生一樣的感情。」
一陣短暫的沉默。卡蘿凝視著歐內斯特。如果是馬歇爾就會等她先開口。但歐內斯特可不會。
「我們談過‘喜悅’,」歐內斯特說,「我很欣賞你的誠實。你可以看看其他三種情緒嗎?你說你對過去的情況感到‘憤怒’——尤其是對你生命中的男人;被丈夫困住而感到‘難受’;而‘悲傷’是因為……因為……提醒我一下,卡蘿琳。」
卡蘿臉紅了。她不記得自己編的故事。「我自己也不記得我說了什麼——我太激動了,無法保持專心。」不能這樣,她想。我必須待在我的角色裡。只有一個辦法可以避免這些失誤——我必須對自己的事說實話——當然,除了賈斯廷之外。
「哦,我記起來了,」歐內斯特說,「因為你生命中長期累積的遺憾——‘浪費的這些歲月’,我想你是這樣說的。你知道,卡蘿琳,‘憤怒、悲傷、喜悅、難受’四種基本情緒的劃分法是過分單純了一點——顯然你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我也擔心會侮辱你的智慧:但這個分法在今天卻很有用。與其中每一種情緒相關的話題正是重點——我們就來探索一番。」
卡蘿點點頭。她很失望這麼快就結束了他覺得她有吸引力的對話。耐心點,她提醒自己。要記住拉爾夫·庫克,這是他們的作案手法。首先贏得你的信賴,再來讓你完全依賴,使他們變得絕對不可或缺。只有到那個時候,他們才會採取行動。這些拙劣的偽裝是無法避免的。再給他兩個星期。我們得照他的速度來進行。
「我們從哪裡開始?」歐內斯特問。
「悲傷,」卡蘿琳說,「悲傷於跟一個我不能忍受的男人過了這麼多年。」
「九年,你的一大段青春。」
「很大一段,我多麼希望能要回來。」
「卡蘿琳,我們來試著想想,你為什麼會付出九年。」
「過去我已經與心理醫生做過許多次探討。從來都沒用。回顧過去難道會把我們帶離我現在的難題嗎?」
「好問題,卡蘿琳。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沉溺於過去。儘管如此,過去是你現在意識的一部分——它成為你體驗現在的透視鏡。如果我要完全瞭解你,我必須知道你怎麼看事情。我也想知道你過去如何作抉擇,這讓我們可以幫助你在未來做出更好的抉擇。」
卡蘿點點頭:「我明白。」
「那麼,談談你的婚姻。你為什麼決定嫁給一個你憎惡的男人,還維持了九年?」
卡蘿照計劃,儘可能貼近事實,誠實地告訴歐內斯特她的婚姻史,只改動了地點和一切會引起歐內斯特疑心的實際細節。
「我在法學院畢業前遇見了韋恩。當時我在一間法律事務所當書記,被指派處理韋恩父親的商業案件,他父親擁有極為成功的連鎖鞋店。我跟韋恩交往了很久——他英俊、溫和、思慮周到、很專情,準備在一兩年內接手他父親500萬元的事業。我當時完全沒錢,還積欠一大筆學生貸款。於是我很快就決定要結婚。那是個很笨的決定。」
「怎麼會呢?」
「結婚幾個月後,我開始從比較現實的角度看韋恩的特質。我很快發現他的‘溫和’不是體貼,而是懦弱。‘思慮周到’成了優柔寡斷。‘專情’轉變為纏人的依賴。而‘富有’則隨著他父親的鞋業三年後破產而灰飛煙滅。」
「那麼英俊的外表呢?」
「一個好看的窮光蛋加上一塊五毛錢只夠買杯卡布奇諾。就各方面而言,這都是個很糟的決定——毀人一生的決定。」
「什麼原因使你做出這個決定?」
「嗯,我知道原因從何而來。我告訴過你,我的高中男友拉斯蒂,在大二的時候無緣無故地把我甩了。進入法學院後,我一直與麥克穩定交往。我們是夢幻組合,麥克是班上的第二名……」
「怎麼說是夢幻組合?」歐內斯特打斷她,「你也是個優秀的學生嗎?」
「嗯,我們的前途光明。他是班上的第二名,我是第一名。但最後麥克還是把我甩了,娶了紐約最大法律事務所資深合夥人的白痴女兒。後來在暑假時,我到地區法庭實習,遇見了艾德,他是個對地區法庭司法官很有影響力的助理,幾乎每天下午都在他的辦公室裡,脫光衣服來指導我。但他不願公開讓人看到跟我在一起,暑假結束後,他對我的信件和電話完全置之不理。遇到韋恩時我已經一年半沒有接近男人,我猜我這麼快就決定嫁給他,是一種反彈。」
「我注意到的是,有一長串的男人不是背叛你就是拋棄你:你父親、傑德——」
「傑布。結尾是布。」布、布、布,你這個渾蛋,卡蘿想。她強擠出一個微笑。
「對不起,卡蘿琳。傑布、庫克醫生、拉斯蒂,今天還加進了麥克和艾德。還真不少!我想當韋恩出現,似乎終於找到一個安全又可靠的人時,你一定鬆了一口氣。」
「韋恩完全沒有拋棄我的危險——他非常黏人,幾乎沒有我陪,就不願去上廁所。」
「也許當時‘黏人’有一定的魅力。那一串爛男人呢?沒有任何例外嗎?我沒有聽到任何例外,任何一個對你有幫助,也對你好的男人。」
「只有拉爾夫·庫克。」卡蘿很快地躲進安全的謊言中。不久前,當歐內斯特列出所有背叛她的男人時,他幾乎惹出了痛苦的情緒,就像上次的療程。她瞭解自己必須要有所戒備。她從來沒有發覺心理治療是多麼迷惑人,又是多麼危險。
「他卻離你而死去。」歐內斯特說。
「現在還有你。你會對我好嗎?」
歐內斯特還來不及回答,卡蘿微笑著問了另一個問題:「你的健康狀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