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家人?我母親只有一個人。她的父親也在她年輕時就離開了,最早的賴賬父親之一。她的母親對她也沒什麼幫助——一個尖酸偏執的女人,她們幾乎不說話。」
「你母親的朋友呢?」
「一個也沒有!」
「你母親有繼父嗎?你祖母有沒有再婚?」
「不可能。你不知道祖母。她永遠穿著黑衣,連手帕都是黑色的。從來沒看她笑過。」
「你母親呢?生命中有沒有其他男人?」
「開玩笑?我從來沒看過任何男人在我們家裡。她恨男人!但我以前在心理治療也談過這一切。這是很早的歷史了。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會挖掘過去。」
「有趣。」歐內斯特說,不理會卡蘿的抗議,「你母親的生命非常類似她的母親。彷彿家族中有一種痛苦的傳統正在延續下來,就像燙手山芋一樣,從前一代的女人傳到下一代。」
歐內斯特發現卡蘿不耐煩地望著手錶:「我知道我們時間用光了,但是請多留一分鐘,卡蘿琳。這非常重要。讓我告訴你為什麼……因為這個傳統可能也會延續到你女兒身上!也許我們在你的心理治療上,最好的結果就是打破這種迴圈!我想要幫助你,卡蘿琳。但是我們一起努力的最後受惠人,也許會是你的女兒!」
卡蘿絕沒有料到這段話,她受到了震撼。眼淚無法抑制地掉了下來。她沒有再說一個字,站起來衝出了辦公室,一邊哭一邊想,該死的,他又做到了。我為什麼會讓這個渾蛋整到我?
下樓梯時,卡蘿試著整理思緒,歐內斯特的話當中,有哪些適用於她所虛構的人格?哪些適用於她自己?她非常專心地思索,差點踏到坐在樓梯上的傑西。
「嗨,卡蘿,記得我嗎?傑西?」
「哦,嗨,傑西。沒有認出你來。」她抹去眼淚,「不習慣看見你坐著不動。」
「我喜歡慢跑,但我通常會走路。你總是看到我跑步,因為我總是遲到——這是很難治療的問題,因為我總是來得太遲,沒時間提到這個問題!」
「今天沒有遲到?」
「我的時間移到早上八點了。」
賈斯廷的時間,卡蘿想:「所以你現在不需要去見歐內斯特?」
「不需要。我是來找你的。也許我們能聊聊天,一起慢跑,或,吃個午餐?」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慢跑過。」卡蘿很氣自己還在流淚。
「我是很好的老師。這裡有手帕。你今天大概有了什麼感觸。歐內斯特也會讓我這樣子——不知道他怎麼會找出那些痛苦的地方。我能幫什麼嗎?散散步?」
卡蘿想要把手帕還給傑西,但是她又開始流淚了。
「不用了,留著手帕。聽著,我也經歷過那種療程,我總是希望有時間能自己消化,所以我要走了。但我能打電話給你嗎?這是我的名片。」
「這是我的。」卡蘿從皮包中抽出一張,「但我要把慢跑的約定時間正式列入記錄。」
傑西望望名片。「列入記錄了,律師大人。」他說,然後就朝街上跑去。卡蘿目送他,看著他一頭金色長髮在風中飛揚,白色的運動衫脫下來圍繞著脖子,隨著厚實的肩膀而上下起伏。
歐內斯特在樓上寫著關於卡蘿琳的看診記錄:
進展良好。很困難的療程。自我揭露關於性與手淫的幻想。情慾的移情增加。需要想辦法處理。談到與母親的關係,與家庭角色模式。防衛任何對於母親的批評。診療結束時,我提到這種家庭模式可能會傳到她女兒身上,她哭著跑出辦公室。準備再接到一通緊急電話?以如此強烈的資訊結束療程是否正確?
況且,我不能讓她這樣衝出辦公室,歐內斯特合起筆記本時想,我懷念她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