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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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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卡蘿琳。我希望接下來的生日會越來越好。」

「謝謝你,歐內斯特。你真好。」她傾過身,在歐內斯特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噁心,她想,檸檬蘇打汽水刮鬍水,真噁心。

肉體上的接近,一起坐在躺椅上,現在又被吻了一下——這都讓歐內斯特想起了西摩·特羅特的病人。但是,卡蘿琳當然要比衝動的貝拉好多了。歐內斯特感覺到體內產生一股溫暖的瘙癢。他享受了一分鐘,然後把這股亢奮趕到心靈最遠的角落,以職業化的語調說:「請繼續告訴我關於你母親的事情,卡蘿琳。」

「她出生於1937年,10年前過世,享年48歲。這個星期我想到,我已經活了她壽命的3/4。」

「這讓你有什麼感覺?」

「為她感到悲傷。她的生命是多麼不完整:30歲時被丈夫拋棄,一輩子都在努力養兩個小孩,她一無所有——沒有一點快樂。我很高興她活著看到我從法學院畢業,也很高興她在傑布被定罪入獄前去世,也沒有看到我的生命開始崩潰。」

「這是我們上次結束時談到的地方。卡蘿琳,我很驚訝你認為你母親在30歲就註定失敗,她沒有其他選擇,只能不快樂地死於悔恨中。彷彿所有失去丈夫的女人都會有同樣的命運。真的嗎?她難道沒有其他的選擇?更能夠肯定生命的選擇?」

典型的男性鬼話,卡蘿想。我倒想看看,如果他也拖著兩個孩子,沒有接受高等教育,因為必須讓配偶能讀書,然後又得不到配偶的任何幫助,所有好工作又不得其門而入,他要如何去肯定生命?

「我不知道,歐內斯特,也許你說得對,我沒有想過。」但是她又忍不住加上一句,「但是我也擔心,男人會過度輕視困住女性的陷阱。」

「你是說這個男人?坐在這裡的這一個?」

「不,我不是——這只是女性主義的反射動作。我知道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歐內斯特。」

「我有我自己的盲點,卡蘿琳,我很歡迎你指點出來。但是我相信在這裡不是。我覺得你似乎沒有考慮到,你母親對於她自己生命規劃的責任。」

卡蘿咬著牙,沒說什麼。

「但讓我們談談你的生日,卡蘿琳。你知道當我們慶祝生日時,通常是快樂的場合,但是我總覺得剛好相反——生日很悲哀地提醒我們生命的流逝;慶祝生日只是想要否認這種悲哀。你覺得我說得對嗎?你能不能談談36歲的感想?你說你已經活了你母親壽命的3/4。你是否像她一樣,被困在你目前的生命當中,無法自拔?你真的永遠註定陷於不快樂的婚姻中?」

「我是被困住了,歐內斯特。你認為我應該怎麼辦?」

歐內斯特想要看著卡蘿琳,於是把手臂放在椅背上。卡蘿琳偷偷解開她襯衫的第二個釦子,挪得更近一點,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在這短短的片刻,歐內斯特容許他的手觸控她的頭,輕撫她的秀髮。

啊,這個病態要開始發作了。卡蘿想,看看今天他能多病態,希望我能忍受得了。她把頭靠得更近。歐內斯特感覺到她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他聞到她的清香。他往下可以看見她的乳溝。然後,突然間,他站了起來。

「卡蘿琳,我想我們最好還是回到原來的座位上。」歐內斯特坐回他的椅子。

卡蘿留在原處,眼淚似乎都快要流了下來。她問:「你為什麼不留在躺椅上?因為我剛才把頭靠在你的肩膀上嗎?」

「我覺得這樣我無法真正幫助你。我想我需要與你保持一點距離,才能治療你。」

卡蘿不情願地回到原來座位上,脫掉鞋子,把腿縮到身體下面:「也許我不該這麼說——這對你也許不公平——但我覺得如果我真的很有魅力,你的感覺就會不一樣。」

「絕對不是這個問題。」歐內斯特試著保持鎮定,「事實上剛好相反,我無法與你太靠近,就是因為我覺得你非常有魅力。但是如果我對你產生遐想,我就無法當你的心理醫生了。」

「你知道嗎,歐內斯特,我在想,我曾經告訴過你,我參加過你舉行的一次新書介紹會,大約在一個月前?」

「是的,你說你在當時決定要來看我。」

「嗯,在你演說前,我看到你與鄰座一位很有魅力的女人交談甚歡。」

歐內斯特心頭震了一下。狗屎!她看到我與南·卡琳。這真是個該死的困境!我怎麼會陷在這裡?

歐內斯特的心理醫生透明準則在此面臨最嚴峻的考驗。他不用猜想馬歇爾或其他人會如何應付卡蘿琳。他已經超過了所有傳統技巧的範圍,超過了任何可接受的臨床治療,他完全要靠自己一個人——迷失在心理治療的荒野中。他唯一的選擇是繼續誠實以對,根據自己的直覺進行。

「那麼……你對此的感覺是什麼,卡蘿琳?」

「你的感覺呢,歐內斯特?」

「很難為情。老實說,卡蘿琳,這是心理醫生的噩夢。要跟你或任何病人談論我與女性的私人生活,實在是非常不自在的一件事——但我決心誠實對待你,我會與你配合。卡蘿琳,你的感覺呢?」

「哦,什麼感覺都有。嫉妒,憤怒,不公平,不幸運。」

「你能不能說明一下?例如憤怒或不公平?」

「不公平是因為,只要我像她一樣——坐到你身旁,只要我有這個勇氣,找你搭訕。」

「然後呢?」

「然後一切就會不一樣了。告訴我老實話,歐內斯特,如果是我找你搭訕會怎麼樣?你會對我感興趣嗎?」

「這一切假設的問題——‘要是’或‘如果’——你真正想要問什麼,卡蘿琳?我不止一次提過,我覺得你是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女性。我很好奇,你是不是想聽我再說一遍?」

「我也很好奇,你是不是想用問題來逃避我的問題,歐內斯特?」

「關於我是否會響應你的搭訕?答案是我很可能會。是的,我可能會接受。」

在沉默中,歐內斯特覺得自己彷彿是赤裸的。這番對答與他的習慣真是有天壤之別,他開始認真考慮是否能繼續治療卡蘿琳。不僅是弗洛伊德,而且是他這星期所讀過的所有精神分析理論學家,大概都會同意,像卡蘿琳這樣有情慾移情的病人是無法治療的,至少不是他的能力所及。

「所以,你現在感覺如何?」他問。

「這就是我所說的不公平,歐內斯特。只要命運稍稍不一樣,你與我現在可能成為情人,而不是心理醫生與病人。我真心相信,一旦你成為我的愛人,會比當心理醫生更有幫助。我不會有很多要求,歐內斯特,只希望每週能見一兩次——抱著我,讓我能擺脫那該死的性飢渴。」

「我瞭解,卡蘿琳,但我是你的心理醫生,不是你的愛人。」

「但這就是不公平。沒有事情是一定的,一切都可以改變。歐內斯特,讓我們使時間倒流,回到那家書店,讓命運演變。成為我的愛人,我快要飢渴而死了。」

卡蘿說話時,慢慢滑出座椅,朝歐內斯特接近,坐在他椅子旁的地板上,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膝蓋上。

歐內斯特又把他的手放在卡蘿琳的頭上。老天,我真喜歡觸控這個女人。而她也渴望與我親熱——耶穌,我完全瞭解她的渴望。我有多少次被慾望所征服?我為她感到難過,我瞭解她說的不公平。我也為自己感到難過。我寧願當她的愛人,而不是她的心理醫生。我渴望離開這張椅子,脫光她的衣服,愛撫她的胴體。誰知道呢?如果我在書店認識她,我們也許就會成為情侶……也許她說得對——也許這樣我更能夠幫助她!但我們永遠無法得知——這是不可能嘗試的試驗。

「卡蘿琳,你所要求的——使時間倒流,成為你的愛人……老實跟你說……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有這種遐想——我也覺得很棒。我想我們都非常喜歡彼此。但是恐怕這個鍾,」歐內斯特指著他書架上不引人注意的時鐘,「無法倒退行走。」

歐內斯特說話時,又開始撫弄卡蘿琳的秀髮。她更貼近他的大腿。突然間,他抽回他的手說:「求求你,卡蘿琳,回到你的椅子上,我有一些非常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他等待著,卡蘿吻了他的膝蓋一下,然後回到座位上。讓他發表他那小小的抗議演說吧,陪他玩下去,他必須要假裝他在抗拒。

「讓我們後退幾步,」歐內斯特說,「觀察一下剛才所發生的。我來描述我的看法。你正深感沮喪。你尋求我在心理治療上的幫助。我們見了面,我與你立下了一個誓約——我誓言要幫助你克服困難。在這種私密的關係下,你對我產生了愛意。恐怕我在這裡也不是無辜的人,我相信我的行為,例如擁抱你,撫摸你的頭髮,也火上澆油。現在我很擔心。不管如何,我無法改變我的做法,利用你對我的愛意來追求自己的快感。」

「但是,歐內斯特,你沒有弄清楚重點,我是說,成為我的愛人也許就是對我最好的治療。五年來拉爾夫與我——」

「拉爾夫是拉爾夫,我是我。卡蘿琳,我們的時間到了,必須在下次診療時繼續這個討論。」歐內斯特站起來,「但是請聽我說最後一項觀察。我希望下次診療時,你會開始探索如何利用我所能提供的幫助,而不是繼續探索我的界線。」

卡蘿與歐內斯特擁抱道別時,她說:「也請聽我的最後一項觀察,歐內斯特。你曾經說得很動聽,要我別走上我母親的老路,不要逃避我的生命責任。今天,此時此地,我正在實踐你的建議——我想要使我的生命變得更好。我知道我的生命需要什麼,於是我試圖加以把握。你要我把握生命,以免未來懊悔——我正在這麼做。」

歐內斯特想不出適合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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