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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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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內斯特大吃一驚。不會是馬歇爾·施特萊德吧!不會是他那個堅強如磐石的輔導醫生吧!歐內斯特陷入了與傑西一樣的困境。他既不能告訴馬歇爾——因為醫生病人之間的保密原則,也無法在知道這件事的情況下,繼續接受馬歇爾的輔導。但這件事不見得完全帶來不便,因為歐內斯特最近一直想要下決心終止輔導,而傑西透露的資訊提供了必要的動機。

於是,歐內斯特忐忑不安地把他的決定告訴馬歇爾:「馬歇爾,我覺得時候到了,我應該切斷臍帶了。你帶領我走了很長一段路,現在,我已經38歲了,我決定要離家自立了。」

歐內斯特等待馬歇爾提出激烈的質疑。他知道馬歇爾會怎麼說,他當然會堅持要分析如此草率地終止輔導的原因,他會質疑歐內斯特的動機。至於歐內斯特薄弱的離家獨立理由,馬歇爾會立刻加以推翻。他會立刻指出,這更證明了歐內斯特幼稚的反權威情結;他甚至會暗示這種衝動的決定顯示歐內斯特缺乏自知之明,不利於獲得進入精神分析學會的候選資格。

但是很奇怪的,馬歇爾沒有這麼做。他似乎很疲倦而心有旁騖,很客套地回答:「是的,也許是時候了。我們將來隨時可以再開始。祝你好運,歐內斯特!」

歐內斯特聽到這些話所感覺到的不是輕鬆,而是困惑,還有失望。就算是碰到反對,也比這種漠不關心要好。

歐內斯特花了半小時閱讀一篇關於心理醫生與病人發生性關係的文章,這是保羅傳真過來的。讀完後歐內斯特就拿起了電話。

「謝謝那篇‘辦公室羅密歐與飢渴的醫生’!老天,保羅!」

「啊,看來你收到我的傳真了。」

「很不幸,我收到了。」

「為什麼會很不幸,歐內斯特?等一下,我去換個電話,坐上我的沙發椅。我覺得這會是很有戲劇性的談話……好……再問一次,為什麼會很不幸?」

「因為我的情況不是‘辦公室羅密歐’。那文章談到非常寶貴的東西,但不是那麼容易捕捉其意,粗糙的言語會醜化任何微妙的感覺。」

「你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為你過於靠近而看不見真相。你應該設法從外面看事情。歐內斯特,上次我們談過話之後,我有點擔心你。聽聽你所說的一切:‘深度的誠實,愛你的病人,她渴望觸控,你有彈性,可以給予她所需要的肉體親密。’我覺得你快要發神經了!你快要陷入非常大的麻煩。聽著,你知道我——自從我們進入這一行,我就是個非常正統的弗洛伊德派,對不對?」

歐內斯特含糊地表示同意。

「但是當老前輩說:‘尋找愛情總是重新的尋獲。’這句話背後的確很有道理。病人撩起了你自己內在的某種事物——來自於很久以前,很遠的地方。」

歐內斯特沒有回答。

「好,歐內斯特,給你一個謎題:你認識哪個女人,毫無條件地熱愛你身上的每一個細胞?猜三次!」

「哦,不要,保羅。你不是要使用那套母親的手法吧?我不否認我有一位慈愛的母親。她在我生命的頭幾年,給了我很好的開始;我發展出許多很好的基本信任——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我這麼喜歡自我揭露。但是當我開始獨立時,她就不是一個好母親了,直到她過世,她都始終無法原諒我離開她。所以你想說什麼呢?我從小就像小鴨子一樣,因此一輩子都在尋找我的母鴨媽媽?」

「就算如此,」歐內斯特繼續說——他很熟悉他要說的話;保羅與他以前就進行過類似的討論——「我姑且接受你的部分說法,但是你這是以偏賅全——我只是個仍然在尋找母親的成年人。這真是鬼話!我與所有人都如此。你的錯誤,以及整個精神分析領域的錯誤,就是忘記了當下也有真正的關係,並非由過去所左右,存在於此時此刻,兩個靈魂的交融,由未來的命運所影響,而不是過去的幽靈。這種關係具有同仇敵愾的情誼,共同面對生命的艱苦事實。這種純粹、接納、平等、成熟的關係具有贖罪性,是能夠帶來治療痊癒的最有效力量。」

「純粹?純粹?」保羅很瞭解歐內斯特,不會那麼容易被大話唬到,「一種純粹的關係?如果這算純粹,我絕不會找你的碴。你是在利用這個女人洩慾,歐內斯特,看在老天的分上,承認吧!」

「每次診療結束時不帶情慾意味的擁抱——如此而已。而且我已經控制住了。沒錯,我也有幻想。我承認。但我不會讓它們離開幻想世界。」

「嗯,我打賭你的幻想與她的幻想正一起在幻想世界中打得火熱。但是請讓我安心,歐內斯特,保證沒有其他的碰觸?與她一起坐在躺椅上的時候呢?有沒有親吻?」

歐內斯特腦海中掠過他撫摸卡蘿琳秀髮的景象。但是他知道保羅也會醜化這件事:「沒有了。就是這樣。沒有其他碰觸。保羅,相信我,我對這位女性提供很好的心理治療。我能夠控制情況。」

「如果我同意你,我就不會這樣嘮叨。這個女人有地方讓我不解。雖然你堅持維護了你的界線,她還是日復一日地騷擾你。或者你以為你維護了界線。我不否認你有吸引力——誰能抗拒你的小屁股?但還有別的內情:我相信你在潛意識裡鼓勵她……你想聽我的建議嗎,歐內斯特?我的建議是脫身。現在就脫身!把她轉介給其他女性心理醫生。同時放棄你的開誠佈公實驗!或者只限於對男性病人——至少現在如此!」

歐內斯特掛了電話後,在辦公室內踱步。他總是對保羅說實話,這次的例外使他感到孤單。為了轉移注意力,他開始處理信件。為了更新他的醫療不當保險,他必須填寫一張問卷,關於他與病人之間的關係。問卷上的問題很尖銳。他有沒有碰觸病人?如果有,如何碰觸?男性女性都碰?碰觸多久?碰觸病人身體什麼部位?是否碰觸過病人胸部、臀部,或其他性感區域?歐內斯特很想把問卷撕成碎片,但是他不敢。在今天這種訴訟當道的時代,沒有任何醫生敢不買醫療失當的賬。他又拿起問卷,對於「有沒有碰觸病人?」的問題,點選「有」。對於「如何碰觸?」的問題,他寫:「只是握手。」對於其他所有問題,全都點選「沒有」。

然後歐內斯特開啟卡蘿琳的檔案,準備下一次的診療。他又想起了保羅的談話。把卡蘿琳轉介給一個女性心理醫生?她不會去的。放棄實驗?為什麼?實驗正在進行當中。放棄對病人開誠佈公?絕不!因為誠實,我才陷入這個處境,誠實最後一定也會解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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