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應該要了解一件事,在私人俱樂部裡面,每個人總是想從別人身上得到什麼——恩惠、邀請、介紹、投資等。為了使過程順利些,必須對人建立起特定的印象。而我像所有領班一樣,必須在這種過程中擔任某種角色,我有義務讓一切都進行得很和諧。因此,當馬康度先生那一天稍早與我聊天,問我是否在歐洲其他俱樂部做過,我當然會很客氣地回答他的問題,告訴他我在巴黎做過10年。當他在您面前對我特別友善時,我能怎麼辦?轉身對您說,‘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嗎?」
「當然不是,阿米。我瞭解你的意思。我只是很震驚你並不認識他。」
「但是,施特萊德醫生,你提到有點問題。希望不是很嚴重。如果嚴重請告訴我。我想俱樂部也應該知道。」
「不,不。只是小事一件。我忘了他的住址,希望能找到他。」
阿米有點遲疑。他顯然不相信只是小事一件,但馬歇爾不願意多說,於是他站起來:「請在大廳裡面等我。我將盡力為您查詢這方面的資料。」
馬歇爾坐下來,對自己的笨拙感到困窘。機會並不大,但阿米也許幫得上忙。
領班在幾分鐘後回來,交給馬歇爾一張紙,上面寫的蘇黎世的地址、電話與馬歇爾所知道的一樣。「櫃檯告訴我,馬康度先生是使用招待資格,因為他是蘇黎世俱樂部的會員。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傳真詢問他們更多的訊息。」
「請這麼做。而且如果不麻煩,請傳真給我。這是我的名片。」
馬歇爾轉身要離去,但阿米又補充說:「您問我關於付賬的問題。我可以告訴您,但是請保密,大夫,馬康度先生總是付現款,而且非常大手筆。他給我200元當午餐費用,給侍者豐厚的小費,然後要我自己留下多餘的錢。在這種事情方面,我的驚人記憶力是萬無一失的。」
「謝謝你,阿米,你很熱心相助。」馬歇爾不情願地抽出一張20元的鈔票,塞入阿米的手中。他轉過身,然後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事。
「阿米,我能不能再請教你一個問題?上次我見到馬康度的一位朋友,一個身材高大的紳士,穿著有點誇張——好像是橘色的襯衫,紅格子外套。我忘了他的名字,但他父親曾經擔任過舊金山市長。」
「那一定是羅斯科·李察森先生。今天稍早我看到過他。他如果不在圖書室,就是在遊戲室。請聽我的一個建議,大夫,如果他在下棋,絕不要跟他說話,他會很不高興。他對下棋很在乎。祝您好運,我會注意您的傳真,您可以相信我。」阿米低頭鞠躬,等待著。
「再次謝謝你,阿米。」沒辦法,馬歇爾又抽出另一張20元鈔票。
馬歇爾走進桃木鑲板的遊戲室,看見羅斯科·李察森剛好離開棋桌,朝圖書室走去,準備讀他的午報。
「啊,李察森先生,也許您還記得我,我是施特萊德醫生。幾個星期前我來這裡與朋友用餐時見過您。您也認識我的朋友彼得·馬康度。」
「啊,是的,施特萊德醫生。我記得,贊助講座系列,恭喜你。很了不起的榮譽,與我共進午餐如何?」
「不,謝謝。我今天下午還要看許多病人,但要請您幫個忙。我想要找馬康度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有他的通訊地址?」
「老天,沒有。我在那天之前從來沒見過他。很友善的老兄,但奇怪的是,我把我的投資計劃快遞給他,但快遞公司說無法遞送。他說他認識我嗎?」
「我想是的,但現在我也不確定。我記得他說您父親與他父親在一起打高爾夫球。」
「嗯,誰曉得?很有可能,我父親與許多知名人物打高爾夫球。還有……」他使個眼色,「與不少女人也玩過。啊,11點半。財經時報應該來了。大家總是搶著要看,所以我最好去圖書室了。祝你好運,大夫。」
儘管與羅斯科·李察森的談話沒有什麼幫助,但給了他一個方向去進行。馬歇爾一回到辦公室,就開啟馬康度的檔案,抽出那張宣傳馬歇爾·施特萊德系列講座的傳真。那位墨西哥大學教務長叫什麼名字?在這裡——拉烏爾·戈麥斯。幾分鐘之內,他就聯絡到了戈麥斯先生——幾天來終於能夠找到一個人。雖然馬歇爾的西班牙語很有限,但足以瞭解戈麥斯先生根本不認識彼得·馬康度,更別說是收到一筆捐款贊助什麼施特萊德講座系列。還有,關於彼得的父親,不僅在經濟系沒有馬康度教授,整所大學都沒有。
馬歇爾跌入坐椅中。他已經遭受了一連串的打擊,現在必須後退一步,整理一下思緒。幾分鐘後,他的頭腦開始恢復效率,他伸手拿起紙與筆,寫下應該做的事情。首先是取消他下午的病人。馬歇爾打電話留言給四名病人取消診療,當然他沒有說明原因。馬歇爾瞭解正確的做法是保持沉默,讓病人自己猜想原因。還有損失的收入!四個小時乘以175元,700元的收入泡湯了——永遠也賺不回來。
馬歇爾不禁懷疑,取消下午的診療是否象徵了他生命的轉折點。這似乎是一個非常重大的決定。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他從來沒有取消過診療時間。事實上,他從來沒有錯過任何事情——不管是足球練習或上學。從小學開始,他就得到數不清的全勤獎。這不是說他從來沒有生病或受傷。他像其他人一樣會生病,但他夠頑強,總能撐得過去。不過若是處於驚慌狀態,誰也無法撐得過精神分析診療。
接下來要做的事:打電話給馬文。馬歇爾知道馬文會說什麼,馬文也沒有讓他失望:「現在是銀行營業時間——立刻拿那張擔保書到瑞士信貸。要他們直接把90000元存入你的賬戶。而且要心懷感激,馬歇爾,我當初堅持你要那張擔保書。你欠我一次。還有要記住,看在老天的分上,馬歇爾,你是在治療神經病,別跟他們投資!」
一個小時後,馬歇爾手中拿著擔保書,朝瑞士信貸走去。在路上,他惋惜著破碎的夢想:財富、藝術收藏、寫作的餘暇,而他最惋惜的是那種圈內人的世界,高階俱樂部,黃銅信箱與尊貴的待遇。
而彼得呢?他是屬於那個世界嗎?當然他無法得到金錢利益——就算有,也是他與銀行之間的問題。但是,馬歇爾想,如果彼得這麼做不是為了錢,那麼他是為了什麼?捉弄心理醫生?他與賽斯·潘德是否有關係?或與那些想要自立門戶的心理醫生有關係?這是否只是個惡作劇?但是,不管這是否只是遊戲,不管動機為何,我為什麼沒有早一點發現?我真是個該死的笨蛋!該死,貪婪的笨蛋!
瑞士信貸在這裡只有一個辦事處,而不是銀行,位於一棟商業大樓的五層。裡面的職員接待馬歇爾,收下了他的擔保書,並保證他們有充分的權力可以處理。他說辦事處的主任正忙著別的事情,稍後會親自接待他。而且他們傳真擔保書到蘇黎世也需要一點時間。
10分鐘後,嚴肅正經的辦事處主任請馬歇爾到他的辦公室。他察看了馬歇爾的身份證件,抄下上面的字號,然後把擔保書拿去影印。他回來後,馬歇爾問:「我要如何拿回我的錢?我的律師告訴我……」
「對不起,施特萊德醫生,請把你的律師名字與地址告訴我。」
馬歇爾把他表兄馬文的資料給了他,繼續說:「我的律師建議我要求直接存入我的銀行戶頭。」
辦事處主任沉默地坐著,看著那張擔保書。
「有什麼問題嗎?」馬歇爾問,「這不是保證隨時可以取回現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