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不愉快的過節。騙了我90000元。」
「有其他人跟你一樣,對這位馬康度非常不滿。告訴我所有細節,我要錄音下來,可以吧?」
馬歇爾花了15分鐘描述他的被騙經過。
「哦,老兄,你是說,你就那樣給了他90000元?」
「如果你不瞭解心理治療的複雜內情,你就無法瞭解這種事情。」「是嗎?好吧,我不是醫生,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絕不會這樣把錢交給別人。90000元不是個小數目。」
「我說過,我有銀行擔保書。我的律師也檢查過。做生意就是要這樣子。擔保書保證銀行會付錢。」
「就是等他遠走高飛後,你拿著到處詢問的那張擔保書?」
「聽著,警探,我在受審嗎?你以為我很高興被騙嗎?」
「好,朋友,保持冷靜,我們就快沒事了。我們會讓你很高興的,下週三當他在吃午餐時,我們就會逮捕他。但如果要定罪,我們需要你來紐約指認他,在他被逮捕的12個小時之內——換句話說,在下週三午夜之前就會搞定。你同意嗎?」
「我絕不會錯過。」
「好,老兄,許多人要靠你了。還有一件事——你還保留著那張偽造的擔保書與銀行本票的收據嗎?」
「是的,你要我帶來嗎?」
「對,來的時候帶著原物,但我現在就要看看,所以你能傳真過來嗎?212-555-3489,寫上我的名字——丹尼爾·科林斯警探。還有一件事,我想我不需要提醒你——絕對不要跑到那個餐廳。這樣會把鳥兒嚇跑,大家都會很不爽。到警察局等我,或安排與你的朋友一起過來。告訴我你們的安排,還有問題嗎?」
「還有一件事,這件事安全嗎?蘭德爾醫生給他的支票上有一大半的錢是我出的。」
「你出的?我以為是他的錢。」
「我們六四分。我出了24000元。」
「安全?我們會有兩個人就在鄰桌吃飯,另外三個監視整個情況。夠安全了,但我不會這麼做。」
「為什麼?」
「總是會發生意外——地震、火災、三個警員全都心臟病發作——我也不知道,反正總是會有意外。安全嗎?夠安全了。但是,我自己還是不會這麼做。不過我不是個醫生。」
馬歇爾覺得生活又變得有趣了。他重新開始慢跑,打籃球。他取消了與卡蘿的會晤,因為他不太願意承認他在追捕彼得。她採取了完全相反的態度:要求他接受損失,並釋放他的怒氣。馬歇爾想,在心理治療給予建議上,這是很好的一堂課:如果病人不聽從建議,他們就不會再回來了。
他每晚都跟亞瑟·蘭德爾通電話。與彼得聚餐的日子越來越近,亞瑟也越來越緊張。
「馬歇爾,我妻子相信我會因為這件事而名譽掃地。這件事會上報,我的病人會讀到。想想看這對我名譽的影響,我會被嘲笑,或被指控與病人謀利。」
「但這正是重點,你沒有與病人牟利。你是在協助警察逮捕罪犯。這對你的名譽有益無害。」
「報紙不會這麼容易放手。想一想,你知道他們喜愛醜聞——尤其是心理醫生的醜聞。我越來越覺得,我生命中不需要這件事。我的工作很順利,擁有我想要的一切。」
「如果你沒有看到我的警告,亞瑟,你就會被這傢伙騙走40000元。如果我們不阻止他,還會有人繼續受害。」
「你不需要我——你可以自己去抓他,我指認就好。我正在哥倫比亞大學申請一個教職……就算一點點的醜聞都不行——」
「聽著,亞瑟,我有一個主意讓你可以保護自己:寫一封詳細的信解釋你的情況與計劃,寄給紐約的心理治療界人士。現在就寫,在馬康度還沒有被逮捕之前。如果有必要,你也可以把這封信寄給哥倫比亞大學或新聞界。這會提供你絕對的保障。」
「我如果寫這樣一封信,馬歇爾,就一定會提到你——你的廣告,你與馬康度的過節。這樣你受得了嗎?你也很不願意被公開。」
馬歇爾是很怕進一步的曝光,但知道他沒有選擇。反正也沒有什麼影響——他與科林斯警探的電話錄音已經使他與馬康度的過節成為公共記錄了。
「如果你必須這麼做,亞瑟,你就做。我沒什麼好怕的,心理治療界只會感激我們。」
然後還有一個問題,關於戴竊聽器讓警察能監控情況。亞瑟越來越感到擔憂。
「馬歇爾,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不能小看這件事——我讓自己置身於險境。馬康度非常聰明而有經驗,騙不過他的。你能不能與科林斯警探談談?老實說,你覺得他比馬康度高明嗎?假如馬康度在我們談話時發現了竊聽器怎麼辦?」
「怎麼會呢?」
「他會識破的。你知道他的——他總是比我們快10步。」
「這次不會了!警察會在你們的鄰桌,亞瑟。而且別忘了這種罪犯的自大,覺得沒人能逮到他。」
「這種罪犯也難以揣度。你能保證彼得不會失去控制,拔出槍來?」
「亞瑟,這不是他的手法……完全不合乎我們對他的瞭解。你很安全。記住,你是在一家高階餐廳裡,周圍有警察保護。你可以做得到,一定要成功。」
馬歇爾有很糟糕的預感,亞瑟會在最後關頭臨陣脫逃,於是他每一晚都費盡口舌來增強亞瑟的勇氣。他也把這情況告訴科林斯警探,科林斯也幫助他安撫亞瑟。
最後亞瑟總算沒有令人失望,克服了他的恐懼,甚至可以算是鎮定地等待赴約。馬歇爾在週二上午把錢匯過去,當晚亞瑟在電話中證實收到了錢,然後馬歇爾搭了半夜的飛機前往紐約。
飛機延遲了兩個小時才抵達。等他到了警察局準備與亞瑟及科林斯警探碰面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櫃檯人員說科林斯警探正在偵訊某人,要他在走廊上的舊沙發上等待。馬歇爾以前從來沒來過警察局,很感興趣地看著警察們帶著一臉晦色的嫌犯進進出出,川流不息。但他有點頭昏——因為過於興奮,他在飛機上睡不著——不久他就開始打盹。
30分鐘後,櫃檯人員輕輕把他搖醒,帶他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那裡有一位孔武有力的黑人警探坐在桌前寫東西。真是個大傢伙,馬歇爾想,職業足球運動員的架勢,與我想象中完全一樣。
但是其他事情就與他的想象完全不一樣了。當馬歇爾報上自己名字後,科林斯警探的反應是很奇怪的客套。馬歇爾突然警覺,顯然這位警探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是的,他是丹尼爾·科林斯警探。沒有,他從來沒打過電話給馬歇爾。沒有,他從來沒聽過亞瑟·蘭德爾醫生或彼得·馬康度這號人物。他也沒聽過騎師俱樂部餐廳的誘捕計劃。他甚至沒聽說過騎師俱樂部。
馬歇爾腦袋裡面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比數週前發現銀行擔保書是偽造的那一次爆炸還要大聲。他頭重腳輕,跌入警探為他準備的椅子裡。
「輕鬆點,老兄。輕鬆點。把頭低下來也許會好一點。」科林斯警探站起來,拿了一杯水回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想我大概知道。」
馬歇爾暈眩地說出整個故事。彼得,百元大鈔,阿德里安娜,太平洋俱樂部,腳踏車安全帽,心理治療週刊廣告,亞瑟·蘭德爾的來電,六四分攤,私家偵探,保時捷跑車,24000美元電匯,欺詐組——整個大災難的一切細節。
科林斯警探搖著頭聆聽馬歇爾:「老兄,真是聰明,這我知道。喂,你看起來不是很好。你需要躺下來嗎?」
馬歇爾搖搖頭,用手抱著腦袋,科林斯說:「你可以談話嗎?」
「洗手間,快!」
科林斯警探帶他到廁所,然後回辦公室等他。馬歇爾嘔吐到馬桶裡,漱了口,洗洗臉,梳好頭髮。他慢慢走回到科林斯的辦公室。
「好一點嗎?」
馬歇爾點點頭:「我現在可以談話了。」
「只要聽我說一分鐘。讓我來解釋你碰上了什麼。」科林斯警探說,「這是所謂‘回頭再咬一口’的伎倆,很有名。我常聽說過,但從來沒有見過。我在欺詐訓練學校知道的。需要高明的手法才能成功。騙子尋找特定的受害者:聰明、自傲……然後,一旦找到後,他就咬他們兩次……第一次利用貪婪來引誘他們上鉤……第二次則利用報復心。真是高明的手法,從來沒見過。要非常冷靜才行,因為會出差錯的地方太多了。例如,只要你稍稍起疑,去查詢真正的曼哈頓警局電話號碼,整件事就穿幫了。老兄,真是要冷靜。重量級的行家。」
「沒指望了,嗯?」馬歇爾低聲說。
「把那些電話號碼給我,我去查檢視,我盡力而為。但你想聽實話嗎?……沒指望了。」
「真的那個蘭德爾醫生呢?」
「大概出國度假去了,馬康度竊入了他的電話留言服務,這沒什麼困難的。」
「調查其他那些人呢?」馬歇爾問。
「什麼其他人?沒有其他人。他的女友也許就是警局接線生,他一定裝扮成其他人,這些騙子都是演員,一個人就可以假裝所有人的聲音。而這傢伙是行家,現在鐵定已經跑了。」
馬歇爾跌跌撞撞走下樓,由科林斯警探攙扶著,他謝絕了搭乘警車前往機場,自己在街上攔了一輛計程車,前往機場搭上了下一班到舊金山的飛機,茫然地駕車返家,取消了他下一週的所有看診,然後爬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