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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暫停治療 ——停止替罪羊的遊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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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羅琳和克勞迪婭在衝突過後反而更能夠和平相處,卡羅琳和大衛已經知道如何不必大吼大叫就可以保持父母的權威,也知道按照孩子的年齡尊重孩子的獨立自主,家裡看起來暫時風平浪靜。這之後的幾次面談氣氛也十分和諧。布萊斯家與治療師討論是否繼續治療,最後雙方同意暫停,靜觀發展,一旦他們有需要,隨時可以回來。大衛因為治療師允許隨時可以回來而高興。原本最抗拒治療的卡羅琳卻臉色刷白,似乎為終止治療而憂心忡忡。克勞迪婭已經擺脫夾在父母之間的壓力,不再是替罪羊。勞拉仍低頭畫畫,彷彿無所謂。卡爾則半玩笑半嚴肅警告丹先別太得意,說不定下一回就會輪到他。

卡羅琳跟克勞迪婭爭吵後的那幾天,卡爾和我都覺得很不安。我們擔心她們之間也許還會發生更多的爭執,也關心上次在我辦公室治療的情況。治療師的一個首要原則,就是要盡力預防某位家庭成員被逼成替罪羊。而我和卡爾違反了這個原則。我們竟然坐視爭吵擴大,讓克勞迪婭委屈萬般。炮火漫天之際很難及時抉擇,但我們仍難辭其咎,在克勞迪婭難過得想逃離治療室之前,我們應設法解救她。

通常,大衛會站在克勞迪婭那邊,但是上次他卻投靠了卡羅琳,將調停解圍的任務留給了我和卡爾。也許我和卡爾為卡羅琳突破以往失敗者的姿態而震撼不已,以致低估了她的盛怒對克勞迪婭的影響。至少現在我們開始明白大衛為什麼會不斷介入妻子和女兒之間的爭執,因為在卡羅琳走出沮喪開始戰鬥的時候,她鬱積的怒氣會產生一股極為強大的威力。此時克勞迪婭極可能需要適時的保護。

我們擔心的後遺症——繼續爆發爭吵——並沒有發生。因為一直沒有接到布萊斯家任何緊急求助的電話。在隔週例行面談的時候,一家人談笑風生地走進了治療室。克勞迪婭看起來非常愉悅、輕鬆,微笑看著正跳來跳去引人注意的丹。只是臉上的黑眼圈還依稀可辨。克勞迪婭和母親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勞拉則小心地夾在她們中間。整個氣氛仍然相當友善。我的猜測獲得證實,克勞迪婭和母親交換了那種假裝生氣卻又被丹亂吼亂叫的猴戲逗得很開心的眼神。「卡爾,你猜我要說什麼?」一家人坐下之後,丹脫口而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請叫我惠特克醫生,」卡爾笑著回嘴,「你難道還沒記住嗎?」

「哦,我忘了。」丹道歉說,「惠特克醫生!」

「這還差不多。」卡爾說。

「我剛要說,就被這位冒失的醫生給打斷了。」丹繼續道,「家裡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媽媽和姐姐現在互相講話了。有時候居然還很友善呢!真的,家裡變得好安靜!」

接下來的回憶證明丹的觀察是正確的。爆發上次的爭吵後,克勞迪婭和卡羅琳開始嘗試親近對方。她們的「談話」開始於某天晚上兩人一起洗碗的時候,這次特別的談話持續了將近一小時。談話的內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能夠交談。真正的突破則發生在星期天早晨,卡羅琳習慣在這個時候到附近公園散步,這次她主動邀請克勞迪婭一起去,克勞迪婭也答應了。

「我不記得我們談了些什麼,」克勞迪婭回顧說,「但是跟媽媽分享一些事的感覺很好。」

經歷過上週的危機之後,大家對這種平和的氣氛感到有些困惑。

我大膽提出自己的看法:「也許你們的語氣才是最重要的。你們聽到了對方的關懷。」

「我想你可能說對了。」卡羅琳說,聽起來好像還有點不太適應這種改變。

10.1重新發展新的語言多權力系統

後來的談話是由布萊斯家主動發起的。他們想知道今後該怎麼做才可以避免爭吵。卡爾和我指出最好的方法就是多吵,適時將怒氣發洩出來。把小小的意見不合迅速表示出來,才可以避免因怒氣積壓太久而釀成危險。

我們也談到他們需要發展一種新的語言系統,這也是我們在治療過程中反覆提到的一點。家庭中的每一份子都應該學習談論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偏激地攻擊別人。例如卡羅琳不該對克勞迪婭說:「你只會偷懶!」

她應該說:「我在廚房裡感覺好煩好難過,你可以幫我嗎?」

我們解釋這種新的語言的時候,全家人都很用心地聽著。他們當然都瞭解我們的意思,可是真正實踐起來卻不容易。改掉老毛病總是很難很慢的。

我們還建議他們將衝突均等分配給每位家人。以前所有的爭吵似乎都集中在卡羅琳和克勞迪婭之間,為什麼卡羅琳不和大衛吵呢?丹和勞拉是不是每次都可以幸運地不捱罵呢?這些都是簡單的課題,卻非常重要。家庭中所有的壓力不該都由母女二人來承擔,如果家庭越能把衝突視為「團體的」來處理,對他們來說就會越有意義。

這次的主題是家庭如何才能成為更好的團隊。卡爾跟我喜歡用團隊這個比喻,因為可以比較生動地表達團體運作時需要的同步性,雖然每個成員有其個體性的角色。我們認為卡羅琳太擔憂控制不了孩子,特別是克勞迪婭。晚餐經常性的不愉快就是很好的例子。他們該如何使父母,特別是卡羅琳改變肩負所有責任控制全域性的狀況,而建立一個全家人共同分擔權利及義務的新系統?如何使他們對相互扶持產生不同的看法?如何協助他們更熱心參與家務勞動,使家庭更有團體感?

我們委婉向他們表示,不論孩子的年紀多大,我們都不贊成父母用貶低或擺佈的方式對待孩子。這點很重要,卡羅琳確實對克勞迪婭特別嚴厲。但是我們很欣賞他們夫妻的信念,大人的力量不是靠厲聲嚴斥來表現的。他們可以一種人性化和靈活的方式來表達。做父母的若能如此,則家庭中的權力或許可能民主分配,也就是說孩子可以適時承擔一些責任。

有一點請讀者看清楚,我們並不贊成家庭用激烈爭吵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一旦家庭的怒氣積壓過多,他們就常需要通過某種場合來發洩,因此他們應學習以安全的方式疏解釋放。在治療中我和卡爾偶爾也會疏忽犯錯,但治療中發生的爭執都在我們小心監督之下,比發生在他們自己家裡來得更具活力與建設性。我和卡爾並不鼓勵一個家庭將一切心事全部掏出來,尤其當他們面對的不是有經驗的治療師時。這樣的做法往往非常冒險,理由是家庭的問題太複雜了,如果錯以為「表達自我」這種簡單的處方就能治療一切,那麼他們長期奮戰之後所得到的,很可能是另一種失望,或是另一場未知的冒險。

面談接近尾聲,一家人顯得輕鬆多了,雖然有關他們自身的話題並不多,但他們看起來還是很興奮。接下來的治療也洋溢著溫馨的氣氛,多半在開玩笑或聊天。克勞迪婭跟卡羅琳依然維持著「和解」狀態。卡羅琳在自我肯定之後,能夠放鬆對克勞迪婭的限制,而克勞迪婭對獲得這種自由的反應是願意多待在家裡。聽起來非常矛盾,只有在卡羅琳顯現做母親的力量並且放鬆控制的時候,克勞迪婭才願意聽從母親。

布萊斯家為了重新分配家事召開了很多次家庭會議,並達成一項協議,包括大衛在內,所有家人都應該分攤一些家務。大衛負責監督並協助孩子飯後清理廚房和房間,這令卡羅琳大為欣慰。截至目前新的家庭系統似乎已經開始有效運作了。

10.2治療告一段落

再接下來的面談內容也是大同小異,甚至因為看不到任何衝突而顯得有些無聊。我不太喜歡「社交性」的談話,大家光談些天氣時事,偶爾才勉強討論一些小問題。卡爾外表上看不出有什麼不耐煩。他將勞拉抱在膝上,合畫一幅有兩隻怪物的圖畫,勞拉管它們叫媽媽和爸爸。卡爾還跟丹開玩笑,說丹缺乏自信正好可以充當我們下一位研究的物件。卡爾跟大衛談論工作和政治。卡羅琳則談起將到家裡小住幾天的雙親。

看到上面這些情況,我想我該說幾句話。

「你們知道嗎?」我直言不諱,「我覺得我們不像在治療。我們談的都不是什麼重點,沒有完成什麼重要的事。」

屋子裡一片沉靜。

「我有同感。」卡爾輕輕地說。然後他吸了口菸斗,「我想或許我們該告一個段落了。」

卡羅琳,原本最抗拒治療的人此時卻臉色發白。顯然停止治療的建議令她非常害怕,但是她一言不發。

丹的反應恰恰相反,他高興得大叫:「太棒啦!」接著又說,「我們現在就可以走了嗎?」

「耐心點,小傢伙!」卡爾對丹說,「如果你再不小心一點,下一個替罪羊可能就是你了。」他停了一下,又加一句:「到那個時候,我們就‘真的’要幫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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